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持虎符那人勒著馬的韁繩,面色驟然沉了下來。
現下樂公那裡差不多已經開始了,他若是不把屯長以上控制下來,為後續接管這股兵馬做準備,可是現在……
沉吟之間,他抽出佩劍,「爾等可知抗命的下場?」
二十天前那五顆人頭為軍營上下敲了一個警鐘,現在聽他把這麼一頂帽子扣下來,校場上原本還垂首肅立的屯長以上兵長霎時便炸開了鍋。
「這叫什麼話,我們只是提個建議,幾時要抗命了?」
「難道現在軍中連話都不讓說了?」
「既然大人如此不考慮我們的意見,如此不通情達理,我們從命就是了。」
佗和囂自知無法拖延,只好見機行事了。
其中一個剛升任百夫長不久的人在上馬之前還抱怨道:「頭一回見拿著虎符不調兵,調兵長的。小刀拉屁股,真他娘開了眼了。」
「行了,別牢騷了。」
屯長以上皆上馬跟著持虎符的那人走了,馬蹄踏著火光旁的塵土,揚塵而去。
可是走出去才五里地,忽聞——「嗖!」的一聲。
破空聲驟起,數道拌馬繩在繞過自己人之後從黑暗中繃直彈起,將佗和矛他們連人帶馬掀翻在地。
「有埋伏!」
話音未落。
「嗖!」
「嗖!!」
「嗖!!!」
兩側的樹叢中接二連三射出陣陣箭羽,直衝這幾位兵長而去。
虧得幾人身手矯健,跌落馬下的當時便尋了掩體才沒有被射成刺蝟。
「佗,現在怎麼辦?」矛揮劍砍下一隻箭羽,問道。
「分開往外突圍,不然讓他們包了圓,誰也走不了。」佗精神緊繃,目光警惕地掃向黑暗的四周。
當是時,兩側的兩側的樹叢中火光驟亮,接著便聽見兵刃相交之聲隨之響起。佗和矛正納悶呢,卻見黑壓壓的甲士從中湧出,弓弩上弦,矛戈如林,將矛和佗幾人團團圍住。
「百夫長,是俺,彘。」彘粗獷的大嗓門在兵戈聲漸息之後響起。
聽到自己人的聲音,矛和佗他們才試探著從掩體後面走出。
確定了是彘本人之後,矛問道:「彘,你怎麼在這?」
「縣令說這條路上可能會出事,讓俺事先帶人在這等著呢。百夫長,你們沒事吧?」彘的語氣里滿是對王啟神機妙算的佩服。
「且死不了。」矛將佩劍收回鞘里,「縣令還有什麼吩咐?」
「哦,對了。」彘趕忙從袖子裡掏出一卷簡牘交給矛和佗,「縣令說,這命令是給兩位的。」
兩人恭敬接過,打開一看,上面就寫著八個字——原路返回,將計就計。
「快看,快看,縣廷那邊著火了!」
人群中,不知誰喊了一聲。
眾人紛紛望去,矛和佗回頭望罷,齊齊向對方看了一眼。
「彘,留下五匹馬,你帶著你帶來這批人,速速去縣廷幫主吏囂的忙。」
這些日子,同加班加點的訓練佗的應急本事,目下見勢不妙,佗幾乎是瞬間便做出了決定。
他看向矛和另外三名百夫長,繼續道:「兄弟們,咱們是中了人家的調虎離山的計了。目下校場群龍無首,我等手下弟兄極易遭奸人教唆做出蠢事而不自知,現在,咱們得去把咱們的人帶出來。」
矛見佗心中有數,翻身上馬,爽快道:「今天兄弟幾個就讓你過一回老大的癮,兄弟們,上馬。」
與此同時,校場內又一名身著鎧甲,帶著四個士卒的百夫長模樣的人出現。
「縣令有令!」
此人策馬繞場一圈,然後勒馬停在校場的大門前,高聲道:「桓十三率眾作亂,洗劫我西境,眾將士聽令,速速隨我進剿,違令者夷三族。」
校場中的士卒面面相覷,什麼情況?屯長以上不是剛被縣令叫走商量對策了嗎?現在人還沒回來,怎麼又來了命令?
不過他們疑惑歸疑惑,但也十分清楚那句「違令者夷三族」的代價有多重,當即穿戴整齊,列好隊伍,持戈操劍隨人去了。
佗和矛趕回去的時候,校場已經空了,佗心下一咯噔,稍事沉吟,調轉馬頭,「兄弟們,咱們往西走!」
兩條腿總跑不過四條腿,果然不出佗所料,在敵方百夫長帶著校場士卒將將出城的時候,佗他們趕上了。
城牆高聳,城門厚重,佗看了一眼城牆上身著鎧甲,腰挎佩劍,直挺挺站著的守門將領,心道:「這麼多士卒被帶出去他卻無動於衷,定是樂事先安排的人無疑。」
心中篤定之後,自己硬碰硬他和矛四人肯定就折在這了,於是打算跟他們玩玩心眼。
「前面的留步。」
「前面的留步。」
「前面的留步。」
佗出聲,矛他們也跟著喊。
城牆上的將領密切注意著佗幾人的動向。
敵方百夫長則是回眸一望。
他並不認識佗和矛,但先前那個持虎符的人把他們調走的時候他看見了,他心裡滿是疑惑,他們怎麼會出現在這呢?
佗唯恐讓他想通其中關竅,沒敢給他思考的時間,在士卒自發讓出一條路的瞬間便策馬趕到了他面前,詐道:「兄弟,王啟那廝怕是早就預料到樂公今晚起事,埋伏好了人等著活捉樂公,現在縣廷那邊,急需我等馳援。」
敵方百夫長瞳孔驟縮,握著韁繩的手猛地一緊,望著佗眼底的急切,一時間亂了心神。
王啟那個殘廢的本事,這些日子縣廷里傳的神乎其神,若真的早料到樂公要起事也不是不可能,可是,樂公安排他調走這些士卒,其他一概不管……
佗急急催道:「兄弟,來不及了。」
敵方百夫長吞了一口唾液,用不為所動的語氣回道:「我的命令,帶走這些士卒。」
佗見他雖然話說得硬氣,但是身體的反應卻不是這麼回事,面色凝重,語氣急促的繼續催道:「實不相瞞,我雖明面上是那瘸子的人,實為樂公安插在那瘸子身邊的眼線。樂公為保萬全,才命我蟄伏軍中。那持虎符的百夫長本應受命將矛他們處死,誰料這廝臨陣反水,我見勢不妙才將他反殺,領著矛四人來與兄弟通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