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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飲鴆止渴?(求追讀,求收藏)

2026-06-08 00:07:18 作者: 聲斷洛川

  呂不韋筆下未停,「什麼故事,能讓你專門走一趟?」

  呂光直起身子,盯著書案上堆疊如山的簡牘,聲音平穩地不似臨時起意:「先前,周厲王實行『專利』政策,將山林胡澤改由天子直接控制,不准國人在其中謀生。」

  「國人不滿,民怨沸騰。大臣召穆公進諫說:『民不堪命矣!』」

  「周厲王非但不聽,反而任用衛巫監視、殺害議論者。高壓狀態下,國人連在公開場合議論朝政都不敢了,在路上遇到熟人,也不敢交談招呼,只用眼色示意一下,然後匆匆走開。」

  「召穆公見『道路以目』,又出來說話,說『防民之口,甚於防川』。周厲王依舊置若罔聞,一意孤行,結果便導致了『國人暴動』,周厲王被迫出逃,周進入了長達十四年的『共和行政』時期。」

  說到這,呂光刻意頓了頓,藏著懇切與憂懼的目光上移,緊緊盯著呂不韋。

  「很明顯,周厲王企圖用更錯誤的方式修正原本的錯誤,結果是錯上加錯,一發不可收拾。」

  話音落下的瞬間,書房內的空氣驟然凝滯,就連呂不韋,也停下了筆。

  雖然這一句是呂光最想對呂不韋說的,他想告訴呂不韋,您用嫪毐,無異於飲鴆止渴。

  但為了給呂不韋留面子,呂光沒有把落腳點落到這,他話鋒一轉,問道:「史書歷來喜歡掛一漏萬,厲王『專利』到『共和行政』這一段,侄兒只見大概的記載。侄兒才疏學淺,比不得叔父學淵識海,侄兒想問問叔父,這樣嚴重的失當舉措,滿朝上下,除了召穆公,就沒有其他大臣在厲王面前進言,眼睜睜看著局面走到失控的地步?」

  言及此,呂光語氣有些不忿。

  他顯然是遷怒到呂中身上去了。

  他就不信,呂中看不出來讓嫪毐介入的這種辦法,背後潛藏著難以預料的隱患。

  呂不韋終於擱下筆。他緩緩抬起頭,目光沉靜地看著呂光。

  呂光不躲不藏地跟呂不韋對視著,但在他這位叔父的眼睛裡,他讀不到驚訝,讀不到惱怒,除了一絲疲憊,剩下的除了平靜,還是平靜。

  呂不韋當然清楚侄子要表達什麼,他沒有正面回答,只是反問道:「有沒有,重要嗎?」

  

  呂光被這六個字噎了一下,他本以為叔父起碼會順著他的話往下說,沒想到叔父把問題拋還給他。

  重要嗎?

  厲王一意孤行,豈是臣下勸諫就能勸得住的?

  「叔父,為什麼?」呂光眉頭緊皺。既然您清楚這是引狼入室,您為什麼還要這樣做?

  「個中緣由——」呂不韋端起呂光倒的那杯溫水,微微呷了一口,「叔父無法告知。」

  「叔父!」

  「光兒。」呂不韋把玩著手中的水杯,開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話題,「如果手不碰這個杯子,只用嘴,能喝到多少水?」

  呂光眉頭皺得更深,他意氣風發是不錯,他目中無人也不錯,但他腦子裡存的不是水。秦王母太后要的不是床底之歡他明白,她要的是握住叔父的把柄他也明白,但他就是不明白,叔父為何甘心入局。

  呂不韋看著侄子眼中執著於尋求答案的執拗,端著杯子站起身來,緩步走到窗邊,抬手推開綺窗。

  深夜的風裹挾著寒氣灌進書房,吹動了呂不韋鬢邊的白髮,也吹散了案頭的墨香。

  去年五月的那個晚上,夜色也是這樣沉,一點星光都看不見。

  自知時日無多的莊襄王夜召公子傒,趙姬也趁著這工夫把他叫去。

  尚是太子的政兒在側,趙姬開門見山便問他:「宗法封建制下,自古即今,有兩大危局,汝以為何也?」

  他按捺住心裡的吃驚回道:「其一乃強君暮政,其二為主少國疑。」

  她頷首,「強君暮政之危,因強君暮年不清不醒而致陰謀風行,奸邪叢生,豎宦當道,終致身後亂政,國力大衰。齊之桓、威,趙之武靈,燕之昭王,哪個不是雄主,又有哪個得以善處?」

  「主少國疑之危,則在主少必弱,強臣易起。自古大奸巨惡,十之八九滋於少主之期。」

  「三代至今,主少國疑之危遠甚強君暮政之危。周成王少年即位,內外勾連,終禍天下,此為痼疾。強君雄主畢竟鳳毛麟角,不世而出,而少主即位卻頻頻可見,難以避免。」


  「然如今兩相較之,前者、後者之震盪、之傾覆,無以言之。」

  「今上將喪,政兒遂可以順利繼位,但其羽翼未豐,放眼天下,真正可以託付身家者,除卻先生不作他想。昭王晚年以來,主客、文武之權力博弈如火如荼,今上一去,矛盾勢必更為凸顯,再加上關東……」

  說罷,她拉著政兒躬身長揖,「強秦之勢不能削於政兒,兩虎之斗不能引起黨爭,還請先生全力相幫,一固祖宗基業,二展滿腔抱負。妾(古時女子謙稱亦用妾字)與政兒代上下內外,謝過先生。」

  聽她一席話,他心裡很不是滋味,那一晚,他再一次模糊了——把這女子拱手相讓給莊襄王,究竟是對是錯?

  也是那個晚上,他確定了,自己沒有可能獨善其身了。

  「光兒,這件事到此為止。揪著不放,對你不好。」

  呂不韋的聲音很平,很淡,但是呂光知道,叔父話說到這個份上,他再繼續糾纏下去,不會有任何結果。

  呂光沒有想到,他原本是來探一探叔父知不知道王啟身殘,好為下一步做打算,卻陰錯陽差在這跟叔父掰扯起了這件事情。

  這麼一攪和,王啟的事情他也沒有心情問了,以不變應萬變,他還是按照原定計劃走——王啟,很快就要到上計的日子了,你拿不出政績,莫說縣令,就是里長,你也當不上。

  嫪毐一事,呂光沒有再說半個字,事實上他甚至連一句「侄兒告退」的話都沒有,對著呂不韋的背影微微一揖,便退出了書房。

  書房裡只剩下呂不韋一人,他盯著天空不知看了多久,關上綺窗,回望書案上那些等著他決斷的軍國大事,忽覺荒謬至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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