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
矛幾乎在佗說出第一個字的時候便鎖定了他的位置,一箭射出去,聽見箭頭折在樹幹上的聲音,矛暗自懊惱,「比不得佗兄。」
「彼此彼此。」佗既然敢暴露位置,當然不會全無準備,身後的大樹,剛好做了他天然的盾牌。
「咻咻咻!」
佗一邊吸引著矛的注意力,一邊用手勢示意手下人繼續。
佗及其手下在暗,還各自背靠著大樹當絕佳的掩體;矛及其手下在明,整一群活靶子。
在一輪又一輪箭羽的攻擊下,矛又損失了一員。
矛氣得只想罵娘,本來防禦用的是盾,揮落射來的箭矢,也得用劍這種阻力小,方便揮舞的兵器才好。可是現在呢,他們人手只有一張弓和一堆屁用沒有的箭。
他想讓手下化整為零突圍出去,可又怕一旦分兵,被佗的人瞅准機會各個擊破。矛未急做出決斷,佗那邊又一輪箭羽又齊齊射來。
「咻咻咻!」
禿頭箭穿過枝葉縫隙精準射來,矛側身一閃,一支箭幾乎擦著他的肩甲飛過。
「百夫長,這麼下去不是個辦法。」伍長背靠矛,聲音都變了調,「再杵著不動,咱們遲早全交代在這。」
矛恨得牙痒痒,箭羽的來路他看的清楚,對方位置選得刁鑽,背靠大樹不說,左右還有灌木遮擋,偏偏居高的和地面上的人互為犄角,不僅形成了開闊的射界,也能互相照應。
這不是野路子,這是正經軍陣的打法。
這個叫佗的,絕對是士伍出身,就是不知道,此前是個什麼級別。
矛也知這樣下去不是辦法,拍了拍左右,示意他們傳下去,三人一組,互相照應著向四面突圍。
各就各位之後,矛比了個手勢,剩下的人轟然散開。
三人一組,有貓著腰衝著老早就看好的掩體衝過去的,有邊跑邊放箭掩護的——當然咯,這些箭並沒有什麼準頭。
佗從樹後探出頭,看著四散而去的眾人,完全沒有著急追,反而叫囂道:「矛兄,敢不敢出來正面一戰?」
才尋好了掩體的矛幾乎要把手裡的弓折斷,他強忍著憋屈和怒火,「不敢正面一戰的,一直都是佗兄吧。」
佗也不惱,搖頭笑了笑,「我家公子規定手裡只能拿這兩種燒火棍子,束手束腳,大大限制了你我領兵作戰的本事。現在剩下的士卒去處理他們的事了,無人打擾了,矛兄,你我是不是也可以拳腳上見見真章了。」
「好啊,還請佗兄賜教。」矛活動了一下手腕,現在不是在校場,輸了也沒什麼好丟人的,這個叫佗的領兵的本事他見識過了,個人戰,他倒要試試他有幾斤幾兩。
兩人各自從掩體後面走出,此刻無人打擾,這兩個同為百夫長的對手,終於可以面對面分個高下。
佗率先動了,丟下手中的弓箭,脫下身上鎧甲,沒有試探,直接搶步上前,提起左拳直衝矛面門攻去,拳風剛猛,帶著多年近身搏殺的悍勇。
矛先前讓佗暗地裡打的一肚子火沒地方撒,現在渾身都是使不完的牛勁。多年從軍的經驗告訴他,佗這樣的速度攻來,力道肯定不似彘和同那般非人,他不躲不閃,抬手格開衝來的拳勢,隨後借力旋身,手肘橫撞,直逼佗肋下。
佗弓腰退避,後撤一步,又蓄足力氣,旋身側踢。
兩個百夫長你來我往,在拳腳上沒有誰明顯更勝一籌,時而猛衝猛打,招式大開大合,時而穩紮穩打,攻守兼備,借力打力,妄圖尋找對方的破綻。
……
校場上,早在看見林子上空數鳥驚飛,王啟和縣尉賴便知兩方交上手了。半個時辰過去,看著士卒三三兩兩走出來,王啟實在無聊,竟跟同無實物下起了盲棋。
縣尉賴一邊盼著林子裡趕緊出結果,一邊聽著王啟和同下的有來有回,又等了半個時辰,正要派人進去看個究竟,卻見幾個身影齊齊往校場走來。他定睛一看——
矛和佗並列走在最前面,身上鎧甲不知何時已經跑到了手裡,衣裳上沾滿了泥土和碎葉,胸口皺巴巴一片,臉上還都有些淤青,而且一瘸一拐,怎一個狼狽了得。
兩人身後的士卒還沒到他倆那個份上,只是有些垂頭喪氣,有些精神抖擻而已。
「呦呵。」王啟的視線也從同身上轉移到緩緩而來的一行人那裡,「來了。」
縣尉賴沒空管那些小兵什麼情況,他現在只想知道矛和佗誰贏了,快走兩步迎上前,迫切的眼神望向兩人,「怎麼樣,誰贏了?」
矛和佗先向王啟和縣尉賴行過禮之後,對視了一眼,皆是一笑。
王啟看著兩人眼中那點掩飾不住的惺惺相識,知道這倆是不打不相識了。軍人解決問題的方式,有些時候,就是這麼直接。
他讓同推他上前,慢悠悠打岔道:「賴公,都說了,贏家是我。」
無視縣尉賴那若有所思的神情,他指著佗問矛,「他怎麼樣?」
「論單打獨鬥,他還得練;論排兵布陣,他倒還算有兩下子。」矛側頭看向佗,此前人手摺損的憋屈,進退維谷的難處,現在臉上,半點也看不見了。
王啟點了點頭,又指著矛問佗,「他呢?」
佗微微欠身,「也就勉強能跟屬下打個平手。」
王啟靠在小車上,嘴角噙著淡淡地笑意,左看右看,問道:「這是打爽了?」
矛和佗又對視一眼,這一眼之後,他們都不約而同的笑了出來。
矛甚至活動了一下脖頸,雖然牽動了痛處疼得他呲牙咧嘴,但眉眼之間表露的那股子暢快卻是實打實的。
聽著矛和佗兩人的語氣,看著兩人的神態,縣尉賴明白王啟為什麼會說贏的人是他了。
這個年輕縣令像一本內涵豐富的書,每讀一點,都讓人有新的感觸。
「縣令,下官斗膽一問,到任之前,縣令究竟是幹什麼的?」
「先別管我來之前是幹什麼的,佗給賴公省了千石粟米,賴公打算如何表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