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現在還不明白這主僕倆一唱一和是在給他挖坑的話,同這些年都白混了。不過囂說得也有道理,事涉兵符,茲事體大。既然他遇到了,索性就看看這裡面有什麼門道吧。不待王啟緊接著囂發揮,同躬身肅然請命——願將內里隱情查得水落石出。
「而且同大人不日就要離開了,他離開之前該學的本事屬下也得學兩招不是。家宰之位,屬下還是想穩穩坐著的。」
王啟摸了摸小鬍子,按照現在縣裡的情況,除非他親自出馬,否則同絕對是徹查此案最好的人選,囂跟著同,也一定能有不少收穫……
「你想的倒是再好,問過同沒有,你怎麼確定你是去幫忙的,不是去當拖油瓶扯後腿的?」
王啟佯冷著臉嗔了囂一句,轉而對同笑臉相對,」不過,比起那些酒囊飯袋,囂還是有點本事的,不若讓他跟兩天,但有添亂之事,即時便可以退回來,怎麼樣?」
同也懶得跟兩個後生一般見識,頷首言道:「就依公子。」
「好,那這事就交給你們了,切記,萬事小心。」
「諾。」
同看著一同退出房內的囂,眼底掠過一絲讚許:「囂雖性子莽、有時腦筋轉得跳脫,卻通透識時務,關鍵時刻拎得清輕重。離開咸陽之後,為人處事也更會見人下菜碟了。好好培養培養,去哪兒都是個可用之才。」
讚許之餘,同與先前的囂一樣,不知道王啟的底牌,也隱隱為王啟捏著一把汗。
不同於囂的是,同有自知之明,其他事情可辦,王啟「擅殺」的這潭水他淌不了,他能做的,就是第一時間將這裡的事情如數傳回蒙老將軍那裡。
但是囂不會想到,見慣大風大浪的蒙老將軍沒有被這件事打亂一點節奏,好似完全不把這個事當盤菜對待,該幹什麼還幹什麼。這不,一大早起來跟沒事人一樣,依舊兩手空空去給秦王政上早課。
「仲父」也是父,呂不韋秉持著什麼年紀就該幹什麼事的原則,甚少讓秦王政插手政務,專心讓秦王政撲在課業上。而是本著「聖人無常師」的原則,凡是呂不韋能使喚動也覺得可靠、有見底的人,就沒有不試試深淺,讓秦王政接觸接觸的。
但是蒙驁畢竟作為軍中一把手,也不是呂不韋說讓他往東他就往東的人物,所以呂不韋為了讓蒙驁暫時轉一下行,呂不韋可是費了好一番功夫。
不過,在蒙驁鬆口授兩天課之後,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這位以征戰作為畢生職業的老將軍,給秦王政上的第一節課,不是兵法,也非武道,竟講起了莊周莊老先生的代表作之一——《逍遙遊》
呂不韋還沒說什麼呢,秦王政的大伯父——公子傒,先不樂意了。不過公子傒不敢去找蒙驁的麻煩,只好把牢騷發到呂不韋那去了,「今上還沒開始走上制霸之路,秦國還沒完成東出呢,蒙老將軍先教今上『透破功名利祿和權勢尊位的束縛,讓心神優遊自在、無牽無掛』了,相邦為今上擇了以為好老師。」
呂不韋聽著公子傒的陰陽怪氣,不發表任何意見,反正他當初跟蒙驁約定的授課時間只有三天,三天過去,也就沒事了。
今天,是三日之約的最後一次早課。
但是僅僅一個時辰之後,蒙驁泰山未崩於前而面改其色,屢屢提醒未果之後,忍無可忍之下衝著已經睡著了的蒙恬扔了一根簡牘。
蒙恬作為文化課摸魚的老手,雖然手段拙劣,但是該做的樣子還是要做的。只見他迷迷糊糊裝樣子的背著「鯤之大,一鍋煮不下……」
秦王政私下戳了戳他,蒙恬利索地站起身了低頭認錯,「先生息怒,學生知錯。」
蒙驁黑著臉。他第一天就長見識了,還是頭一回看見君主在一邊好好聽課,伴讀在旁邊睡覺的。
「臣孫無狀,讓大王見笑了。」蒙驁對著秦王政真誠地致歉。看著剛才秦王政的小動作,看著長孫這一套行雲流水的流程,蒙驁深覺,這場面絕對不是罕見現象。
秦王政一點也不覺得蒙恬「無狀」,他反而覺著,蒙恬的這種「真」,在這深宮之中頗為難得。所以他沒說話,只是還了一禮。
逐漸清醒的的蒙恬頭依舊低著,但是噘起的嘴將他內心的想法表露無疑。他內心腹誹:「無狀?這才哪兒到哪兒,祖父,格局小了,眼光窄了。如果今日授課的是呂光,孫兒的表現那才叫無狀呢。」
不過借蒙恬個膽子他現在也不敢把這話說出來就是了。
今日沒有廷議,蒙驁也沒有什麼要務處理,沒有上完課就消失,而是黑著臉帶著長孫離開了。出宮的路上,蒙驁問道:「恬兒,平日裡,你就是這樣上課的?」
「也不盡然。」蒙恬聽著祖父的語氣里沒有責備意思,踢著宮道旁的小石子,大膽說道:「但《逍遙遊》,雖然行文汪洋恣肆,瑰麗詭譎,但他意出塵外呀,無功無名,至人無己……這都是些什麼?祖父,您真的覺得,孫兒我現在這個年紀,舞勺之年,正是滿腔意氣準備大幹一場的年紀,要接受這些思想嗎?」
蒙驁未置可否,只是說道:「有自己想法就是好事。」
「欸,祖父,您今日沒有公務要處理?」
「歇一天。」
祖孫倆走出宮門上了馬車,蒙驁道:「今日祖父帶你去大營呼吸呼吸新鮮空氣。你這『文治』祖父是見識到了,好容易怎有閒暇,讓祖父看看你的『武功』怎麼樣了。」
蒙驁帶長孫呼吸新鮮空氣的地方是驪山大營,甫一進入,蒙驁便安排麃公的學生——蒙恬的同齡人,與蒙恬比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