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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 王啟早歲的經歷

2026-06-08 00:09:36 作者: 聲斷洛川

  「是呀,我都快成阿兄的公雞了。」小雅拿著備齊的物什,熟稔地為他推拿,「對了,我讓人把西院收拾出來了,明天讓深南搬進去吧。」

  王啟的下巴擱在交疊的手臂上,佯似酸酸地說道:「夫人對另一個異性如此關懷,為夫我心裡很不是滋味啊。」

  「少來。」小雅手上一用力,在他一處穴道上按了一下。

  王啟悶哼一聲,不知是疼的還是舒服的,「你也看出來了?」

  「看見陳父。」小雅沒有否認,「阿兄想必想大兄了吧。」

  屋內忽然安靜了下來。

  燭火跳了跳,將小雅的影子投在牆上,與王啟的影子交疊在一起,像是兩個人無聲地擁抱在了一起。

  王啟回頭,滿懷深情地望了小雅一眼,毫不掩飾自己心中所想,「知我者,小雅也。」

  他取出父親送給他的那塊玉,自言自語道:「我生於昭王三十六年。彼時,我祖商隊履及天下;我父官居上卿,身謀中樞,參斷國務;我叔位比封君,總管藍天大營,兼領整個咸陽外圍的防務;我兄戍守河西,擁兵一方。」

  「都忙的很,沒空管我。作為家中唯一的小不點,其他人把我寵上了天。衣食器用,『四貴』和宮裡沒見過的,我有;四貴和宮裡有的,我有更好的。」

  「就這樣,一直到了昭王四十一年。這一年,父兄他們輔助昭王除『四貴』收權柄,風生水起如日中天。」

  「也是這時,大兄發現我被照顧的太好,連話都懶的不會說。為了不讓我徹底長成個廢人,大兄選擇急流勇退,辭卻一切官職、棄盡一身尊榮專心「修理」我。帶著我過起了風餐露宿,饑飽無定,冷暖無著,生死堪憂的『流浪』生活。」

  「大兄很會引導,更會示弱,最會添亂。當然咯,騙人也挺有一手。那天,我和他被『掃地出門』,我要這個沒有、要那個他弄也不明白,見我就要發脾氣,也知道自己哄不了我,乾脆先發制人,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上了,邊哭邊跟我說王家敗落了,什麼都沒有了,以後只能如何如何,描述的那叫個慘。但我自出生就不知何為貧窮艱苦,他說的我當然無法理解,當時只覺得他丟人,就拉著他走了。」

  「也是那天,我叫了他一聲大兄。那是我人生中說的第一個詞。」

  「在咸陽,我雖然不會說,但人家說的我能聽明白,但離開咸陽,地方語言不通,我壓根就不明白人家的表達,但遇不通不會不明不知之處,愈發煩躁、無所適從。這種時候,他總會蹲在我面前摸著我的腦袋耐心的跟我說『沒事,學一學』;每遇艱難險阻,他鼓勵我動動腦筋想想遇到這種情況應該怎麼辦,鼓勵我從他身後站出來;風平浪靜的時候,他把我帶進危險還嫌危險不夠,淨幹些落井下石扯後腿的事。」

  「因為記憶中隱約見過父親他們的談笑風生遊刃有餘,我也學著試著隱埋怯懦,大膽從容的與地痞,商販,工匠,農民,學者,隱士,將卒,官吏甚至是君王,跟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大兄從來不阻止我做任何事,在他那裡,我什麼都可以嘗試,在他的觀念里,天堂和地獄,不是大人的專屬。他鼓勵我儘可能的經歷,也總能用幾歲小孩子可以聽進心裡的話教我認識真善美,接納假惡丑,與苦難和解,找尋真正的自我。」

  「機會難得,大兄想與我一起走更遠的路,但四十五年,他舊傷復發,不得已帶我回去咸陽。」

  「整整四年的時間,我見識到了人世間至美、至丑、至真、至虛、至善、至惡的風景。」

  「那幾年,狼窩逃生,荒野求存,戰場保身,獄中自救,學海自渡,翻覆人情——-我邁出了太多太多第一步,完成了太多太多我自己都覺得不可能完成的第一次。」

  「四年,遭遇之傳奇,經歷之精彩,現在想想,跟編的一樣。那幾年的一切,實際上也給了我自信的一生。」

  「伸手不見五指的黑暗之中瀕死而後,再見什麼都是向陽而生。一步荊棘一步康莊的未知途中踔厲昂首,遇見什麼都是最美的饋贈。」

  「大兄亦曾告訴我,人生不得意之事十之八九,難受了,找個地方沮喪一會,第二天太陽升起,又是嶄新的一天。大兄說過,我是他最得意的作品,我不會讓他在天之靈失望。我會讓他看著,昨天是,今天是,明天——還是!」

  男兒有淚不輕談,只是未到傷心處,想到與大兄經歷的一切,王啟掉了幾顆眼淚。

  他迅速抬手抹掉,又帶上那副玩世不恭的樣子,「扯遠了扯遠了,扯得太遠了。」

  

  小雅為他推拿按摩完畢,不欲惹他傷感,換衣在他身側躺下,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有些害羞的說道:「阿兄,告訴你一個好消息。」


  王啟看著她這嬌羞的樣子,追問道:「什麼好消息?」

  「那個,我,我可能有了。」

  「有了?」王啟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有什麼了?」

  「哎呀,還能有什麼?」小雅看了看自己的腹部,臉紅的不能再紅了,「就那個嘛。」

  王啟愣了好一會之後,吞了一口唾液,使勁眨巴眨巴眼,「我我我,我要做父親了?」

  他揪著自己的胳膊狠狠掐了一下,「嘶!」

  「不不不,不是做夢。太不真實了,太不真實了……」

  王啟嘴裡反覆念叨找這句話,像是被人施了什麼咒術,魂都不在身上了。

  小雅看著平日運籌帷幄,幹什麼都胸有成竹的夫君這副模樣,忍不住「噗呲」一聲笑了出來,伸手在王啟面前晃了晃了晃,打趣道:「阿兄,魂兮歸來……」

  王啟猛地抓住她的手,力道大的小雅都有些發疼。他聲音發著抖,像是在確定一件比天還大的事:「多久了?什麼時候發現的?找醫家確定過了嗎?我們倆也太厲害了,這才同房幾天啊?他們真看準了嗎?你感覺怎麼樣?有沒有哪裡不舒服?我現在還能跟你睡一張床嗎?不對,明天我要去參加葬禮。這樣,明天我就不回來了,省的染上什麼髒東西,過了陰氣什麼的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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