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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99章 唱智斗

2026-06-08 03:49:40 作者: 艾荷101

  連著上兩天班的李喜春又請假了,當然還是為裝修。趙紅光不滿的情緒溢於言表,終於在四月十三號這天的第三節課打電話給李喜春。張建勛從窗子裡看到趙紅光圍著領操台邊說邊走,轉了幾個圈後又向東邊走去,也聽到了他叫李喜春的名字。

  張建勛覺得趙紅光很好玩,有點氣急敗壞的意思。他微笑了。這一表情被學生看見,他們便少了一點敬畏之心,於是課堂就有了活躍的氣氛。周雲濤舉手,說:

  「老師,你給我們唱歌吧。」

  「現在不行。」

  「沒說現在,哪天的。」

  「哦,你們願意聽歌嗎?」

  全班同學異口同聲地回答:「願意——」

  「那你們都願意聽啥歌?」

  學生們七嘴八舌議論起來,所說出的大多是流行歌曲。張建勛微笑著聽過後,用楊木棍敲了一下桌子,說:

  「你們說的這些基本上都會唱。這樣吧,下午第六節,我們、唱歌——」

  因為張建勛今天有異乎尋常的和藹態度,同學們便親近起來。下課時,有兩個女生竟牽著他的手送他到辦公室的門口。

  中午,張建勛回到辦公室時,見桌子上擺著一菜一飯,飯是昨天剩的,菜是干豆腐熬土豆片。桌子上的酒杯已滿上,透明的酒液里泛著小泡泡,看來是剛倒上不一會兒。

  張建勛抓過一把椅子坐下,說:「李喜春沒來,今天就咱倆,人少好吃飯。」

  「叉他媽的,這個狗揍兒。」趙紅光罵了一句後,拽椅子,坐下,像發狠似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不懂人語,吭吭的連狗都不如。」

  張建勛明知故問:「大哥,誰呀?」

  趙紅光翻了翻眼皮,道:「能有誰?除了他還有誰。陳老太就說,李喜春這個人挺隔路,一般人彈治得了。」

  「那是他請假的事吧?」

  「對呀。原先我還不大信陳老太的話,現在見上了。」

  張建勛勸道:「舌頭和牙哪有不磕碰的,校長和教師就是矛盾體,總有不和諧的時候。」

  「那也不能這樣不和諧呀!他家買房子裝修,我大不見小不見的也就那麼的了,差一不二的我不說啥,這一輩子能買幾回房子。可也不能這麼不拿工作當回事,說不來了就不來,隨隨便便自由主義。我就打電話問他,你猜他咋說?」趙紅光沒有真讓張建勛猜的意思,夾了一箸干豆腐又繼續道,「我說你得上班呀,老把班扔著也不是那回事,到時老百姓咋議論,得說我這個校長不負責任。我這個校長算啥官兒,就是陳主任和老師們的中間人,穿線搭橋的。哎呀,電話里說的不光是這幾句,老多了。我說工作重要還是裝修重要?你掙人家錢,就得幹活。你猜他說個啥?他媽的他說,你開的學校啊,老讓我上班。你聽聽,這是人話嗎?」

  趙紅光說了這一大氣話,心裡的怒氣就發泄出來,不再那麼臉紅脖子粗。張建勛見狀,笑道:

  「你說的都在理上,一點也不過分。本來嘛,大哥你就是體恤我們小老師的人,不拿小鞭子在後邊晃,也不給我們上小夾板,我們都五可五可的。你也別生氣,犯不上。大夥都瞅著呢,誰心裡沒有一桿秤?」

  趙紅光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仿佛李喜春的被他吹出了校園外再重重地跌落到那片尚未播種的大地上。他端起酒杯,滋溜喝了一口酒,道:

  「隔稜子,隔掰,隔叉,咯嘣,什麼玩意!」

  張建勛聽罷哈哈大笑,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他們兩個邊吃邊聊,主題未曾離開李喜春。聽趙紅光說,他和政德學校的王玉華罵仗時落於下風,情急之下竟罵她我叉你。因為什麼罵仗趙紅光沒說,或許他不知道。王玉華,那個戴眼鏡的女老師現在已退休回家頤養天年。

