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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53章 請客

2026-06-08 03:47:22 作者: 艾荷101

  第二天早晨,沈春紅「晃」過他之後,張建勛就把摩托推出大門。跨上,啟動,滑行,只不到十秒鐘就到了路口。

  沈春紅的身影現出後,張建勛的心陡地浮上來又落下去。他忽地想起昨天傍晚李二軍說的話。

  張建勛強行平復自己的心境,將自己的心歸落到該有的位置。等沈春紅坐上摩托車後,他說:

  「坐穩了嗎?坐穩了我就開車了。」

  他完全是在自問自答。他明明知道沈春紅已經坐穩,因為他看到了沈春紅的雙手已經扣在一起。

  「春紅姐,王老翻的眼睛好像是保不住了。」

  王老翻,也即王大翻,或者叫王大翻譯——是王景春的綽號,因他說話含糊不清而得名。

  「咋還眼睛保不住了呢?」

  「他拿錘子砸打飽氣的四輪車內胎,錘子反彈回來就把眼睛碰到了。」

  「沒事砸那玩意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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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淘氣唄。」

  「那麼大歲數還淘氣,快趕上小孩了。」

  「可不是嘛,這回不淘了。」

  「建勛,我在水果店買了點兒粑粑柑,可好吃了。」

  「粑粑柑,那不臭嗎?」

  「說什麼呢?是粑粑不吃粑粑,看你說得那個埋汰。」

  「我還沒有吃過呢,不但沒吃過,連名字都是頭一回聽說。」

  「那中午你得好好嘗嘗,要細嚼慢咽仔細品味。」

  「我還真沒有細嚼慢咽的習慣,都是狼吞虎咽的。」

  「那你可別吃瞎了,狼吞虎咽的可是枉費了我的一片心思。」

  她的心思是什麼呢?自己也的心思又是什麼?沈春紅沒有投懷送抱,但是她有那麼多的暗示;自己沒有眉目傳情,但是有那麼多的默認。也許愛昧早在心中,只是自己不想或者不願有進一步的表示。

  見張建勛專注地駕駛,沈春紅也不再說話。

  到學校後,張建勛照例是進班裡巡視了一圈。正當他出門向辦公室走時,手機里的簡訊提示音響起:

  哥,我想請你吃飯,我爸也說請你是應該的。你看明天行嗎?

  張建勛向二年級的門口望去,見周詩云正在向自己投來期待的目光。他連忙加快腳步,向周詩云那邊走去。

  到了近前,張建勛說:「吃飯就免了吧,又不是什麼大事。」

  「就是大事呀!哥,你知道我教現在這個班有多省心。」周詩云回頭看了一眼十幾個學生,又向辦公室那邊望了望,接著說,「你一定要去,要不然我該生氣了。」

  張建勛看周詩云呈現出小女孩兒的嬌驕之氣,不免笑道:「行,我去還不行嗎?不過你不能光請我一個,還要把他們全帶上。」

  周詩云點點頭,然後說:「對,不能只請你一個,要不然他們該以為咱們倆怎麼的了。」

  「那你能做主嗎?」張建勛逗趣道。

  周詩云樂了,眯起眼睛看著張建勛說:「怎麼不能?我就跟我爸說是你的建議。」

  「那,我明天或者後天就不用帶午飯了。」

  「你要是不嫌棄,以後天天上我們家吃午飯唄。」

  張建勛看著周詩云認真地回答,不免心裡一動。他看了周詩云足足有兩秒後,說:

  」我上辦公室了。」

  見張建勛走進辦公室,周詩云微笑了。整個的一上午,她欣欣然地給學生上課,沒有覺得一絲的疲累。午休後,周詩云回到家裡轉述了張建勛的建議後,周保存拍著腦門說:

  「對呀,要請就全請,不能單請一個人。詩云,你等會兒到學校就跟老師們說,明天中午上咱們家吃飯。」

  周詩云得到父親的允諾後就去了學校去。她沒有直接上辦公室,而是在教室里等著付學斌,好讓他轉達邀請全體老師的意思。但是眼見著老師們一個一個的從窗前經過,卻不見付學斌的影子。當最後一個王清會從窗前經過時,她才猛然記起付學斌今天上政德學校去了。於是,她走出教室到辦公室前,隔著窗子向徐亞坤招手。徐亞坤出來,笑著問:

  「啥事啊,詩云?」


  周詩云像做錯了事一樣,忸怩了一會兒回答:「你和老師們說,明天中午上我們家吃飯。」

  「那你咋不說呢?」

  「我有點不好意思。」

  徐亞坤聽後,嘎嘎地樂起來說:「詩云還是個小姑娘呢,凡事都抹不開。等再過幾年,你成老娘們兒了,你就啥話都敢說了。」

  徐亞坤說完又是一陣大笑,然後走回辦公室。辦公室里,王清會正說得起勁,他在敘述當年李老三偷水桶的事。徐亞坤清了清喉嚨說:

