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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你的面子,我的面子

2026-06-08 00:02:15 作者: 聲斷洛川

  「柏廷柏廷,不著急走,先聽我說。」

  「賊人既然敢幹,不會沒有準備,徹查,需要時間。」

  「萬一,不是我信不過有司,丞相府也好,廷尉府也罷,少府和諸郎也行,裡頭可不少酒囊飯袋,打草驚蛇什麼的,那是他們的拿手好戲,萬一要是查不出來,你我誰臉上都不好看。」

  「而且柏廷,不是我拆你台,侍衛今上,是你分內的職責。現在出了這種事,要是廣而告之,就算相邦不治你個瀆職之罪,那幫覬覦郎中丞位置的人能不上疏彈劾?」

  「三人成虎,謠言可畏。傳將出去,無論是我秦國至尊遭宵小下春藥,還是我華陽太后有動機設計今上,抑或是中樞識人欠明,秦國臉上都無光。」

  昌平君拉著王啟落座,親自為他續上一杯熱湯。

  「今上年紀雖小,我看有大局觀,正是顧及體統,才不打算深究。今上深意,我等為人臣子,不可以不體念。」

  「當然了,主辱臣死,今上大度,可以輕輕放下,但我等忝居卿位,斷不能讓今上白白遭罪,不能不為今上討個公道。這樣,這事交給我,七天,七天之內,我保證就是不眠不休不吃不喝,也一定給今上,給柏廷你一個交代。」

  交代,你能給什麼交代?不過是到時候拉一個替罪羊出來罷了。王啟佯似沉吟半晌,方道:「既如此,就有勞昌平君多費心力了。」

  「還是柏廷深明大義啊。」

  「既然昌平君為我考慮,啟亦當知恩圖報。有些話,我也不得不說了。」王啟淺啜了一口熱湯,我給了你台階,接下來,咱們就該談談條件了。

  「願聞其詳。」昌平君點了點頭,做了這麼長的鋪墊,接下來要表明的,才是他真正的來意。

  王啟腹稿早已打好,他直言發問:「當今四境,三寸之舌,或強於百萬雄兵;一人之辯,或重於九鼎之寶。以君觀之,公子成蟜現今可有此等才能?」

  「沒有。」

  「秦域之中,富民,以農桑為本;強國,以兵戰為貴。一農一戰,以君觀之,公子成蟜短時間內,做得了哪一件?」

  昌平君撫了撫鬍鬚,審慎說道:「短時間內,公子成蟜還做不來。」

  「長平之戰、邯鄲之戰而後,秦趙之間勢同水火,十年過去,始才有所緩和。先王深謀遠慮,乃欲使公子成蟜出國為質。」王啟站在道德的制高點上,一口一個先王,「孝公以降,宗室便有無功則無爵的傳統。做質子,是公子王孫特有的為國家立功的途徑。」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君王之體國,更為之計深遠。先王臨終如此安排,實在是一舉兩得。」

  王啟的話,點到即止,但是意思,可是再明白不過了——於公於私,公子成蟜都該走了。

  昌平君見他一副「這可不是我想讓公子成蟜走,這都是先王的意思,為君為父人家考慮的妥妥貼貼,你們卻左遮右擋,你們好意思嗎?」的表情,十分想用華陽太后做擋箭牌駁回去,可現在他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頭。

  昌平君嘆了一口氣,「華陽太后憐恤幼孫,我儘量勸吧。」

  「好。」

  

  王啟知道,昌平君這是妥協了。不過他並沒有打算到此結束,他佯似為難地說道:「昌平君,還有女公子與今上的昏事。」

  「唉。」昌平君見王啟開始演戲,也開始奉陪,「實不相瞞,小女的昏事,先孝文王在世的時候,就已經定了。」

  「什麼?」王啟壓制著無以言表的激動。這個藉口好,這個藉口可太好了。

  昌平君一直不待見秦王政父子,除開這一層,其實他也還有一層私心。楚系易主之心不改,如果成功了,而女兒又與秦王政生實,屆時,女兒和他,當何以自處?

  為此,昌平君連月以來絞盡腦汁,思來想去,也就孝文王能不費吹灰之力地壓一壓莊襄王了。

  昌平君站起身來,一邊踱著步子,一邊想這個情節應該怎麼編下去,「那時,小女年才九齡,孝文王也還健在。臘祭之後的小型饗偃上,小女有幸隨我入席,上卿萊之子亦在其中,酒過三巡,好事者提議小輩起樂助興,小女與上卿萊之子一鼓一瑟,應和而鳴。」

  「孝文王見此,指而問上卿與我『兩小兒可有昏配』,兩人當然都無,孝文王便指樂為昏,將兩小兒的昏事定了下來,只是考慮到兩人還小,才沒有完昏。莊襄王不知此事,遺命又下的急……」


  「柏廷啊,我實在是不知道該如何是好了。」昌平君攤攤手,我知道你也不想我那丫頭與小秦王結為連理,我話到這了,後面就交給你了。

  「昌平君啊昌平君,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不早說啊。」王啟扶案而起,埋怨道,「你這不是陷先王於不孝嘛。」

  王啟一邊說著,一邊飛速轉動他的腦瓜子,「此事,王某自當上稟今上、太后(趙姬)和相邦。不過,兩王之命皆不可違。昌平君,我看此事,只有一個解決方法了。」

  「快講,快講啊。」

  「孝文王指的昏,與先王遺命或許可以不衝突。放眼咸陽,華陽太后的侄孫女,還有一位——上卿顛的長孫女。」

  上卿顛,祖籍楚國,華陽太后的同輩人,宦海浮沉幾十載,現兼任郎中令,為避呂氏和華陽這兩大集團的鋒芒,選擇了當吉祥物。

  蒙恬站在一旁,初聞秦王遭遇,有些驚詫,聽到看到這,若非他的涵養,他白眼都不知道翻了幾個了。這難道就是他以後要面對的人情世故嗎?不要啊!

  房內心思翻湧之時,忽聞家宰行色匆匆而來,面色凝重的報導:「家主,內史丞(首都副市長)求見。」

  蒙恬瞥了一眼王啟,舅父啊,事鬧大了,內史丞都親自來了,這下怎麼收場?

  昌平君擺擺手:「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王啟亦道:「蒙恬,你先跟著去看看。」

  「喏。」

  兩人應聲而去,戲演完了的昌平君也該給王啟算算帳了,「壞事傳千里,看來王大人破我府門,傷我(家)仆(門)客之丑,是遮不住了。」

  以秦王遭人下藥一事壞我楚系兩樁謀算,雖然其中一樁有我參與,但是華陽太后那邊我不好交代。

  秦律規定,無故入人室宅廬舍者,其時格殺之,無罪。

  你自報家門,我府中人也不敢真的將你當場打殺,但身為秦官,知法犯法——王啟,便宜不能都讓你們占了,你的面子我給了,我的面子,又該往何處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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