  也許是趙紅光心裡憋悶,吃過飯後他已呈醉態。但還好,他意識還清醒,在上西嶺大客車時,他與先前無二。

  張建勛給學生唱完歌后,鈴聲便響了。學生們意猶未盡,他們希望哪一天張建勛再與他們一起歌唱。這個要求不能拒絕,張建勛答應在下周的哪一天開一次音樂課。

  張建勛下班以後收拾屋子,洗刷早晨用過的碗筷,再做晚飯,然後吃飯。再次把碗筷洗刷乾淨後,他坐在炕上看電視劇。五點半後來到大街上,向聚集的一堆人走去。

  靳永革見張建勛到來,便逗笑道:「建勛,那天我在你家大門前路過,聽你還哼哼京劇了呢,來一段。」

  


  張建勛絕對有歌唱的天賦,任何一首曲子只要聽過幾遍,便能記住旋律。現在聽靳永革半開玩笑的話,不禁來了興致說:

  「我會唱《智斗》,我們上學時學過。」

  一個瘦高個子起鬨道:「郭建光唱的,可好聽了。」

  靳永革糾正道:「是胡傳魁刁德一和阿慶嫂唱的,你整錯了。唱,建勛。」

  張建勛清了清喉嚨,運了運氣,開口唱道——

  (學著刁德一陰險的口吻,壓低了聲音)

  這個女人哪不尋常

  (勒細了嗓子轉動著眼睛,以表現阿慶嫂的機智)

  刁德一有什麼鬼心腸

  (放粗聲音,再現胡傳魁的江湖氣少心機)

  這小刁一點面子也不講

  (阿慶嫂)

  這草包倒是一堵擋風的牆

  (胡傳魁)

  她態度不卑又不亢

  (刁德一)

  他神情不陰又不陽

  (阿慶嫂)

  刁德一搞的什麼鬼花樣

  他們到底是姓蔣還是姓汪

  我待要旁敲側擊將她訪

  我必須察言觀色把他防

  (刁德一)

  適才聽得司令講

  阿慶嫂真是不尋常

  我佩服你沉著機靈有膽量

  竟敢在鬼子面前耍花槍

  若無有抗日救國的好思想

  焉能夠捨己救人不慌張

  (阿慶嫂)

  參謀長休要謬誇獎

  捨己救人不敢當

  開茶館盼興旺

  江湖義氣第一樁

  司令常來又常往

  我有心背靠大樹好乘涼

  也是司令洪福廣

  方能遇難又呈祥

  ……

  張建勛不斷的把嗓子放開又收緊,在三個角色間來回切換,直唱得這五六個人不斷地叫好。當最後一個音符落地後,靳永革說:

  「真有那個味兒,就好像從又回到在公社大樓里演《沙家浜》的情景。那年譚文章演胡傳魁,李秀麗演阿慶嫂,那個是誰了的我忘了,他演刁德一,演的可有意思了。現在公社的大樓都扒了,連塊磚都沒剩。」

  「記得記得,那個大樓的正門上面寫著『政平人民文化宮』幾個字,我常去那裡玩兒。」那個瘦高個子接過靳永革的話說。

  張建勛忽然想起自己房子漏雨的事,就問這幾個人道:「我的房子漏了,再刷一遍瀝青行不行?」

  一個聲音道:「好像是不行,刷一遍還得漏,也就挺個一兩個月。」

  另一個聲音道:「再不得買油粘紙重整一遍得了。」

  靳永革建議說:「你砸上洋瓦吧,萬古千秋,再也不擔心漏了。」

  聽了靳永革的話,幾個人又議論砸上鐵皮的程序,先要綁上木方兒,然後要釘上木板,最後砸魚鱗鐵。這麼麻煩?還要花很多錢吧?

  是鋪層油氈紙還是砸上魚鱗鐵呢?這很費了張建勛的一番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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