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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父子

2026-06-08 00:05:13 作者: 聲斷洛川

  話音才落,書房的門被人猛地踹開。

  有膽子踹開房門的不是別人,正是蒙恬蒙毅兩兄弟的親爹——秦將蒙武。

  蒙武本是來看看兒子抄書抄的這麼樣了,沒想到恰好聽見兒子妄議先王遺命,非議當朝權臣,頓時怒火中燒。

  疾步進屋,蒙武當頭給了蒙恬一記暴粟,厲聲呵斥道:「小兔崽子,這種事情也是你能置喙的!」

  「父親……」蒙恬猝不及防吃痛,梗著脖子開口就要跟蒙武辯駁辯駁。




  蒙恬慌忙閃身,一邊狼狽地躲著,一邊不服氣的說道:「孩兒就是不明白嘛,您打我幹什麼?」

  蒙武見他左躥右跳,心中火氣更盛,趁他不注意,照著大腿就給了他一下,厲聲嗔罵道:「逆子,這些事不需要你明白。你再躲,你給我站住!」

  「嘶~」蒙恬躲閃不及,實實的挨了一下,他疼得倒吸一口涼氣,但骨子裡的倔強卻半點不見消,「不躲難不成站著讓您打?您告訴我不明白就要問的,您今天就是打死我,我也說。」

  「好,我讓你問。」蒙武被他的執拗氣得渾身發抖,手上力道也不由加重,「老子今天就打死你,省得你日後真真正正到了官場上,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蒙武憤憤不已,力道極重的一棍子剛要下去,卻被一人緊緊抓住。

  這一人的力道之大,竟讓蒙武半點也揮棍不得。

  蒙武在氣頭上,正要開罵,抬頭便見父親蒙驁一臉陰沉的看著自己。

  蒙武下意識鬆開戒棍,垂著手,含著胸,泄氣低聲說道:「孩兒不孝,竟驚擾了父親。」

  老將蒙驁板著臉,也不說話,對著小書房外招招手,幾名身強體健的家僕即刻入內,齊齊將蒙武、蒙恬父子按倒在地。

  一直在旁邊想阻止父親教訓大兄而找不到契機的蒙毅見狀,想都不用想,祖父又要杖責兩人。

  想到上次父兄的慘樣,蒙毅心頭一緊,連忙快步上前,躬身勸道:「大父,父子至親,何至於此,還請手下留情。」

  蒙驁冷冷瞥了他一眼,依舊未發一言,只抬手指向小書房一側的牆壁。

  「孫兒領命。」蒙毅低著頭,悻悻然走到牆邊,屈膝下蹲,穩穩紮起了馬步。

  他這般熟稔,倒與蒙武提棍,蒙恬躲逃一般,顯然是不止一回了。

  蒙武蒙恬兩父子到底沒能躲過杖責。

  蒙武常年習武,蒙恬童子功也十分紮實,父子筋骨強健,體魄遠超常人,但是執杖的家僕也不是簡單人物,都是蒙驁親自挑選的精銳,下手毫不容情。

  更何況家僕從第一次幹這活的時候,便已得蒙驁吩咐「往死里打」,懾於老將軍的威嚴,他們也不敢有陽奉陰違,手中刑杖起落之間,力道十足,每一記都結結實實落在父子二人的背上。

  三十記盡數落下,蒙武與蒙恬的衣衫早已被鮮血浸透,脊背皮開肉綻,血肉模糊,可父子二人自始至終牙關緊咬,硬是沒發出一聲痛嚎,只額角的冷汗順著下頜不斷滴落,盡顯真漢子的剛毅。

  杖責完畢,蒙武父子被人攙扶起來,身形搖搖欲墜之際,蒙驁環視滿屋,字字如金石落地般告誡道:「私家不論廟堂事,自此刻起,誰再多一句嘴,就給老夫滾出蒙府。」

  話落,蒙驁拂袖而去,房內諸人齊聲道「諾」,俯身恭送,就連一向視規矩於無物的蒙恬,也不敢有半分不敬與不尊。

  大概過來半個時辰,蒙老夫人(蒙驁老將軍之妻)探望長孫,見長孫趴在床榻上,脊背傷痕觸目驚心,滿是疼惜。

  

  蒙老夫人打開帶來的特製藥膏,一邊動作輕柔的為長孫塗抹,一邊拊循問道:「恬兒,今天在小書房,那句『穰侯一手遮天的前鑒沒有太遠』,是你說的不是啊?」

  蒙恬微微側頭,「祖母,祖父不讓談。」

  蒙老夫人慈靄一笑,通透說道:「你祖父那是說給外人聽的。高居廟堂,關起門來,還能對朝中諸事噤若寒蟬?」

  蒙恬心中一動,他雖然在祖父面前不敢造次,但心裡總還是有些不服,不過他不服的不是祖父,而是先莊襄王和呂不韋。

  他艱難得往祖母身側挪了挪,困惑又茫然的問道:「祖母,孫兒雖有口不擇言,但孫兒所說,也並非全都是氣話。孫兒……孫兒真的不明白。」


  蒙老夫人豈會不知長孫脾氣,她特意來這一趟,就是為長孫解惑:「恬兒,祖母問你啊,如果把穰侯完全歸到外戚的行列,放眼昭襄王之後,秦國境內,孰可與之相較?」

  蒙恬幾乎脫口而出:「那還用想,唯陽泉君與外祖父而已。」

  語出,蒙恬心頭猛得一震,亦不由憶及外祖父葬禮上的情形:

  喪禮匆匆,前後不過三日,然端看入府施禮之人,未有一時斷絕,權貴顯要不乏,名士大家更多,列國無缺。多年過去,昔日舊友、學生,家中門客、老僕,竟皆已功成名就。使者代君送葬,高官頌禮,抬棺之人除去手握重兵的大將,便是位高權重的文法吏臣,左庶長以上文武侍立墓道兩旁,右庶長以下甚至沒有資格踏上墓道,人牆之外,豪車驊騮簇簇,青銅配劍排排……那排場,蓋過孝文王,亦不遜色於莊襄王,甚至直追昭襄王。

  思之念之,蒙恬如芒在背,冷汗涔涔,他不禁愕疑,外祖父當真意外病逝?

  但轉念一想,是與不是,或許從今上回國、為儲開始,結果就已經註定了。

  還有舅父,那是何等通透之人,他想到的舅父想過,他想不到的,舅父也一定思索過。舅父自請外放,想來除了兵權,除了想歷練歷練他和今上,應也是想遠離中樞靜一靜吧。

  蒙老夫人見長孫神色變化,知曉他已然想通了幾分,念及他為秦王政打抱不平的那些話,蒙老夫人覺著,有些話,很有必要跟他說開:

  「祖母知你與今上是何等關係,但恬兒,君臣畢竟有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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