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前,一個被稱為老子的人曾經有「天下之至柔,馳騁天下之至堅」的論斷。
約莫兩千年後,一個叫曾國藩的人在家書里也總結過「唯天下之至誠,勝天下之至偽」的道理。
今天,王啟用他坦坦蕩蕩的個性,用他獨特的人格魅力,讓一對冤家握手言了和。
賴和楊基沒有任何的慷慨陳詞,但此時無聲勝有聲。很多時候,話,全在酒里了。
王啟滿意的看著兩個人,他們要是胸中連這點格局都沒有,那算他看走了眼。
處理完內部矛盾,就該處理外部矛盾了。王啟廢話不多說,直言道:「我料定,遲至明晚,我們與樂,就要見真章了。」
「囂,今晚不要在我這裡待了,回縣廷。記住,從你一腳踏進縣廷開始,不管發生什麼,做好你作為主吏的本職。」
「諾。」
「佗,明日賴公會離開校場,上面下任何命令,你都只管跟著大部隊行動。但要記住,生死關頭,你和你手下的那一百人,先護住自己的命。」鑑於佗的政治鬥爭經驗最不豐富,王啟不免多說了些,「還是之前那句話,隨時準備好跑。你跑到天邊去,我也不治你的罪,但要是逞強丟了性命,你那個獨子,我一定罰他去驪山為今上修一輩子大墓。」
「屬下遵命。」佗雖然腦子裡還有無數個疑問,但軍人以服從命令為天職,而且他相信,時機到了,王啟會告訴他的。
王啟拿出一卷早就寫好的縑帛遞給縣尉賴,「煩勞賴公連夜趕赴西山,將弟兄們全須全尾、裝備齊全地帶回來。」
縣尉賴眼眶發紅,他的人,他的人,他的人真的還活著?他有些顫抖地接過縑帛,此一刻,這一卷小小的縑帛重若千鈞。
「帶回之後不必進城,布置主要兵力藏於東城門,北城門與南城門留少量兵力戍守即可。一旦樂動用武裝作亂,樂公只管將狗放進來。屆時內外夾攻,關門打狗。」
縣尉賴吸了吸鼻子,雖然他不知道王啟和桓十三之間的故事,但也知道當下不是深究的時候,只是問道:「親信在手,縣令不怕我反水?」
王啟只是露出了一個和煦的笑容:「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縣尉賴深深作了一揖,他能說什麼,他還能說什麼。
王啟又轉頭看向楊基,「基兄,時間不等人,沒有工夫讓基兄歇息了。今晚開始,基兄便著手聯繫舊部吧。」
「絕不延誤。」楊基心神激盪,相比樂動輒殺人立威的狠戾,王啟看似溫和的手段,實則不知道高明多少。
而且王啟調走他,不正是為了激怒樂嗎。
或許從一開始,縣裡這一局棋的每一步,王啟便都算過了。
吩咐完囂、佗、賴和楊基,王啟走到每一個人,包括同面前,一一為他們斟滿酒。隨即走到主位上,斟滿,端起酒觴,轉身面向眾人,環視一周,揖道:「王某替這一縣的黔首,替本縣的未來,拜託各位。」
賴、楊基和佗望著眼前這位心思縝密、格局宏大、滿身魄力的年輕公子,心中愈發篤定,此人絕非池中之物。
眾人一飲而盡,各自辦事去了。房間內,只剩下同和王啟大眼瞪小眼。
「不知公子為同準備了什麼樣的任務?」同的眼睛裡隱隱帶著期待,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激動。
「您可是我的殺手鐧。」王啟恢復那一副玩世不恭的樣子,笑眯眯盯著同腰帶處那鼓鼓的存在——同睡覺都不離身的短刃,「好幾年沒幹過擒賊先擒王的活了,不知五大夫的手生疏了沒有?」
同抬眼,兵器每日在側,手腳哪會生疏?他聲音依舊低沉,卻多了幾分凜冽的鋒芒,「幾時動手?」
「說起來,我的手令,還是老將軍手把手教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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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外之意,先盯住樂,到時看我手令行事。
女公子已經被提前安置到了妥善的地方,同也沒有什麼顧慮了,施展輕功,守著樂、等著王啟下命令去了。
看著眼前消失的人影,王啟重新坐回小車裡,尷尬地摸了摸腦門,「老頭也是,多好動一個人,生生給憋的呀。這個任務也是讓同找到年輕時候的感覺了,太激動,可以理解,可以理解。但是說走就走,都不打聲招呼嗎?」
天漸漸亮了,王啟和他的人各就各位,縣丞樂也沒閒著,召集舊部,為晚上起事做準備。
白天的時間過得很快,夕陽落下,黑暗漸漸籠罩著邊鄙。
「縣令與縣尉大人有令——」
校場內火光沖天,一名身著百夫長級別鎧甲的人策馬而來,停在成群的士卒面前,高舉手中虎符。
「可靠消息,西山桓十三即將率眾而來,劫掠我西境。在場屯長以上速速隨我去見縣令商議對策,違令者斬!」
聽到桓十三的名字,校場上的士卒面面相覷,雖然縣令大人先前在這申明了一些事,但再聽到這個名字,他們心裡還是有點發怵。
矛和佗湊到一起,低聲交流道:「這人你認識嗎?」
「沒見過,你呢?」
「我也不認識。」
矛是縣尉賴的心腹,佗是王啟的心腹,兩人都不認識,是誰的人真的好難猜啊。
想到王啟昨晚說的,佗使了個心眼,開口推諉道:「大人,目下縣尉大人不在,屯長以上若都走了,校場士卒誰帶?我等都是些粗人,只懂帶兵打仗,不懂出謀劃策。上面大人們商量好了,我等領命去辦就是,就不過去添亂了吧。」
雖然這個時候還沒有鴻門宴,但是矛也覺著不能輕易離開隊伍,於是也跟著打哈哈,「是啊,我等還是點齊兵卒做好準備,待命令一下,立即率眾迎敵才是。」
這段時間,佗在同的指點下,練兵的本事和跟同僚相處的本事都大幅提高(雖然同看起來跟同僚關係處得應該一般,但他傳授起經驗來還是一套一套的),跟校場上屯長及以上處的都不錯。
矛在軍中的地位本就高。
現在其他人聽到這倆穿一條褲子,也紛紛附和。
「是啊是啊,矛和佗說得有道理。」
「就是就是,我等還是不摻和了,等著命令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