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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陽謀不謀(求追讀,求收藏)

2026-06-08 00:07:08 作者: 聲斷洛川

  縣尉若有所思地看著王啟那一副慵懶的模樣,問道:「縣令早知如此?」

  「這話怎麼說的?」王啟身子往左側歪著,右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敲著右邊的扶手,「一級粟米可是縣尉要加的。」

  「不過嘛——」王啟故意拖長了聲調,目光在矛和佗之間來回打量,「王某自信,看人的眼光還是非常準的。」

  「而且,如果所猜不錯,王某調閱縣內官員名冊一事,賴公應該清楚啊。」

  縣尉賴左邊眼皮跳了一下。

  一個縣裡才有幾個百夫長,王啟新官上任,燒的每一把火都與軍營有直接的關係,百

  長一層級的官員,王啟不會不了解。

  但確如王啟所說,籌碼是他加的。

  而佗與矛未出勝負之前,王啟便有「贏家是我」的論斷。

  王啟識人用人,因勢利導的本事,怎能不讓他咋舌。

  「縣令好本事啊。」

  王啟也不客氣,「我就權當賴公誇我咯。」

  「肺腑之言。」縣尉賴衝著王啟微微頷首之後,側目看向身側有些狼狽的矛和佗。

  矛是他手下最優秀的百夫長,深得他的看重。但也因為縣內五個百夫長這小子排老大,不由養出來個心比天高的性子。可是現在這個叫佗的,竟然能讓這小子說出「還算有兩下」這樣的話,不簡單,不簡單呀。

  話回王啟問他的問題,縣尉賴說道:「佗能與矛掰一掰手腕,能耐可見一斑。縣令,下官手下缺人,可否讓佗入營,把這一身本事,傳授予我縣中士卒?」

  王啟今天就是幹這個來的,當然不會拒絕。

  但是,縣尉賴一沒有給佗具體安排什麼,二沒有說白使喚的這期間「利息」怎麼算,王啟豈會讓他鑽這種空子,因是道:「賴公,我的人,就是『借』出去了也還是我的人,我總要知道你『借』他去,到底是幹什麼的吧。而且,我的人,可不是白『借』的。」

  縣尉賴頗有些哭笑不得,他活了小半輩子,經手的人情往來、官場交易不知凡幾,還真沒見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

  人是他心甘情願、上趕著「借」的嗎?還談上條件和「利息」了。

  「縣令,借一步說話。」

  「請。」

  

  縣尉賴推著王啟往人流之外走,確定距離夠了才停下來,低聲問道:「縣令,見面的第一天您就盯上了下官,下官實在不知道,有什麼地方得罪了您。」

  「從不相識,得罪二字從何談起。」王啟毫不掩飾,將內心的謀算插科打諢地和盤托出,「孫子他老人家都說了,『兵者,國之大事,死生之地,不可不察也。』咱們這個縣治安又這麼差,我帶著這幾個人顛顛就來赴任了,不從兵事下手,晚上睡覺我都怕讓人抹了脖子呀。」

  「再說,我身邊除了囂,剩下這幾塊料只有軍務還拿得出手了。縣丞那邊又樹大根深,實在是不好下手。只能狗皮膏藥一樣,黏著賴公您不撒手了。」他攤攤手,「時也,事也,誰讓您管著軍事呢。您又中立,那我不得先離間離間您跟縣丞的關係,然後讓您見識見識我的本事好站隊呀。」

  「而且,賴公,我也不怕告訴您,我到這,就是為兵權來的。」

  語不驚人死不休,縣尉賴被王啟說愣了。

  他預想過王啟會步步為營,會暗中算計,會借著各種由頭蠶食他的權力,卻唯獨沒想過王啟會如此坦誠。他在官場浮沉這些年,見過形形色色的上官。

  有揣著明白裝糊塗的;有笑裡藏刀的;還有從始至終就給人一種高深莫測、不容窺探感覺的……可是像王啟這樣的把算計擺到太陽底下的,還是頭一回見。那句俚語怎麼說來著——小刀拉屁股,開了眼了。

  真誠這張牌,除了單出必死,配上任何一張都能賴成王炸。如果王啟在昨日之前跟縣尉賴說這番話,縣尉賴會毫不猶豫地繼續倒向縣丞樂。可是經過這區區兩天,王啟讓縣尉賴看到了他談笑之間可使檣櫓灰飛煙滅的本事之後再說這樣一番話,事情的性質就變了。

  看著縣尉賴眼中複雜的神色,王啟抖出了最後一梭子,「賴公,你我都清楚,若行伍之人不需要向官府要糧,天下將軍盡可以自立為王。我為兵權而來,但也得讓我的將士沒有後顧之憂。」

  「故此,初來那天我就說了,我到這兒來,一是清剿匪患,安定地方;二是整肅吏治,核查倉獄錢糧。」


  「我知道,我身上沒有讓您以身犯險的東西,我也知道,我現在,給不了您任何您需要的東西。縣裡的情況您清楚,秦國不讓隨便徙居的規定您了解——」王啟伸出一指,「我就一句話,您希望您的兒子,孫子,一直在這樣的環境下生活下去嗎?」

  縣尉賴的面部微微一抖。

  這句話像一把刀,精準地扎進了他最柔軟的地方。

  他可以在官場上左右逢源,可以在縣丞和縣令之間搖擺不定,可以在一次又一次的權力更迭之中明哲保身。

  他可以做到,但並不代表他喜歡這樣的氛圍。

  縣級官吏雖然不能世襲,但是在他這個位置上,兒子孫子又豈能完全置身事外,不被漩渦波及?

  縣內貪腐成風,官吏上下其手。他為官謹小慎微,也知秦法之酷,不敢越雷池一步。

  鄉野盜賊猖獗,他手下士卒的戰力卻一年不如一年。

  秦法如山,他們能貪一時,可是貪不了一世。官匪此消彼長,他能守一時,卻守不住一世。

  他身為縣尉,王啟一個縣令確實沒什麼能給他的,可是兒子、孫子……王啟的切入點好得不能再好,准得不能再准了。

  他這輩子就這樣了,可是他那不知道能力如何的後輩,又該何去何從呢?

  太陽底下,縣尉賴鬢邊的白髮尤其顯眼。

  賴沉默了好久。王啟沒有催,他清楚,不只他看人有自己的邏輯,賴浮沉官場幾十年,識人也有自己的一套。他說的話里,有幾分可信,有幾分不可信,賴自己會做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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