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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2026-06-08 03:49:43 作者: 艾荷101

  是鋪油氈紙還是砸魚鱗鐵到底沒想明白,因為次日天氣晴好。暫時無漏雨之虞,張建勛也樂得再糊弄些時日,這算不算得過且過?

  周六和周日這兩天,張建勛去了一趟城裡買了一個電褥子又去了老崔那兒看了一場牌。這兩天就這麼過的,稀里糊塗。

  周一上班時,李喜春讓張建勛把車開到小市場去,他說她要買點東西,張建勛不知他要買什麼他也沒問。等李喜春下車走出兩米後,他回頭招手,示意張建勛下來。張建勛下車,與他一同走進一個超市里。

  兩袋熟食,一捆蒜苔,一條兒五花三層的豬肉,一小袋兒尖椒,這些東西過秤交完錢後由張建勛拎上車裡,李喜春則走向另一個小超市。周詩云見張建勛坐穩,就問:

  「李老師這是要幹什麼呢?大包小裹。」

  「不知道,他沒說,我也不能問。」

  「那你問問怕什麼,他又不吃你。」

  「那等會我問問?」

  「哈哈哈,你還是別問了,他這個人有點怪。我聽說他和他表弟嘮嗑,不怎麼嘮扭歪了,李老師瞪眼睛說,你再擼扯,把你剁完煉了。」

  他們說話時,李喜春拉門上車,手裡掐著一把大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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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喜春剛坐穩,就說:「早晨我想著想著,尋思薅點蔥,忘了。這腦袋!」

  張建勛見他坐穩,啟動車子。

  「我尋思請校長和付學斌王清會吃點飯,這不裝修嘛,耽誤點課,校長不願意了。我們班都有付學斌和王清會的課,把他們的課都串到下午去,我不就可以早走一會嘛。」李喜春說完看向張建勛,似乎是想得到他的首肯。見張建勛頻頻點頭,又說,「我一輩子能買幾回房子,這家什的老催我,恐怕我不上班。」

  張建勛回應道:「也應該理解校長,沒有老師在學生們都鬧成一鍋粥了。」

  李喜春說道:「我也挺了解他的呀,就是他說話不好聽,好像我故意耽誤工似的。」

  張建勛覺得不能再和李喜春在這方面繼續討論,他就轉換話題道:「你那大蔥是買的啊?」

  「不是,是在張老蔫家要的。」李喜春回答道。

  周詩云接過話說:「我媽家就有發芽蔥,還朝別人要幹什麼?」

  李喜春一拍大腿說:「可不是咋的,我咋把這事忘了呢。哎,建勛,你傍十點多去幫我買干豆腐和啤酒,順便到詩云家叨點醬,她家的好吃。剛才我買時,干豆腐還沒到呢。」

  這幾個人說這話,不覺進了學校的大門。

  李喜春把東西拎進辦公室後,就當眾宣布:「王老師,學斌,今天你們中午別走了,我請客。我菜都買完了,就剩啤酒和干豆腐沒有買。」

  對王清會和付學斌來說,這絕對是個好消息。王清會揮舞起手臂,做出歡呼的樣子,說:

  「李喜春萬歲!今天中午,我們就一醉方休。那什麼,第一節課我就摘菜洗菜。」

  李喜春看見那幾位女老師,覺得還是應該禮讓們,於是補充道:「幾位女將也別走,在這兒吃巴吃巴得了。」

  劉麗華瞄了一眼放在桌上的東西,嬉笑著說:「我們就不在這吃了,老娘們拉撒的又不會喝酒。」

  趙紅光待劉麗華的聲音落地後,開始了他的演講:

