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好奇於早晨周詩云和沈春紅耳語的內容,張建勛就在下班的途中問:「姐,你和詩、周詩云說什麼了?那麼近乎,好像親姐熱妹似的,你不說她是你的敵人嘛。」
「啥時候啊?我沒和她說話呀。」
張建勛手把著方向盤,側臉看了看沈春紅道:「就是早晨,還沒下早自習時。」
「啊,沒說什麼。」
「沒說什麼還湊得那麼近,看你那眼神還挺神秘的。」
「真沒說什麼,就是閒磕打牙。」
「上墳燒報紙你糊弄鬼呢?算了,你不說我也不問了。」
張建勛說完呵呵地笑起來。他這種語氣如同前兩天沈春紅問自己和周詩云在領操台上都說什麼了的一樣,所以沈春紅咯咯地笑起來,同時拍了拍他的肩膀。
「跟你說吧,省得你問周詩云。你看我和周詩云那麼近乎,其實我心裡很妒忌她呢。我們女的心思你不懂,跟你說了也白說。我問周詩云下班還回不回老王家了,她說不回。我又問她是不是和王春來鬧『計硌』了,她說因為撒尿的事,說王春來他還不服,又說她老婆婆咋樣咋樣。我可沒說聽你說的,我假裝不知道。她還問我呢,說咋整?我說,熬著他,住娘家,給他住出『叫』就好了,他得求你。我說咱們女的有武器,百試不爽。」
沈春紅說完,把熱辣辣的目光投向張建勛。
「姐,你不會用你的武器懲罰周德東吧?」
「我家那個犢子可不怕我這武器,他怕別人的武器。他巴不得離我遠點,越遠越好。」
「你這麼好,要身材有身材要模樣有模樣,他竟有外擓,匪夷所思!」
「那你、想嗎?」
張建勛不說話。過了一會,道:「你說呢?」
沈春紅肯定地說:「想!等哪天的。」
車已進了村子,他們便不再說話。
張建勛把沈春紅送包到線車停靠點後,剛要沿著道路向回走,猛然看見張建國從十字街口的一家超市里出來,就按了一下喇叭,把頭探出車窗,喊道:
「建國哥,老哥,你幹啥呢?」
張建國揚了揚手中的干豆腐,高聲回答:「買干豆腐,就剩這些了,讓我包圓兒了。」
張建勛想起張建國打李玉剛的事,就說:「我問你點事,你上車。」
張建國坐上車後,側歪著身子,問:「啥事呀?」
「我聽靳永革說你把李玉剛打了,因為啥呀」
張建國聽兄弟提及舊事,不免又氣憤起來:「這不是嘛,要搞衛生,整治村屯環境。大隊的官兒都分片包了,李玉剛就管我們那一塊。他說我家大門前不乾淨,都是牛糞啥的。我他媽都收拾兩遍了,還不乾淨?他說牛糞得及時清理,不能堆在那兒。我當時就急眼了,說那牛糞也不能拉一鍬扔一鍬啊,我還能在牛屁眼子下接著?那不得攢夠了再往出拉嗎。他嗔著我說話不好看聽了,媽的叉的,還有比這不好聽的呢。我就說,別雞扒當兩天官就不知老百姓的辛苦了,來,你養活牛,看你能不能把牛糞整乾淨的。我當時說話確實很沖,態度也不好,就得對待他們,大隊官不能慣著。」
這一大段話說完後,張建國停歇下來,跟狗一樣喘著粗氣。趁著這一空檔,張建勛插話說:「完了你就打他了。」
「沒有啊。他說你胳膊粗力氣大,我干不過你,你不就是憑這個嗎?我當時就火了,說我啥時候憑力氣欺負人了?哎,今天我還就欺負你了,咋的吧?該咋是咋的,我那陣兒嘴卟啷嘰的。他說你跟誰他媽他媽的,你媽小時拿粑粑褯子擦你嘴了?我當時就急眼了,上去給他一拳頭,嗵的一聲,跟地震似的。」
「就一下呀?聽靳永革的意思是你給他打夠嗆。」
「你別聽靳永革瞎白話,跟個狗似的,頂能溜須舔腚了。」
「老哥,別這樣,你的脾氣該改改。李玉剛因為這個沒面子,村長都不幹了。」
「他不干跟喲有雞毛關係,又不是我不讓乾的。啊,他不幹了,我還得拎著四盒禮去看看他?」
「那倒不用,可你得學學爺,窮的可交富的可維。」
「趕明個吧,請他吃頓飯,道解道解。也是啊,冤家宜解不宜結。」
哥倆談到牛時,張建國說現在牛也不好養了,往奶站送奶不是這個不合格就是那個不合格,年節的都送禮,哪回也落不下。等再過兩年就不養牛了,全挑了,生不起那個氣。
張建國下車走時,張建勛衝著他的背影搖搖頭,不知是為自己還是為這個哥哥。想了一下,他下車,買了一個豬耳朵和一個豬拱嘴後就開車回家。除了張建勛喜歡吃這兩樣東西外,他還圖稀省事。也該犒勞一下自己了,若不然攢錢給誰花?
張建勛在第二天去中學西側門等沈春紅時,赫然見周詩云站在那裡。合體的綠格兒短袖小衫兒和一條輕薄的淺藍色褲子,讓她看起來亭亭玉立秀色可餐。
在張建勛把車挺好後,周詩云拉門上來。張建勛回首見她坐好,便問道:「回家了?」
周詩云面呈羞赧之色,回答說:「昨天王春來打電話給我,問回不回家,我說不回,沒車。然後他就打車接我,其實……」
沒等周詩云說出其實什麼,張建勛道:「兩個人過日子,難免發生一點小矛盾,彼此諒解吧。只要不是原則上的錯誤,都可以包容。」
「哥,你不知道,王春來他可酸性了,不但跟我,跟他媽也是。今天早上,他爸把架柿子的杆子棒子整得噼里啪啦響,他就來氣了,跟他媽說,瞅瞅我爸,連個早覺都睡不消停。趕像他沒啥覺了,起早扒瞪眼地鼓搗。他媽就說,你爸不得趁上下班幹活嘛,再說,早晨也涼快。這王春來就不樂意了,說,啊,這叮噹的,別說我睡不著,詩云也睡不著啊。這事整得,好像我說啥了似的。」
張建勛笑了,半是認真半是玩笑地說:「那是王春來心疼你,怕你睡不好。」
「那也不能那樣跟老人說話呀,我看他就是虎。」
「他可不虎,精明著呢,隨他爸。詩云,以後別那麼認真,睜一眼閉一眼鬧吧。」
沈春紅從那邊的車上下來了,張建勛就停住,把臉轉向前邊。稍一思考後,他拿出手機,給張建平發簡訊:
建平,你要有時間上我家看看,電視好像沒拔電源,我怕失火。鑰匙在西牆角的一塊磚下面。你爬牆進院子。
在張建勛認真地捅咕手機時,沈春紅拉開車門坐了上來。
看見周詩云,沈春紅好像很驚訝似的,說:「回家了?」
「回家了。」周詩云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