  「王老師,你先住嘴,我來宣布一個事。」

  王清會誇張地用手掩著嘴巴,瞪著眼睛看著徐亞坤。

  「明天中午,詩云邀請大家吃飯。開學這些天,大家對詩云幫助不少,所以她以此特為表示感謝。建勛,等會兒打電話給付學斌和秦昭明,告訴他們明天別出門。」徐亞坤說完,坐在座位上,逐個看了一下後又道,「我的話講完了,意思傳達到了,下面你接著白話。」

  請吃飯是一件令人開心的事,所以大家討論的中心又在吃飯上,剛才王清會的那個話題被拋到了九霄雲外。周詩云此時坐在椅子上,靜靜地聽著他們胡說八道,不時露出恬淡的微笑。

  秦昭明很是遵守約定,他在第二天就早早的到學校。以他的說法是請客容易會客難,既然接到了通知,如果沒有特殊事情就不要扭扭捏捏的,儘快的到來。自從付學斌代行校長的職責以來,他就很少到學校。付學斌也早早地上班,而且還特意打扮了一番,仿佛今天是個重大節日一樣。

  第三節課下課以後,周詩云給張建勛發簡訊:

  哥,我們班下節課是體育,我先回去了。你們班下節課是什麼?要是沒你的事,你就上我家。

  馬上張建勛的簡訊回復過來:

  王清會的思品課。我馬上過去。

  周詩云沒等張建勛,她自己先行出了大門。在周詩云回家後的兩三分鐘裡,張建勛也從辦公室里走出。

  周詩云正把凳子向圓桌旁擺放,見張建勛出現在大門口,忙迎出去,說:

  「我爸剛才還念叨你呢,問我你喝不喝酒,我說不喝酒也不抽菸。我爸說,這個時候不抽菸不喝酒的還真是少見呢。」

  張建勛看著菜園,見菜園裡只剩下辣椒還挺立著,就說道:「我家的小園都溜光了,啥也沒有。」

  張建勛實在是沒話找話,但在周詩云聽來,卻覺得十分的有趣:「你一個人也吃不了多少,種那些幹什麼?我聽說你不吃辣椒,我就讓我媽單留出來一點沒拌。」

  兩個人說笑著,到屋裡和周保存打過招呼後就進了東屋。東屋的陳設很簡單,靠北牆擺放著一個被格一口大櫃,大柜上斜立著兩塊大鏡子,大鏡子下放著暖瓶茶杯等一些小物件。炕上鋪著人造革,套疊的菱形圖案里印著大紅的牡丹。

  因為陳設簡單,所以這幢老式的南北只有六米多的房子並不顯得侷促。見張建勛的目光不斷地打量著,周詩云就說:

  「西屋和這屋一樣,就一口小柜子,再有就是一些破爛兒。」

  張建勛好奇於西屋到底什麼樣,就從東屋出來,在經過堂屋時,他對正忙碌的三嬸說:「做這些菜乾什麼?怪麻煩的,又不是外人。」

  三嬸邊把蒜苔倒進炒勺邊說:「也沒做什麼,就八個菜。你三叔我們兩個從早晨就開始忙乎,得整像樣的。都頭一回端我們家飯碗,特別是你,可不能水啦巴嘰的。我都聽詩云說了,得回你呀,趕上親哥了。進屋坐著去吧,這裡淨油煙子。」

  張建勛說:「我上西屋看看。」

  西屋的陳設更加簡單,只在北牆下擺著一口小櫃兒,小櫃的西邊支著一輛自行車,還有一些雜物堆在西牆下

  張建勛看著後邊的周詩云道:「這是你的閨房。」

  周詩云的臉上泛起一片紅暈:「說什麼呢?這才不是閨房呢。」

  「那不是閨房是繡樓唄?」

  「不是閨房也不是繡樓,是睡覺的地方。」

  「哈哈,看你還害羞了。」

  「我才沒害羞呢。」

  張建勛坐在炕沿上,看著北邊的小柜子說:「這柜子有年頭了,櫃面的畫都斑駁了。」

  「我記事時它就有了,最起碼得有二十年了。二十年,多漫長啊!」周詩云看著柜子說。

  「那也不是,二十年一晃就到的。我小時候,有那麼一首歌,唱的是,再過二十年,我們來相會,你看,現在二十年過去了。那時我想,二十年後我啥樣?現在看,我就這樣。」

  「是呀,我剛上師範時也想,等上班了會啥樣?現在看,就這樣嘛。」

  「哎,詩云,再過二十年,我們會怎樣?」

  「不知道啊。」

  「那,你找筆紙,寫幾個字,做個紀念。」

  周詩云順手從炕上扯過一個筆記本和一支油筆交給張建勛。張建勛扯下一頁後把筆交給周詩云,說:「你寫,我寫的字不好看。」

  周詩云接過筆,看著張建勛,那意思是:寫什麼?

