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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公私

2026-06-08 00:08:01 作者: 聲斷洛川

  囂太清楚王啟這個表情和這個語氣意味著什麼——這不是商議,這是命令。

  楊基立在原地,將王啟與囂話聽得一清二楚,清瘦的面容上沒有半分意外,只是問道:「王公欲行非常之事,立非常之威?」

  他的聲音古井無波,雖是問句,但很明顯,他對王啟的用意,再明白不過,他對王啟此項決定將導致的後果,也再清楚不過。

  這四十一顆頭顱,斬的是叛賊的膽,定的是全縣的心。亂世用重典,樂之亂牽動全縣,多少黔首家破人亡,多少吏員死於非命。若事事拘守常理,層層上報,等審批下來再行處置,效果不知道要打多少折扣。

  但是,他和囂一樣,一樣為王啟擔心。王啟作為縣令,妄用刑殺之權,上面一旦追究,後果難測。若王啟在上面還得罪過什麼人,擋過誰的路,那這人剛好可以借王啟「擅殺」之名發難,屆時,王啟輕則丟官,重則隕命。朝堂上的兇險,比這縣城裡的叛亂兇險十倍百倍。

  對上王啟那雙完全沒有要改變主意、透著堅定的眼神,楊基心中暗嘆:這份顧慮囂懂,他懂,王公也一定明白。如今這般姿態,或許在王公心裡,輕重緩急早已分的明明白白——比起上面降下來的風雨雷霆,比起個人的前途和命運,這個縣的安穩,才是當下刻不容緩的頭等大事。

  對上楊基那再敬佩不過的眼神,王啟心虛地擦了擦鼻尖,他沒有那麼高大尚好不好。

  「吭吭。」王啟假模假樣地清了清將帕子收起,打了個哈欠,眉宇間的銳利與肅殺散去,又恢復了往日那副隨性散漫的模樣,「車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橋頭自然直。」

  囂聽他語氣輕鬆得仿佛方才談論的不是關乎生死的權謀,只是再尋常不過的閒話,心中暗下決定,實在不行,他先一步把「擅殺」的罪名攬下來。反正他一人吃飽全家不餓,這條命,還是公子給的呢。

  王啟並不知道囂內心瘋狂的想法,撥動小車的機關,伴隨著細微的」咔嗒「聲響,小車恢復了原形。他扶著扶手坐上去,對呆愣在原地彘說道:「彘,咱們走。」

  此時的彘正目瞪口呆。

  不過不要誤會,他杵在原地,並不是因為他聽進去了王啟、囂和楊基三人說的話,而是他終於反應過來,王啟剛才自己站起來這個事實了。

  「哎!」王啟見他只是直愣愣盯著自己看,伸手在他面前揮了揮,「醒醒神,走不走啊?」

  「走,走走走走走。」彘如夢初醒,連連應聲,推著小車就走,走出去好幾步了才想起來問:「縣令,您的私宅早被樂一把火毀了,住是肯定不能住了,咱們去哪啊?」

  王啟靠在小車的靠背上,手指正前方,「去樂家。」

  「啊!」彘滿臉驚愕,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挖了挖耳朵,又問了一遍,「縣令,咱去哪?」

  「去樂家。」王啟活動著始才被彘握的還有點疼的手。

  彘固定住王啟的小車,匆匆退到楊基和囂面前,「二位大人,縣令讓賊人驚的不輕,趕緊讓縣醫來看看吧。」

  楊基沉靜如水的眸子微微眯了眯,盯著王啟的背影,像是在品味一壇陳年老酒的餘韻。

  囂的眼裡只有釋然,能替公子死一回,他之幸也。

  「二位大人?」彘撓了撓頭,一個兩個怎麼都這麼不正常?到底是他們出了問題,還是他出了問題。

  「最危險的地方,有時候恰恰是最安全的地方,燈下黑的道理,屯長想必聽說過。縣令想去那就讓他去吧,多帶點人,好好守著就是了。」囂看著王啟對彘說,「還是說,屯長自認為對付不了一幫宵小?」

  「那肯定不會。」彘原路返回,推著王啟剛要走,卻見同拿著一支箭攔在了前面。

  「公子,屬下有事稟報。」說罷,用密語附耳對王啟低聲道:「屬下那一箭射出的時候,還有一支箭幾乎同時射出。只是屬下的力度大,速度快,才先將樂射於馬下。如若不然,射殺樂的,就是這支箭的主人了。」

  「彘,你先回去吧。」

  王啟搖了搖頭,用同樣的密語對同說道:「帶我去見夫人。」

  難道射出那支箭的是女公子?同略一沉吟,從彘的手裡接管了小車。

  晨光終於躍出山脊,金色的光芒漸漸灑向整座縣丞,灑在縣廷的飛檐上,灑在尚未乾透的血跡上,灑在那些終於敢悄悄推開一條縫的窗戶上。

  

  楊基望向東方的霞光,深深吸了一口氣。


  空氣還殘留著血腥氣,混雜著燒焦的味道,並不好聞。但是,從現在開始,這個縣的空氣,變了。

  另一邊,王啟安頓小雅的地方。

  「壞了壞了壞了,女公子,公子來了。」幫小雅望風的使女見同推著王啟快步走來,趕忙驚呼提醒道。

  「哎呀。」方才脫下來的鎧甲小雅著急忙慌把鎧甲塞到床榻下面,「千萬記住了啊,女公子我這兩天哪都沒去。」

  「女公子,來不及了。」使女一把把小雅推到床榻上,掀過被褥把她捂得嚴嚴實實,只露了一張臉出來。

  「吱呀……」

  幾乎同一時間,房門被推開,離開小車走進來的王啟環視一圈,視線落在床榻上閉著眼的小雅身上,問使女:「夫人還睡著呢?」

  「是啊。」佯似梳妝的使女有些心虛,完全不敢看王啟,「女公子昨晚憂心公子憂心的一晚上沒睡著,天亮得到確切消息確定公子沒事了才睡下。」

  王啟粗喘了一口氣,「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使女見王啟往床榻走,心臟噗通噗通直跳,見他握著被子一角,才遽然說道;「公子,女公子才睡下,仆愚見,還是毋要打擾了吧。」

  「本公子也一晚上沒睡。」王啟捏了捏眉心,招招手示意同把人帶走的時候,作勢就要更衣臥榻。

  「公,公……」

  使女被同帶了下去,房門關上,王啟卻停下了退衣的動作,站在榻邊無奈地嘆了一口氣,「誰家睡覺的呼吸聲跟平常一樣?」

  被褥下的小雅紋絲未動,呼吸聲倒是慢慢變得綿長均勻起來。

  「夫人可知,何謂欲蓋彌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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