  「你可別小瞧老娘們兒,老娘們兒真要撒起潑來,老爺們兒可是招架不住。那年周保真把后街楊樹林家的孩子揍了,踹了兩腳扇了一撇子,這傢伙楊樹林的胖媳婦就不幹了,破馬張飛地來找周保真,說你為啥打我兒子,我都沒捨得打,你給打!周保真就說,你家孩子怎麼怎麼的,因為啥了的?清會。反正就是犯錯誤唄,時間太長了,我都忘了因為啥。我想想,那是八幾年,那年正好第一個教師節。楊樹林媳婦說,犯錯誤你也不能打呀,批評批評得了,瞅給我們孩子打得四個大手指印子,都起檁子了。周保真說,我也不是沒批評過他,可他屬耗子的,蹽爪就忘。要是批評能教育好,人人都不犯錯誤了,男的好好過日子女的守婦道不搞破鞋。誰知道周保真是不是故意的,哪壺不開提哪壺,楊樹林媳婦誰都跟著,出了名的破鞋。那胖媳婦不幹了,指著周保真的鼻子就開罵。周保真也不在乎,媽奶的和她對罵,啥磕磣罵啥。那胖媳婦說,你他媽的叉的還老師呢,可給老師抹黑了,有你這樣的老師嗎?周保真說,老師也是人,咋的老師就該死,行你罵我不行我罵你?胖媳婦見罵仗吃虧了,就往周保真身上貼,那兩個前胸脯子直顫連。周保真不能和她動手,就往出跑,一邊跑一邊罵,楊樹林媳婦就在後邊攆。那能攆上嗎,一個女的還胖,這家什的給她累得呼哧帶喘,最後躺地上撒潑打滾,一邊嚎一邊罵。周保真也不扯她,你罵唄,隨便。後來,楊樹林媳婦罵累了,起來說,我去公社教學小組告你去,周保真說,媽的叉,你告吧,我正好不想幹了呢,一天掙這兩個叉子,還得受你們氣!周保真真撂挑子了,收拾收拾就回家了。後來葉吉平找過他,他說葉老師你的好意我領了,但這個學我真教不了。後來,周保真在西嶺殺豬賣肉,再後來在城裡菜市場租了個床子賣肉。往後就是順風順水,買門市房,做買賣。周保真是正式民辦教師,要繼續干早轉正了。」


  趙紅光一大段的敘述挺有意思,是張建勛窮盡想像也編不出來的。經歷過的不免唏噓感慨,都說那時老師是個啥呀,窮酸酸的誰都看不起。第一個教師節時,鄉里跟當時的鄉辦企業等各單位集資買了茶缸子發給每位老師,作為教師節禮物,人們都管那茶缸子叫要飯缸子。不提往事還好,一提全是淚啊。

  上課的鈴聲響了,班任們各自走向班級。

  有付學斌和王清幫著忙乎,等張建勛在十點多時把啤酒和干豆腐買回來時,兩個冷食已擺在盤子裡,蒜苔也已炒好。付學斌說干豆腐別熬了,卷上大蔥吃也挺好。趙紅光樂得如此,一是熬菜麻煩,二是干豆腐卷大蔥也別有風味。張建勛到周保存那裡叨了半碗大醬再回來時,見他們幾個已團團圍坐。

  女老師們沒留下。依徐亞坤的話說,她們沒在邀請之列,一個「也」字就能說明問題。

  李喜春見大家坐好,就逐個滿酒,然後說:「校長大哥,我裝修耽誤課了,給你添了麻煩,今天我向你道歉。王老師和學斌你倆以後得多照顧我,把頭午的課儘量串到下午,我有事就能放心地走了。」

  「還放心地走了,這話不能這麼說。」付學斌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口誤,口誤。」李喜春也端起酒杯,在半空中晃著,「不管咋說吧,請各位幫忙。來,走一口。」

  「沒說的,你不在學校時,我們都替你看著,咋的也不能讓你撂地下。」王清會喝了一大口酒說道。

  那麼,由現在開始,就進入了邊喝邊說的程序。趙紅光把聽來或自己親身經歷的事不斷渲染誇大,王清會則舞舞扎扎有的說沒的也說,付學斌搖頭晃腦地時不時引用古詩古詞以佐證潤飾他的言辭。