  張建勛想了想,說道:「就寫,二十年後會是什麼樣?不知道。但我知道,二十年時間太短,轉瞬即逝。」

  在把轉字寫完後,周詩云拿著筆問:「瞬怎麼寫?」

  「眼目的目,加一個堯舜禹的舜。」

  周詩云還是拿著筆望著他。張建勛從周詩云的手中抽出油筆,在紙上寫下,然後說:

  「找透明膠,粘上。我看看粘哪,對,就粘小櫃兒的西面兒。」

  周詩云和張建勛把那張紙粘貼到小櫃兒的側面後,她又念道:「二十年後會是什麼樣?不知道。但我知道,二十年時間太短,轉瞬即逝。」

  周詩云在此時絕想不到二十年後,當她重讀這段話時,會淚落如雨。

  午休的鈴聲響過不一會,秦昭明就領著一干人等走進來,都面帶喜色笑容可掬。一進屋,秦昭明就看著擺好的酒菜說:

  「保存整得這麼豐盛,這是豬蹄,這是涼菜,還有魚,嚯,太客氣了,受之有愧。」

  分男女坐到炕上和地下後,秦昭明舉杯道:「感謝保存和淑琴兩口子,也感謝詩云,你們的盛情款待會令我終生難忘。今天是個高興的日子,我提議,我們舉杯,祝福詩云以後工作順利生活如意。」

  周詩云接過話道:「我不會說啥,就一句話,感謝校長感謝付老師,感謝所有的同事們。」

  付學斌清了清喉嚨,即興發言道:「各位老師,我們今天聚餐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怎麼說不容易呢?我們平時的工作都很忙,沒有時間聚會,周六周日倒是有時間,可是我們還要休息呀。藉此機會我賦詩一首——

  金風颯颯十月間,

  暖日融融中秋田。

  把酒言歡今日事,

  建勛詩云班調換。

  付學斌的吟罷,張建勛率先鼓起掌來並稱讚道:「好詩!」

  稀稀落落的幾聲「好」後,炕上坐著的沈春紅舉起酒杯說:「各位老師,我們應該感謝張建勛,是、是他同意和詩云調換,要不然詩云還得受那些小屁孩的氣。來,我就以飲料代酒,替詩云敬建勛一杯。」

  沈春紅說完將杯中的飲料一飲而盡,張建勛也將飲料一飲而盡。

  餘下的時間裡,炕上的幾位女老師埋頭吃飯,地下的男老師們觥籌交錯推杯換盞,喝得不亦樂乎。

  張建勛沒有喝酒。他吃完飯後就和幾位女老師回學校了。

  下班向回走時,坐在摩托后座上的沈春紅大聲說:「建勛,我發現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你說吧。」

  「人多的時候,詩云都叫你張老師。沒有別人的時候,他管你叫大哥,後來把大字就去掉了,就叫哥。」

  「你還挺細心呢。」

  「我也是碰巧聽到的,可沒有特意去聽。」

  「我本來就是他哥嘛,詩云這麼叫也沒錯。」

  「中吃飯時,我差點說錯話了。」

  「你?怎麼會差點說錯話了?」

  張建勛說完,放慢了車速,好讓沈春紅詳細地敘述。

  「吃飯時我不是說要感謝張建勛嘛,然後說是你同意調換的,其實我心裡想的是,我們是借你的光才吃上飯的。人家本意是請你但不好意思把我們落下,那麼說周保存不得挑理,人家好心好意的請吃飯,咋還能說借光不借光呢?」

  「周保存就是請大家嘛,他沒那麼多的彎轉心眼。」

  「我看你倒是挺有彎轉心眼的,我能猜得出來。」


  「你又不是孫悟空,能鑽進人家肚子裡。」

  「我就是孫悟空,能鑽進你肚子裡。」

  「那你猜猜,我現在想什麼呢?」

  「你想詩云呢唄,那還用猜。」

  「不對,我正在想付學斌寫的詩。」

  「他會寫雞毛詩啊。」

  沈春紅說完這句話後,自己咯咯地樂起來,同時把臉貼在了張建勛的後背上。

  儘管車速不那麼快,但路口就在前邊了。沈春紅下車後,張建勛把摩托急速地駛到自家的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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