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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 蒙驁

2026-06-08 00:08:43 作者: 聲斷洛川

  「哎呦。」蒙驁被長孫的熊抱撞了個趔趄,卻也不計較長孫的失禮。他這孫子,怕他的時候是大氣不敢出,不怕他的時候總能做出出乎他意料的舉動。蒙驁笑著,順勢環上孫子的腿,又掂了掂,「沉了不少,就是不長個,孫子,咱就這麼高可不行啊。」

  「且不說孫兒還長,就是不長的話,祖父此言亦差。」蒙恬搖了搖頭,意氣風發地望向蒼穹,聲音清朗且自信,帶著少年人獨有的飛揚神采,「以天為基點,孫兒高過無數人。」

  「哈哈哈。」蒙驁豪邁長笑,「說的也是啊。」

  蒙恬還沒從蒙驁身上下來,便見一名親兵來報:「上將軍,五大夫來了。」

  蒙恬眉頭一皺,心下生疑:「祖父的親兵稱五大夫而不加名的情況只有一種——這名五大夫是他蒙家的家宰。」

  「祖父治家慎嚴,沒有他的允許,就是天塌下來,府中人也一概不准踏入軍營半步。家宰因有爵位在身,加上離開軍伍之前是祖父的得力幹將,極懂分寸,所以在祖父這裡有唯一的一份特殊。但家宰這幾年一直深居簡出,離開蒙府的時候都不多,今天尋來,莫非有什麼要事?」

  蒙驁和蒙恬正要回家,也便去大營門口見了人。

  家宰身著深色衣裳,腰間束著規整的系帶,步履沉穩,神色恭謹,行至近前,對著蒙驁和蒙恬施了一禮,「家主,小公子。」

  蒙驁點了點頭,言簡意賅地問道:「何事?」

  家宰恭恭敬敬回道:「相邦請家主過府一敘。」

  

  看來呂不韋也收到柏廷在邊鄙之地的消息了。蒙驁如是料想。

  不明所以的蒙恬內心思忖:「呂不韋雖然是賤商出身,但身上沒有那種小商人的市儈,也沒有一般人驟然位極人臣後忌賢妒能的通病,對一般元老重臣甚為器重。但是祖父與呂不韋只是在官面上打過幾次交道,私下裡並無深交,如果呂不韋因為公事需要找祖父,那他應該讓屬吏直接來大營尋,而不應該讓人去蒙府里請。」

  「而且平常時候請人一敘,怎麼著也應該提前知會。現在貿然相請,一定有不平常的事情。」

  本著有熱鬧不看王八蛋的原則,蒙恬也想跟著祖父去看看呂不為葫蘆里賣的什麼藥,腦瓜一轉,找了個冠冕堂皇的藉口:「祖父,前日文信侯罰抄的文書孫兒今日才抄完,能不能跟您一起走這一趟。不然的話,沒人給孫兒撐腰,孫兒鐵定又得加罰。」

  「你呀。」蒙驁哪裡不知道長孫小腦袋瓜里在想什麼,不由告誡道:「小子,有時候熱鬧,不是那麼好看的。」

  沒有撞過南牆是不會回頭的。沒有在某件事情上吃過虧,是不會理解前輩傳授的經驗教訓的。此時的蒙恬正是意氣風發的年紀,哪裡會曉得天有多高地有多厚。無論是王啟離開咸陽之前囑咐他的「好奇心別那麼重」,還是現在蒙驁給的頓頓教導,他全都當耳旁風。

  被拆穿了心思他也不惱,嬉皮笑臉地湊到蒙驁身前,撒嬌說道:「祖父,您就帶著孫兒去唄。」

  見祖父不表態,轉身就走,蒙恬剛準備將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的作風貫徹到底,卻聽祖父忽然來了一句,「上車吧。」

  「祖父萬歲。」

  祖孫倆趕到丞相府的時候,天色已經不早。呂不韋面前的被子裡,水都下去了一半,顯然已經等候多時。

  「相邦,上將軍與小公子到了。」親自領著蒙驁祖孫進來的呂中稟報導。

  呂不韋抬眸,臉上露出幾分溫和的笑意,看著蒙驁身後的蒙恬,笑意更濃,「二位請坐。」

  蒙驁依言落座,果不其然,屁股剛挨上腿腳,還未開口寒暄,呂不韋便將一卷綑紮整齊的簡牘遞了過來。蒙驁打開一看,上面寫的正是王啟擅殺人犯一事。

  通篇攬罷,蒙驁有將簡牘遞給身邊眼巴巴望著的長孫,而是直接合上,交還給了呂不韋,並問道:「文信侯此是何意?」

  呂不韋完全不在意蒙恬在場,又見蒙驁臉上從始至終平靜如水,讓人琢磨不透,於是也不饒彎子,語氣直白得近乎坦蕩:「王啟乃上將軍的得意之作,如今更成了上將軍的乘龍快婿。如今出了這樣的事,應當如何處置,總要向上將軍詢問一二。」

  蒙恬神情一震,自感來著了,竟然跟舅父有關係。

  「文信侯此言差矣。」

  蒙驁不管長孫的反應,不疾不徐地把話還了回去。

  「王啟是老夫的得意門生,更是老夫佳婿,但如果老夫沒有記錯,他同樣也受教文信侯座下。」


  說道這裡,他微微一頓,目光平靜地與呂不韋對視一眼,才借著說道:「更何況,私情不廢公事,是非自有律法評判。」

  蒙驁不愧穩坐秦國軍方的第一把交椅多年,回答的話有相當的藝術成分。他沒有急著替王啟開脫,也沒有明確表態要保王啟,而是不偏不倚地站在了「公事公辦」的立場上。

  可是細細品一品,「得意門生」,「佳婿」——這兩個詞一出,他對王啟的認可與愛護,已經不言而喻了。

  蒙驁沒有把話停在律法上,話鋒一轉,又不輕不重地補了一句:「再者,除了與你我的關係,王啟與今上,與太后,亦有血緣之親。」

  他這話雖然說地近乎輕飄飄,但其中的分量,在坐之人皆心知肚明。

  說罷,蒙驁沒有給呂不韋斟酌回應的餘地,更沒有理會一旁神色微動的蒙恬,緩緩起身,作揖,語氣乾脆利落:「軍中還有要務,文信侯若無他事,老夫改日再來拜訪,先行告退。」

  呂不韋顯然沒想到蒙驁這麼就要走,不過該說的話說了,該表明的態度也表了,他也確實沒有留人的必要了。

  而且他之所以沒讓手底下人直接去尋蒙驁,不就是為了盡最大限度避嫌嗎?

  主理軍務的上將與暫時攝政的相邦長時間獨處一室的信號釋放出去,同樣很容易讓人想入非非,現在這樣,對誰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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