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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父之愛子

2026-06-08 00:09:33 作者: 聲斷洛川

  翌日,天朗氣清,惠風和暢。沒有繁文縟節,沒有焚香告天,簡單的拜師禮進行完之後,陳深南正式成為王啟座下的一員。

  晚間,耐著性子等楊基跟王啟敲定明日為樂舉行葬禮的一些細節之後,囂終於按捺不住,湊上前去,滿臉堆笑,姿態放得極低:「公子,楊朱的稿本,能不能讓我飽飽眼福?」

  自從知道陳氏藏著楊朱言論,囂就一直惦記著,雖說楊朱那一句「拔一毛而利天下,不為也」被不少人罵到現在,可是細細琢磨琢磨,這句話大有深意。

  王啟看了囂一眼,沒說什麼,將縑帛拿出來與之共享。

  囂幾乎是屏住呼吸接過那幾張縑帛的,目光貪婪地掃過每一個字跡,嘴角不自覺上揚,那模樣活像饞嘴的娃娃終於吃到了糖。

  看著囂那心愿得嘗的樣子,王啟不緊不慢地開口,像是一盆冷水當頭澆下:「這不是楊朱的真跡,這是深南父親手抄。」

  「啊!」

  囂一聲驚呼,難以置信的抬頭望了望王啟,再看看縑帛,瞬間覺著手裡的縑帛不香了。

  「公子,您要抄本,大可以吩咐我一聲,我就給您辦了,何必費那個勁?」

  「囂,不是公子我小看你。」王啟搖了搖頭,「你的臉不夠大。莫說你了,就是我去,陳氏都不一定賣我個面子,讓我一睹所藏。」

  「既然陳氏如此如此看重這東西,陳父又素來不受族人待見,他是如何將這東西抄帶出來,交予公子的?」

  囂不以為然,好歹他們也是有爵有官,有頭有臉的人物,陳氏作為江湖勢力,雖然自給自足自衛,不歸秦國管。但是兩邊相距如此之近,這邊鄙又不安穩,搞好關係,對誰都好吧。

  「而且,楊朱不是一向主張『全性保真,不以物累形』嗎?陳氏已經都沒什麼人做學問了,這東西放在陳氏手中,最終也不過一抔土。若傳揚出去,讓人研究,得到些成果,擴大一下楊朱一派的影響力,如何不算對得起先祖?」

  「這是你一廂情願,人家,未必有這種想法。」王啟指了指被囂拿在手裡的那幾張縑帛,「這東西拿著輕,可是陳父為了能把他拿出來,可是付出了相當重的代價。」

  昨日與王啟對談結束之後,陳父找到族長,再度召集諸兄弟集會,以近乎乞求的態度相眾人宣布了一個對他們有足夠吸引力的消息——從前任族長手裡繼承的一切,他願意全部交出。

  但他只有一個條件)允許他親手抄錄一份族寶,帶出陳氏。

  這個條件在族人看來,簡直是可笑之極。縑帛上的那些文字,在他們開來早沒了什麼價值,只不過先人重視,他們不好輕慢罷了。先族長當年給老三留下的多少好東西,現在老三竟然願意用那些東西來換一份抄錄權,他們實在是難以理解。

  不過不理解歸不理解,機不可失失不再來,他們斷然沒有拒絕之理。眾人沒等族長說話,幾乎是沒有猶豫就點了頭,生怕陳老三什麼時候反過悶反悔。

  

  當日,與陳父交割完家產之後,周遭人聲鼎沸,人人都為唾手可得的好處欣喜雀躍,就連一向對陳父鼻子不是鼻子臉不是臉的陳老劉,都破天荒的喊了陳老三一聲「兄」。

  得償所願的眾人面含恭敬的請出先人遺物交予陳父謄抄。陳父獨坐燈下,一筆一划抄完、核准之後,帶回了家。

  「深南,這次你拜了師父,算是了卻為父一樁心事。」陳父拉著陳深南坐在書房門口,語重心長地交代道:「你師父很厲害,他不會因為你問題多就不待見你,但你也要注意著點……」

  陳深南覺得父親今天說話怪怪的,不由問道:「父親,您?」

  陳父拿出一個香囊遞到兒子手裡,「這個東西你隨身帶著,切莫丟了。」

  從外面看,那香囊其貌不揚,除了針腳細密,看不出任何特殊。

  「你師父說了『天下有王某一席之地,自然也不會讓孩子暴蓋於天地』。」陳父說話時沒看兒子的眼睛,目光落在遠處,像是在看什麼旁人看不見的東西,「為父打算去外邊做些生意,你就好好待在他身邊。」

  陳深南握著那香囊,捏了捏,裡面除了香草,好似還裝著什麼東西。但是他無心探究,只是有些沮喪地囁嚅道:「阿父,您不要孩兒了?」

  這話像一根針,精準的扎進陳父心底最柔軟的地方,他眼眶瞬間便紅了,愛憐地撫摸著兒子的後腦勺,眼底滿是不舍:「傻孩子,你是為父的命根子,為父怎麼會不要你呢。」


  ……

  平靜地敘述完這些事,王啟望著窗外沉沉夜色,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囂,其實我要收這個學生,還有一個原因。」

  「你不懂醫術,但我多少了解一點。那天見面的第一眼我就知道,陳父頂多還有一個月。」

  囂先是訝異,繼而沉默了好一陣,低頭看著手中縑帛,忽然覺得那些字跡比之楊朱親筆,亦不遑多讓。這縑帛上的一筆一划,都承載著一個父親對兒子深沉又無言的大愛。

  「所以。」囂的聲音有些發澀,「陳父並不是要去做生意,他是不想深南知道他將不久於人世。」

  「無父何怙。」王啟點了點頭,「陳父不僅是不想讓深南知道,他也不想我們知道。這個秘密,不要讓其他人知道。」

  「明白。」囂狠狠點了點頭。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三聲輕叩。小雅的聲音隔著門傳進來:「我可以進來嗎?」

  小雅知道一般囂和王啟獨處的時候,十句話便可以談清楚所有的問題,時間再多些,多半就不和政務掛鉤了,因是才敲門提醒囂——你家公子該休息了。

  「呦呦呦。」囂如夢初醒般拍了拍腦門,光顧著聽故事,都忘了時辰了。他將縑帛放在王啟面前,提步就往門外走,「公子,我先走了,您二位早些歇息。」

  看著進門的小雅,王啟主動趴到榻上,他笑著,「夫人每天真是準時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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