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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恢復

2026-06-08 00:04:39 作者: 聲斷洛川

  王啟笑嗔了一聲:「這小子。」

  「我是真佩服你,還能笑出來。」洛竹輕嘆一聲,「你如今這一傷,有些人,可是要得意了。」

  王啟收好任命書,稍稍直了直腰。他多少懂些醫術,也大概清楚自己的傷情。剛醒的第一天沒有多想,但是第二天他發現屎溺都無法控制的時候,他慌了。

  他十三歲提劍從戎,金戈鐵馬,二十二歲離開軍隊,從廷尉府走到咸陽宮,不可不謂意氣風發。

  不成想,而今二十五歲,上天竟如此戲弄於他。

  他一時無法接受,他覺著人生失去了希望,他怨天,他尤人,他拒絕接受一切治療,他把所有人都趕出房間,情緒失控的放聲嚎啕。

  可滿腔戾氣泄盡,淚水流干,他連折騰自己的力氣都沒有了。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睡著的,但是晨起醒來的時候,望著東方緩緩升起的朝陽,盯著那片光亮,想著自己之前的失態,又漸漸開始瞧不起自己了。

  有什麼可抱怨的呢,殘了又怎麼樣,好歹他殘的有價值,虧哪了?

  生若螻蟻尚且逐光,他人中騏驥,些許挫折,便自結深淵,要死要活?嘖——丟人現眼!

  王啟揉了揉眼,「要不,我給你哭一個,但你也得意思一下,陪一個。」

  「那算了。」洛竹擺手嫌棄地拒絕著,但經此一事,他對王啟的佩服又升了一個維度,這個表面吊兒郎當,骨子裡極傲的人,竟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內就能跟自己和解。

  「枉我還拿你當兄弟,太不夠義氣了。」王啟擺擺手,「算了算了,我大人有大量,不跟你一般見識。不過嘛——哎,你琢磨琢磨現在我和某些人的情況,像不像孫臏和龐涓?」

  「同樣師出同門,同樣是一個瘸子,一個風頭正盛。」王啟嘴角微揚,帶著幾分自嘲,又藏著幾分不易覺察的鋒芒,「就跟那句,那句話怎麼說來著,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巴拉巴拉一堆。哎,將降大任都沒讓殘了,我這種,那以後等著我的不得是……啊,你想吧。」

  洛竹見他臉上漸漸爬上倦意,點了點頭,「行,我回咸陽慢慢想。」

  「站住。」王啟喊住他,臉上帶著壞笑,「你見過誰家看病人,空手來的?」

  「得,說說吧。」

  「你也知道,賊不走空,洪水那廝順手牽羊,把我和囂的驗、傳什麼的都摸走了。」

  「今天太陽落山之前,我給你把東西補齊。」

  「還有,傷筋動骨一百天,我這樣去赴任,還不讓人欺負死。」王啟心知茲事體大,不好拖太長時間,於是道,「你去跟今上和呂相說說,寬限我兩個月唄?」

  「兩個月夠?」洛竹低頭想了想,「我看,你也別去赴任了,乾脆直接回咸陽算了。」

  王啟避開回咸陽的話題,調侃道:「兩個月要是不夠,我估計這任命書又該換了。」

  他心裡清楚,有呂光在咸陽盯著,兩個月,已經是他能拖的最大限度,不然,若被呂光借題發揮,他這個縣令,也肯定泡湯了。

  至於回咸陽嘛,他要是現在回去,之前做的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不說,敵人的敵人是天然的盟友,他若爽約,引得楚系和呂氏抱了團,那可就有熱鬧可看了。

  「好,我儘量保證不讓某些人知曉這邊情況,但是具體給不給這兩個月,就看今上和呂相怎麼談了。」王啟想到的,洛竹也隱隱約約能琢磨個大差不差,他見王啟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多說什麼。

  洛竹的效率很高,新的驗、傳很快就送到了王啟面前,而且不止驗、傳,幾日之後,看著眼前的各種珍稀藥材,王啟先是一怔,隨即笑問家宰囂:「囂兄這是打哪發的財呀?」

  話才問完,看著從門外走進的侍醫張荃,王啟瞬間就明白了。

  咸陽眾醫之中,醫術高明的不少,但同時可靠的,他最確定的只有張荃。因此,離開咸陽之前,他找到姑母太后趙姬,把張荃升為太醫丞,直接對他那表弟秦王政負責。卻不成想,他安排的人,現在兜兜轉轉竟然又回來了。

  

  王啟哭笑不得:「有勞張大人專門跑一趟。」

  張荃是帶著任務來的,稍作寒暄之後,直接找到之前那位老先生,開始了解王啟的病情進展並與之商討治療方案。

  一番治療下來,張荃和老先生都感慨,王啟的恢復速度確實快,比一般人不知道要快多少倍。加上他年輕,加上最好的草藥,不到一個月,他失禁的問題便得到了徹底的解決。


  而後,他努力做康復訓練,跌倒,爬起,再跌倒,再爬起……一開始,他只能在旁人的攙扶下站起,慢慢的,他自己也能站起來,後來,可以嘗試著一點一點往前挪,快兩個月的時候,他竭力控制著、已能如常人一般行走,只是堅持不了太長時間。

  這一日,王啟連續走了一刻鐘之後,正累得滿身大汗,氣喘吁吁地坐在小車上休息時,張荃卻走了過來。

  「王大人,兩月之期將至,老夫也該回咸陽復命了。」張荃說罷,雙手遞給了王啟一紙帛書。

  王啟見張荃神情嚴肅,忙讓家宰囂打了一盆水,淨手之後接過打開一看,上面一共就八個字:

  能走,赴任;不能,返咸。

  王啟揩了一把額頭上的汗,這字跡,這語氣,這言簡意賅的風格,也沒誰了。

  他心中暗自慶幸。他實在太了解秦王,如果這帛書上還能多出來兩個字,哪怕就多個稱呼、多個落款,都說明事情還有商量的餘地,但如今就這簡簡單單的八個字,再看跟著張荃來的那幾個膀大腰圓的侍衛,如果他現在不能走,那他們鐵定是要用各種友好不好友好的方式把他移到咸陽了。

  將帛書收入懷中,他大喘了兩口氣,控制著不撐膝蓋、不扶任何東西站起身來,向張荃深深作了一揖:「這些日子,謝過張大人。」

  張荃看著王啟那微微發顫的腿,也知這是王啟要借他的眼、借他的口向秦王政表達的倔強,沒有去扶他,還了一禮,說道:「老夫才要謝王大人讓老夫見證如此醫道奇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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