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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給我踏平了它!

2026-06-08 00:04:51 作者: 聲斷洛川

  家宰囂倒了一杯溫水伺候王啟飲下,「公子,咱們來的這個地方,我只能用十六個字形容了——民風剽悍,匪患獗猖,官吏狹私,軍伍結黨。」

  聽著這十六個字,王啟嘴角微微一扯,浮出一抹笑意:「挑這麼個地方,呂光對我,煞費苦心呀。」

  他抬手示意囂扶自己起來坐下,又問道:「你們倆沒事吧。」

  「我二人沒事。」家宰囂聲音微啞,「倒是公子您,拖著這樣的身體,闖這虎狼窩。」

  「富貴險中求,天無絕人之路。」王啟說完,又讓家宰囂扶他躺下——顛簸一路,他腰部有難以言說的難受,臥不能起,坐不能安,爬著也疼,實在是找不著一個舒服的姿勢。家宰囂連忙在他腰下細心墊好軟枕,他躺好之後,才輕聲問問:「匪患一事,你且細細與我說來。」

  家宰囂道:「縣裡那幫官吏不干人事,不勸農桑,不撫黔首,只顧橫徵暴斂,搜刮民脂民膏。官逼民反,落草為寇的人便越來越多。」

  「此地又處秦國邊境,與匈奴的地盤接壤,官吏為脫罪責,但凡戶口流失、村落遭劫,他們也只把帽子往匈奴頭上扣。」

  「就匪患的勢力來看,西邊山上那一窩,雖然人數不是最多,但勢力卻最強。他們的頭叫桓十三,此人行事雷厲風行,手段陰狠毒辣。前幾任縣令屢次披堅執銳率軍進剿,卻次次無功而返,前前後後足有八千士卒被桓十三依靠山地優勢斬殺殆盡。而且這個桓十三有些膽色,就是遇到匈奴劫掠,他也不含糊,匈奴幾乎沒在他手下占過便宜。到如今,匈奴人來打秋風,都繞過他那個山頭。」

  「八千士卒,匈奴……」王啟低聲重複了一遍,眸色微沉。

  一個縣攏共才有多少兵力,八千?胡扯也沒有這樣胡扯的。

  但是既然這個說法能風靡起來,足以說明縣內人對這個桓十三極為忌憚。

  

  「如此看來,這個桓十三,絕非尋常草寇。」

  家宰囂擼起袖子,用張荃教給他的手法慢慢為王啟按揉起來,「公子莫不是想?」

  「你家公子我沒做過地方主官,但論帶兵,我自認不是外行。」談起本職,王啟眼中被沖淡的自信又升騰起來,「新官上任三把火,第一把火,就燒桓十三吧。」

  家宰囂撅了撅嘴,直言勸道:「公子,不是我潑您冷水,您想剿匪,只怕縣內沒人配合。」

  王啟淡淡一瞥:「誰說我要剿匪?」

  家宰囂微微一怔:「那您?」

  「咱們初來乍到,手裡沒有兵馬,肯定是寸步難行。」王啟聲音依舊輕緩,卻字字切中要害,「民風非一日形成,而剽悍,只要用好了,未嘗不是一件好事。軍政不分家,官吏狹私,軍伍結黨,這團亂麻,無論先拿哪一方開刀都必然牽一動二,扯不斷,理還亂。」

  「匪患則不然。桓十三盤踞一旁,既不服從官府管束,又敢與匈奴為敵,看似是縣中大害,實則是一把待磨的寶劍。磨好了,他能把這邊鄙捅出血來。」

  聽到這,家宰囂哪裡還不明白王啟要借力打力。

  王啟閉目養神片刻,緩緩吩咐道:「你去弄兩口大木箱,一定要看起來很貴,上面放上官印文書,下面裝滿石頭,公子我休息半天一夜,明日親自會會這個桓十三。」

  聽著王啟呼吸聲漸漸平穩,囂手下的動作放得又輕了些,生怕稍一重便惹起王啟舊傷。

  秦律《置吏律》規定:縣、都官、十二郡免除吏及佐、群官屬,以十二月朔日免除,盡三月而止之。其有死亡及故有缺者,為補之,毋須時。

  翻譯過來就是縣、都官和十二個郡,任免吏、佐和各官府屬員,都從十二月初一起任免,到三月底截至。如有死亡或因故出缺的,則可補充,不必等到上述規定時間。

  現在不是正常任免官吏的時候,但是他在縣內這幾天,竟然查不到上一任縣令是怎麼下去的,實在是太奇怪了。

  他這些年跟著王啟,乾的哪件事都不是平平常常、波瀾不驚的,可是今時不同往日,王啟現在的身體狀況,很難不讓人提心弔膽。

  太陽落山之前,家宰囂趕回。閒吏見他馬上箭矢一支也沒剩,卻只獵了一隻野兔,瞧著他那灰頭土臉的模樣,紛紛鬨笑起來,語氣里的輕視半點不藏。

  「我等當囂兄多大本事,感情只有嘴上功夫深。」

  「就是就是,先前還誇下海口,這會兒可露怯了吧。」

  「哎哎哎,你們不要太過分了啊,咸陽來的貴人,你們以為跟你們一樣,粗鄙。人家是幹大事的……」


  家宰囂臉上故意堆起幾分惱羞成怒,將野兔往地上一扔,冷哼一聲:「今日我沒吃飽飯,又在踏鞠場上費了些氣力。明日,明日清晨,再來比過,好教你們看看我這咸陽來的貴人的手段。」

  眾人只當他是輸了面子強撐場子,又是一陣嬉笑打趣,簇擁著他回城,一路上七嘴八舌,儘是些輕慢之言。

  家宰囂黑著臉不說話,把他又菜又愛玩又輸不起的性子坐實。他心裡清楚,縣丞樂和縣尉賴都不是等閒之輩,他表現的越是荒唐無用、驕縱好面,越能讓這兩個老狐狸琢磨不透他到底是有意為之還是本性如此。

  翌日,他脫離人群,將王啟吩咐辦妥,就要隨王啟走一遭的時候,卻見王啟讓車夫下車,自己坐上了馭馬的位置。

  他驚呼道:「公子,你這是?」

  半天加一夜的休整,王啟又恢復了他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他腰背直挺,面上哪裡還見半分病氣,「怎麼,你小子莫不是打算跟公子我搶功勞?」

  「公子,您這不是胡鬧嗎?」家宰囂雖然私下好對王啟沒大沒小,但「胡鬧」這般重的話還從沒說過,「您腰傷未愈,堅持不了多久咱們就不說了,桓十三手下人多勢眾,且心性難測,萬一……」

  「我若不能全身而退,你跟著,也只能添亂。」王啟執拗說道,「囂,我脾氣你清楚。我認準的事,你還真攔不住我。」

  「你給我聽好,正因一切難測,你我總要留下一個。你家公子我要是折在這,你就直接回咸陽,慫恿蒙恬趕緊從軍。」

  他抬手斜指西山,「一日大軍過境——給我踏平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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