  「我二姐夫他們家在南河沿種了六七垧地,忙時雇十來個人鏟地,我說你趕上早時的地主了。那麼拼命幹啥,就三個丫頭片子。」王清會把剛咬過的干豆腐卷蘸向大醬,蘸完後咬了一口,又說,「你跟他說差一不二就行了,真要累個好歹還得扎咕病,哪多哪少。」

  因為趙紅光說河套地去年全淹了才引出王清會的這一番話。等王清會的話音落地,李喜春接過道:

  「那就是過日子仔細,一分錢也捨不得丟。早前兒的地主富農不都這麼過的嗎?捨不得吃捨不得喝,有點錢就買地,有點錢就買地,最後落得個地主富農成分。誰剝削了?那些年可受老氣啦!你看看現在,富起來的還不是地主富農嗎?那些貧下中農不還是給人打工受窮,一句話,就是根秧不行。叉他媽的,上哪說理去?」

  張建勛嘴欠,接過話道:「也不能那麼說,我姥姥家就是貧農,可他們的日子都不錯,最起碼溫飽不成問題。我覺得,絕大多數人都是勤勞的,只要給他們足夠的生產資料,他們都能過上豐衣足食的生活。我家就是富農,但我們家族並不個個都出類拔萃,大多數與普通農民沒多大差別。」

  李喜春的臉色通紅,不知是喝酒的緣故還是因為激動。

  「我知道,你爺是老十一區的區劃長,抓鬮抓來的。你們老張家人都隨根,能說會道,巴巴的能把死人說活。」

  李喜春的話很不中聽,所以張建勛夾了一片豬頭肉放進嘴裡咀嚼著。他沒有看李喜春,沒理會到他已抓起了啤酒瓶子瞪起了充血的眼睛。

  突然間,李喜春揮起酒瓶猛地砸向張建勛的頭頂,只聽得「砰」一聲,隨後是張建勛愣愣地手捂著頭看著李喜春。這猝不及防的一擊很出乎意料,趙紅光過了兩三秒鐘才反應過來,他急忙訓斥說:

  「你幹啥呢喜春,還行這樣的?」

  王清會也反應過來了。他從李喜春手中奪過瓶子,擱到一邊批評道:

  「喜春哪,有什麼話咱們就說,何必動手呢?」

  趙紅光看張建勛健勛的額頭上有鮮血順著指縫流下來,就吩咐付學斌說:

  「快去找乾淨的手巾,給建勛捂上。」

  手忙腳亂的付學斌找了一條還算乾淨的毛巾遞給張建勛後,再用紙巾擦拭他額頭上的鮮血。張建勛手捂著傷口鎮定了一下問:

  「你憑啥打我?」

  李喜春不作聲,只是呆愣愣地坐著。

  趙紅光像忽然想起來似的,連忙對付學斌說:「你去屯子裡找車,快點兒。」

  付學斌答應了一聲,跑出去了。

  劉麗華是第一個到來的,她來之後就在自己的座位上看他們喝酒聊天。現在她急急地走過來,收撿桌子上的碗筷。陸續的,其他幾位老師也到來了。

  過了二十幾分鐘,一輛微型車停在了辦公室的門口。趙紅光扶著張建勛上了車。

  到市醫院的急救中心經醫生緊急處理又拍了片子後,張建勛住了院。所幸李喜春砸啤酒瓶的力度不大,沒有顱骨骨折,沒有造成神經損傷,沒有腦震盪,只是頭皮破了。傷害性雖然不大,但侮辱性極強,這讓張建勛百思不得其解,也讓趙紅光義憤填膺。

  先住院,明天報警。這是趙紅光的意思。明天報警,那麼今天呢?張建勛覺得趙紅光在給李喜春留一個空當,或許他過一陣子就會與他電話溝通,研討下一步的動作。

  趙紅光看著張建勛打完針後走了,只留下他一個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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