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天下來,張建勛適應了教學工作。這本來不是什麼難事,七八年來都是如此。按部就班的生活好像比比昏天黑地打麻將強很多,這種有規律的作息最起碼讓他保有一個良好的精神狀態,讓他看起來更像一個謙謙有禮文質彬彬的教師。
跑線大客車的司機劉老東死了。
老盛說的劉老東被刺的事只是個梗概,幾天下來又填充進去了諸多細節,但這細節卻並不細。劉老東被刀刺以後,他捂著傷口搖晃地進了醫院,被肛腸科醫生確診為大腸貫穿傷。手術後第二天,劉老東依舊感到肚子裡疼痛難忍,打了止痛藥也不頂事。終於在第六天,忍耐不住的劉老東去了哈市醫院,診斷的結果是兩條腸子潰爛粘連,已無醫治的可能。這期間,他的情婦去醫院看過一次,之後再無音訊。
劉老東的大腸被刺穿後,另一段腸子只是被刀尖輕輕地劃一個輕微的傷口。這個傷口沒有被大夫發現,也正是這個微小的傷口發炎潰爛之後累及到了他的生命。
劉老東死了,人們便少了一個可供談論的話題。但新的話題又不斷出現,人們又繼續談論著,日復一日。
今天是開學後第二周的周五。
天長了很多,早晨剛過六點,太陽已經躍出地平線。太陽把它的橘紅色塗染在大地上,塗染在樹上,塗染在屋頂上,塗染在窗欞上,這世界的一切都被它塗染,便有了一種莫名的感動在胸前瀰漫。
張建勛看到一縷早晨的陽光透過窗子映在牆上,便起來。他起來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到前面的大街上看風景。所謂的風景無非是前面那片廣闊無垠的田野,和那一帶伸向遠方的樹林。田野上覆蓋的積雪已經融化得只剩下薄薄的一層,淡白的顏色中透出它下面的一點深黑。前面四五里以外的政產村杳緲得仿佛是在童話中的一樣,給了他無限的想像。清涼的空氣由他的鼻孔吸入,在肺腑里轉了一圈蕩滌著他的周身,再呼出去,就把昨夜的積存的濁氣排空了。
張建勛站了一會兒,轉身回到屋裡將鍋蓋掀開填水,放上鍋撐,再把預留出的早飯放到鍋撐上。嘰哩咣啷地做完這一切後,他到外面抱了一捆柴進來,再拽幾根柴填進灶里點燃。
張建勛把飯菜熱好之後,就把剩下的柴抱了出去。他沒有立刻吃飯,而是坐在炕上思索著,像思想家一樣。其實,他什麼也沒想,腦袋裡空洞洞的。
坐夠了的張建勛蹭下炕,來到灶台前掀開鍋蓋,拿出飯菜就著鍋台吃起來。他的早飯很簡單,吃完飯後的收拾工作也不麻煩,只是刷過碗之後胡亂的用抹布擦了一下鍋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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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過七點,張建勛就騎上摩托奔向學校。他到學校時,辦公室里一個人也沒有,也不見學生在操場上玩耍。他在辦公室里來回踱著步子,一副六神無主的模樣。過了一會兒他出去,來到班上,見到來了那麼六七個學生,就在黑板上留下了早自習的內容。
張建勛這麼早的上班,並非是他有極強的責任心,而是他覺得在家實在無事可做。只要天氣狀況好,他幾乎都是如此。
第一個到來的是付學斌。付學斌一進辦公室就對剛坐下的張建勛說:「今天我不去政德學校了,串到下星期一。因為啥呢?那兒的王麗萍上城裡聽課去,正好那天我姑丈母娘家辦事。」
張建勛聽他這麼一說就問:「那聽課咋沒有咱們學校的人呢?」
付學斌聳了聳肩,兩手一攤,回答說:「不知道啊,可能是教育辦就這麼安排的。」
張建勛和付學斌在辦公室里閒說話時,教師們陸續的來了。人一多,辦公室就熱鬧起來。
老盛已經把爐子升起,雖然不是很冷,但是女老師們還是圍在爐子旁邊。沈春紅伸出手臂,把雙手虛籠在爐筒子上,說:
「我來時看著周保存了,他說當老師也不錯,有寒暑假,風吹不著,雨淋不著。他家的二丫頭我教過,可文靜了,還有點靦腆。這以前師字頭的學校都包分配,現在不包了,我聽說以後師範類的畢業生都要自己找工作呢。沒有人,啥都白扯。」
不知道付學斌哪一個腦筋斷了,他接過話道:「我那時就是沒人,全憑自己能力考上的。你家人硬,幫老周家的二丫頭找個班兒唄。」
當年,沈春紅以鄉用代課教師的身份上班的第二年又去師範學校念了書,之後,便轉為國家正式教師。據傳他的什麼姑父是什麼人物,手裡有一定的權利。雖然沈春紅對這一段歷史不是諱莫如深,但她很少主動提起。現在付學斌不識時務地說她人硬,不免刺激到了沈春紅,所以沈春紅抹下臉說:
「啥叫人硬,我是全憑自己的能力上的學。」
沈春紅完全是在睜眼說瞎話,她有什麼能力?她只是初中畢業,連高中都沒考上。
沈春紅之所以嗆白付學斌,還有另外一個原因:兩年前沈春紅教畢業班時,付學斌主動給沈春紅講難解的應用體題時,那樣子黏黏糊糊黏黏膩膩。很難說付學斌有沒有企圖,是不是居心不良,但沈春紅卻極度討厭他的這種言行。
沈春紅漂亮嗎?不漂亮,但是很耐看。
現在,付學斌被沈春紅嗆白了,他不但不生氣,反而嘻嘻地笑著說:
「校長今天開會去了。他不是開會就是出黑,在學校的時候很少,還有臉讓咱們深入早自習深入課堂堅守陣地?」
沒有人附和他的話,都怕他把大家說過的傳給秦昭明。這是很「慘痛」的教訓,是這些年來的經驗。
張建勛坐在座位上,打開書又把書合上,然後輕聲哼唱道:
我小心翼翼的接近
怕你在夢中驚醒
我只是想輕輕的吻吻你
你別擔心
我知道想要和你在一起
並不容易
我們來自不同的天和地
你總是感覺和我一起
是漫無邊際陰冷的恐懼
我真的好愛你
我願意改變自己
我願意為你流浪在戈壁
只求你不要拒絕
不要離別
不要給我風雪
我真的好愛你
我願意改變自己
我願意為你背負一身羊皮
只求你讓我靠近
讓我愛你相偎相依
我確定我就是那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而你是我的獵物
……
張建勛以獨特的嗓音在演繹這首歌曲,是那麼的投入那麼的傾情。在歌唱時,他的眼前浮現出這麼幾個人,佟麗姝,孫慧茹,還有周詩云。奇怪,怎麼會有周詩云的影像呢?
沈春紅在張建勛唱完最後一個音符後,率先鼓起掌來,並問道:
「這是什麼歌?挺好聽的,我怎麼沒有聽到過。」
「披著羊皮的狼。」張建勛回答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