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麃公豈會看不出蒙恬眼裡的意思,不過他並不在意,「天老大我老二」的,才叫年輕人嘛。
蒙恬和灰兒翻身上馬,胯下戰馬打了個響鼻,前蹄不安地踢踏著地面,蓄勢待發。
兩人兩馬拉開距離之後,蒙毅實在手痒痒,也想參與參與,於是讓準備拋擲的護衛下馬,拿過環靶,攬過護衛了的活。他策馬跑開,高聲呼道:「二位,看好了。」
話落,手中環靶瞬間飛出數丈。
蒙恬和灰兒立時搭箭拉弓,調整坐姿,雙腿夾緊馬腹,穩住身形之後,張弓搭箭,「咻」「咻」兩箭幾乎同時發出,雙雙中靶。
麃公看向身旁老友,語氣裡帶著難得的自得:「怎麼樣?」
「老夫的酒,岌岌可危啊。」蒙驁驟然移首,「毅兒,繼續。」
當時是,三靶齊出,分三個方向遠去,蒙恬與灰兒不慌不忙,環靶自半空飛落之時,六隻利箭交相配合,一一命中。無一離靶,更無一不中靶心。
柳枝搖,衣抉飄。秋風捲起細碎的沙塵,也掠過兩位兩將軍花白的鬍鬚。麃公感受了一下風向的變化,意味深長地說道:「老兄,起風了。」
蒙驁眼中興致更濃:「有點意思。來人,去取兩根鶴羽,綁於正陽杆上。」
蒙恬等人或許不知是何用意,但是蒙驁身邊的守衛可太清楚了。老將軍平日裡為了鍛鍊將士的射術,經常來這一手——烈日當空之時,找支鶴的羽毛綁在飄飄小旗的邊上,讓一名士卒騎上馬抗著旗杆順著太陽的方向在前面跑,後面的射手則跟在後面追射。
鶴羽本就細,只射羽毛留下的痕跡老將軍可不認,所以能射的也就只有一根脊部,或者綁著鶴羽的那一根細繩。加之小旗杆上的鶴羽隨風而動,搖擺不定,極難瞄準。且對於後面追的人來說,瞄準鶴羽,相當於直視烈陽,難度更增。
萬事俱備,蒙驁囑咐道:「你們倆聽好,若是跑出老夫與麃公的視線還沒射中,今天這一場比試,便沒有贏家。」
「諾。」
蒙恬與灰兒順著日光看目標,只覺刺眼。
灰兒側頭看向蒙恬,問道:「試過沒有?」
蒙恬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個既認真又從容的笑,「第一次。」
守衛一馬當先,兩人也不甘落後,胯下一夾,坐騎立時衝出。蒙驁見狀,示意側旁隨候的騎兵一同出發參與進去。
麃公見那騎兵里有蒙驁著意培養的人,搖頭一笑:「老兄,不講武德了啊。」
「你那學生只是看著沉穩,我這孫子更是整天把牛哄哄三個字掛在臉上。要是一隊新兵都能把他倆比下去,這倆小子估計能消停好一段時間。」
馬蹄聲聲,騎兵低吼。眼見一隊騎兵拉弓對準鶴羽,蒙恬與灰兒面色一緊,目光微閃,飛馳之中,亦張弓搭箭。
「嗖」「嗖」「嗖」……幾箭射出,只見騎兵飛箭擦毛而過。
未及蒙恬和灰兒反應,蒙驁看重的那名騎兵自馬背躍起,「嗖」的一聲,風勁角弓鳴,羽毛斷了。
這名騎兵也是首秀,而且竟然一次性就射中了,心中激動難掩,笑道:「兩位公子,目下只餘一羽,屬下不客氣了。」
蒙恬恨不能懟回去:「客氣?剛才你也沒客氣好不好?」
那騎兵揚首觀望,胯下不停,長弓滿,將將射出之際,瞬間,兩箭先他而出,堪堪射中羽毛。那騎兵反應過來,臉色漲紅,一箭射出,竟然射歪了。
會挽雕弓間隙,蒙恬與灰兒對視一眼,微微揚首,側馬,弓開如秋月行天,箭去似流星墜地,直衝鶴羽而去,一箭,穿。
最前方的人停了下來,那騎兵策馬過去一一接過那旗子,看向那鶴羽,微征之際,不知麃公何時出現在身後,他當即將鶴羽奉上。
麃公接過,豪邁長笑。
幾人表現,也是出乎蒙驁意料。
普通人多射鶴羽底部,因為那地方最粗,也更易將鶴羽設下。而這一根鶴羽,自中上部而斷,更難得的是,一羽三分,也就是說,適才兩人同時中靶。
「好身手,好眼力。」麃公看向兩人的眼神里充滿著炙熱,「蒙兄,你有個好孫子!」
又目光灼灼地望向那騎兵,想夸兩句,但是考慮到人畢竟是老戰友麾下,到底還是沒有夸出口。
「你不也有個好學生,老夫那一壇清釀別忘了啊。」蒙驁含笑,毫不吝嗇對孫子的誇獎,「好小子,給祖父長臉。」
夸罷,他轉頭望向那名最先射中鶴羽的騎兵,眼裡釋放的驕傲,甚於看向蒙恬,「你叫羌瘣對吧?」
「是。」羌瘣並不知道蒙驁著意培養他,他比剛才射中鶴羽還要激動——上將軍竟然、竟然、竟然知道他的名字。
蒙驁打著打擊長孫的算盤,繼續明知故問道:「第一次?」
「第、第一次。」羌瘣激動得有些結巴。
「很好。」蒙驁點了點頭,「收拾一下,明日去中軍大帳報到。」
蒙恬有被激將到,走上前去對著羌瘣低下了他高昂的腦袋,揖了一禮,自報家門:「我叫蒙恬。」
面對這祖孫倆的連番「攻勢」,羌瘣有些受寵若驚:「小將軍多禮了。」
蒙恬平生最不喜歡別人稱他小將軍。將軍就將軍,俾將軍就俾將軍,上將軍就上將軍,小將軍?哪個國家的職稱?
「喚我恬便是。」
要是擱在別的勛貴那裡,聽到這個稱呼他一點面子都不給,扭頭就走。但是對著羌瘣不行——這是個值得被他記住的名字,這是位值得他尊敬的人。
比試結束,諸人四散,只剩下了唯二的兩個閒人。蒙驁見長孫表情有點失落,佯似看不見一般,悠悠說道:「今天表現不錯,作為獎勵,祖父送你一冊孤本兵書。」
蒙恬雖然不怎麼喜歡看書,但對兵書他可是情有獨鍾,聞聽此言,心裡那點陰霾瞬間就不見了。反正他堅信他以後是要做大將軍的的人,個人英勇算個啥,最後比的還是排兵布陣。眼冒精光,一躍而上掛在蒙驁背上,「祖父萬歲,孫兒愛死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