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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7章 不拔一毛的陳家人

2026-06-08 00:09:26 作者: 聲斷洛川

  又想到在此之前他草草翻過的陳氏的經歷,念及陳家還留著楊朱的著作當寶貝,囂不由問道:「公子,您是看上了陳深南呀,還是看上了他家的寶貝啊?」

  「不止呢。」王啟撫摸了一下小鬍子,「楊朱一派雖然影響不小,但是並沒有多少文章傳世。其『貴己』、『重生』的思想,我神交已久,奈何就是秦國藏書最為豐富的石室、金匱,也極為少見這類文章。現在有機會接觸,不能錯過。」

  「二來,我確實是喜歡那小子,那小子身上,有故人的影子。」

  王啟坦然道,「當然了,吾非孔夫子,自行束修以上,吾亦可有誨。幾日之後,是陳氏祭祀大典,收徒禮,我要陳氏所藏楊朱的著作。」

  「公子,那可是人家的寶貝,您就收個學生,人家把能寶貝給您?」囂會心一笑,他家公子肯定是盯上人家的稿本了。若不是要原件,大可以借來抄抄再還回去。他家公子好歹也是個縣令,陳氏這點面子總是要給的。

  又想到他家公子可是給秦王做過先生的人,囂自問自答道:「您的學生,在秦國境內,『輩分』確實不低。陳家若是不捨得,這學生您自然也就沒有收的必要了。」

  王啟篤定地說道:「前有孟母三遷,我觀陳父言行舉止,有過之而無不及。這個學生,我收定了。」

  時光匆匆流轉,轉瞬便到了陳氏祭祀的日子。陳氏老宅內外灑掃一新,族人聚集。祭祀禮畢,坐於左側第二位,滿臉惆悵的陳父猶豫再三,將能當家的人留了下來。

  陳氏族長,也就是陳父的伯父,皺起花白的壽眉問道:「老三,什麼事啊,把大家都留下來?」

  陳父微微欠身,語氣恭敬謙卑,不敢有半分逾越,如實回道:「伯父,縣令王啟想收深南為徒。」

  話音落下,老宅之內瞬間響起了一陣細碎的議論之聲。族長眉頭一蹙,想起了王啟的所作所為,確認道:「剛來倆月便處決了四十一人,殺了縣丞樂的那個縣令王啟?」

  「正是此人。」

  族長捋了捋幾乎全白了的鬍鬚,思忖片刻,嚴肅說道:「老三,你該知道,我陳氏現在還住在邊境線上的原因。」

  陳父當然知道,他家最是「貴己」,繼承了楊朱「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取一毫而損天下,亦不為也。」的思想,看不起秦國用兩根繩,把域內黎庶一根拴在「農」上,一根栓在「戰」上的做法。所以,並未完全歸附秦國。

  見陳父沉默,族長又道:「老三,深南拜師,這種事,你完全可以做主。現在卻把大家留下,裡面是有什麼事嗎?」

  陳父神色愈發凝重,囁嚅許久,才艱難萬分地說出王啟的要求:「縣令要的收徒禮,是我陳氏至寶。」

  短短一句話落下,老宅之內瞬間陷入死一般的沉寂,針落可聞。

  不知過了多久,端坐一旁的老二陳瞬率先打破寂靜,目光沉沉地看向陳父,率先開口問道:「三弟,深南入王啟門下,拜的是先生,還是師父?」

  「師父。」陳父心中清楚其中的天差地別,先生,傳道授業,師父,則兼先生與父於一身。

  眾人又是一陣沉默。無論陳父看誰,大家都是眼觀鼻,鼻觀口,口觀心。良久。老四陳有越眾而出,走到屋內的正中央,語氣中帶著濃濃的不屑,當眾發難:「一個縣令,正事不干,收學生?怎麼想都匪夷所思吧。還張口就要我陳家至寶,他好大的口氣。」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看向陳父,言語毫不留情:「再說了,兄長,深南那孩子沒救了,你帶他走一家黃一家,提到他的名字,誰不說一句頑劣學子榜上頭名。就這樣,那縣令還敢要他,耍你呢吧?」

  「就是就是。兄長,我要是有這麼個兒子,我帶他去拜師,我都嫌丟人。還有這個縣令也是,他是正經程序當的官嗎?秦國這些年,還沒見哪個縣令熱心立學的。」老五陳威緊隨其後出聲附和,他更不客氣,陰陽怪氣,用語更是尖酸刻薄,「兄長,我覺得你歇歇吧,你有帶他去拜師的功夫,還不如帶著這孩子去看看腦子,大家說對不對。」

  陳氏師承楊朱,在野頗有些影響力,又素來不從政,也不用對當官的持什麼尊敬態度,但面上總還是要過得去。陳老四和陳老三這般夾槍帶棒地譏諷,不由招致了一向持重的族長的一記眼刀。

  

  旁人見狀,也不敢隨意插嘴。但總有例外,排行老六的陳介抓住機會,字字句句都帶著元氣,連一聲兄長都不喊,直言開口數落:「老三,這些年,你帶他走了多少地方,祖父臨終留給你的殷實家底,你全砸出去了不說,這孩子半點東西也沒學到。早知如此,還不如給我呢。」


  陳介將「殷實家底」四個字咬的重重的,原因無他,陳家前任族長臨終之前,幾個孫子忙著爭家產,各種手段都用盡了,最後本是陳介勝出,渠料最後陳老太爺竟然把遺產全留給了一直不爭不搶的三孫子。其他人都要氣死了,這些年對陳老三一家鼻子不知鼻子,臉不是臉。

  一石激起千層浪,老六這樣直白的把話挑明,其餘兄弟的一隻壓著的怒氣不由升騰,逮到機會,也不管還在一旁族長了,你一言我一語,挖苦嘲諷了小半個時辰都還沒停,活像一堆罵街的潑婦。

  陳父本就性情溫和,不善言辭,不常爭辯,面對族眾接二連三的怨氣,也只是默默承受了。

  眾人嘲弄挖苦的口乾舌燥,又見天色也不早,紛紛道:「兄長,今日饗偃準備好了沒有?不會因為我們兄弟多說了幾句,就不管飯了吧?」

  「兄長,別生氣,我們說的也都是事實。」

  「對了兄長,今天這祭祀買的這些東西都是我出的錢,別忘了補給弟弟我,我可沒有您那麼富裕的家產……」

  自從那次分完家產之後,只要陳氏有大事,一應開銷,最後都是陳父承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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