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哈哈。」樂仰面發出的笑聲帶著幾分破釜沉舟地癲狂在火光翻湧的夜色里盪開，「縣令大人嘴上的功夫，在下還是見識過的。死到臨頭，還敢嘴硬。」
縣廷門前，除了後來趕到的彘及其手下手持矛盾以王啟為中心，分列左右，貼著縣廷外牆嚴陣以待，廣場上密密麻麻全都是混雜在一處的山匪與私兵。
縣廷大門大敞四開，樂的視線里只能看見王啟和給他推小車的小吏，但樂也知道，他看不見的暗處，一定安排好了伏兵。他揚手一抬，身後密密麻麻地火把齊齊晃動，映亮著一張張裹挾貪婪與凶戾的臉。最前排的持劍的甲士亦「砰砰砰」敲了三下另一隻手中的盾，
尚在縣廷東廂房的書佐伯仲聽著縣廷外傳來的動靜，執筆的手不由得抖了一下，看了被結結實實綁在一側的三名小吏一眼，他戰戰兢兢地問囂：「大人，很明顯樂是來圍攻縣廷，處置縣令的。現在縣令在門口身先士卒衝鋒陷陣，咱們在這鼓搗這些文書，是不是不太好？」
囂跟著王啟，多少艱難險阻、生死繫於一髮的時候都挺過來了，走到今天，是越來越能坐住了。再加上這次王啟又早有安排，囂完全沒再怕的，他悠悠逗著伯仲：「現在優勢在樂，想必除了攻陷縣廷，樂更願意看見縣令跪地求饒的樣子。有縣令跟咱們當先鋒，且輪不上我們遭殃呢？」
「大人，您可是縣令的人。」囂說出這話，書佐伯仲臉上滿是不可置信，以至於說出的話都有些變聲。
「把心放肚子裡，縣令早有安排。」
囂見他膽子小成這樣，也不再逗他，翻著人事檔案，不走心的寬心道：
「咱們現在，趕緊核查一下樂帶走了那些人，再加上明日要處置完那批貪官污吏，空下來的這些職位，得按照要辦之事的輕重緩急趕快安排人接任。」
「好。」秋風蕭瑟天氣涼，書佐伯仲的腦門上卻滿是細汗，囂的話也並不能起到寬慰作用。
他瞄了一眼門外，干吞了一口唾液，猶豫良久，剛要落筆，卻聽門外一陣躁動，直嚇得他筆都抖掉了。
這麼大的動靜也不是旁的，正是王啟見佗帶著人從縣廷兩側的巷道趕來，給了那隱在暗處的同一個手勢。
同一箭射出，精度之准、力道之大，竟直接將樂從馬上射了出去。
樂當場斃命，猩紅的血液淌在地上，火光映照下，他的猙獰面龐愈發可怖。
山匪和樂的私兵見狀慌了神，紛紛持兵刃進擊。
縣廷的大門轟然關閉，彘的人與佗的人首先與敵人交了鋒。
幾乎是同一時間，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與甲葉碰撞的鏗鏘之聲，伴隨著縣尉賴洪亮的喝令：「樂勾結山匪，圖謀作亂，奉縣令令，平叛護廷！」
話音才落，一陣並不密集的箭羽從天而降，精準射殺著山匪和樂的人——那是同和幾名精射武卒。
同說過，「給我一伍人，五張弩弓，足夠的箭，我能控制整條大街。」現在完成任務的同放開手腳，在事先知道樂可能放火燒私宅的前提下，帶著事先踩好的就近的點，給與敵人以致命打擊。
身後，王啟那座私宅的火光作為絕佳的背景，映照著幾人無雙的風姿。
前一刻還優勢在握的山匪和私兵見局勢扭轉，哪裡還敢戀戰，當即有人要四散奔逃。可是掙扎無用，前後多層夾擊，戰局一邊倒，他們連跑都沒來得及便被斬於刃下。
廝殺之聲漸漸消彌，取而代之的是縣尉賴手下收割人頭、收攏俘虜的喝令聲。幾許之間，縣廷面前的廣場上，血流成河。
「佗、矛，你們兩個幹什麼去？」
縣尉賴見兩人翻身上馬，點兵要走，伸手喚道。
「賴公，西門還有咱們的兄弟。」
「你們在這保護縣令，防止多生變數。」縣尉賴亦翻身上馬，「我的兄弟，我去帶。」
兩人知道縣尉賴說的是事實，縣尉賴去，比任何人都合適，也都有用得多。兩人對視一眼，齊齊翻身下馬，與彘一道，進府尋王啟去了。
「我等來遲，請縣令恕罪。」
三人帶著兵甲，手裡握著流血的佩劍，足將書佐伯仲嚇得愣住了。
「不遲，恰到好處。」王啟指了指身旁的囂，「辛苦一點，他手裡還有活需要你們干。」
囂抱起書案一摞簡牘塞到佗手裡，又抱起一摞塞到矛的手裡，「快點，照單抓人。」
兩手空空之後，又指著屋裡被五花大綁的幾位，「還有這些，別漏了。」
佗和矛順手便塞給了身後的甲士。
「哎哎哎！」囂見佗、矛和彘一人提溜著一個被綁的小吏就要走，喚道，「幹嘛呢幹嘛呢？抓人還用得著這麼多人都去啊，你們眼裡還有縣令沒有？」
三人齊齊停下腳步，「屬下告退。」
「這種時候我腦子讓驢踢了跟你們計較禮節？」王啟還沒發話，囂見他們一個兩個都是豬腦子，沒忍住拿起一卷簡牘照著三個人的腦袋一人來了一下，「不確定樂有沒有提前布置殺手暗處還有殺手，我現在騰不出手，三位祖宗，你們仨好歹留一個守著縣令成不成？」
佗、矛和彘三人同時摸了摸腦袋，後知後覺的回過神。
佗和矛眼底閃過一絲警惕，臉頰瞬間漲紅，樂差不多就是衝著縣令來的，流血的戰爭方才結束，他們怎麼把這事疏忽了呢？於是粗聲粗氣抱拳道：「屬下考慮不周。」
「我去抓人。」彘反應最為直率，還沒等直屬上司發話，已經大步流星出了門。
「站住！」
王啟指著囂、佗和矛三人，「你們仨該幹嘛幹嘛去，這愣頭青陪我出去轉轉。」
三人見王啟主意已定，也不好違拗。佗和矛走前各自拍了拍彘硬邦邦的胸脯，送了他一句話，「你去哪抓？保護好縣令。」
「你抓誰呀？縣令出了事老子扒了你的皮。」
囂搖頭笑了笑，對著王啟離開的背影作了一揖，伸手推了推另一個祖宗——伯仲，「幹活幹活。」
「哦！哦哦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