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有一個多月沒見沒見那個女子了,不知道她現在怎樣。從去年的十月到現在,似乎那女子已成了她生命里的一部分,原因是什麼,他說不清。這樣也好,不再破壞沈春紅的家庭,不再牽掛著周詩云,他的情感有了安放之地。
沈春紅只在除夕夜發簡訊致以新年祝福,此外再無消息,不知近況如何。周詩云也只是在正月初三見過一面,那天他們沒說什麼,因為王春來在她身邊。扈會芳倒是常見,寒假裡他每天去高大禿瘡家裡打麻將,與她坐對家或上下家。扈會芳在和張建勛坐上下家時,照例是把腿有意無意地貼到張建勛的腿上,逢此時,他會有異樣的感覺。但他不想讓這種感覺延續到牌場以外,他克制著自己,這種克制不需要他太多的心力。後天就可以見到周詩云了,想到能看見她,張建勛還有一點小小的激動。只是這激動馬上被慚愧所取代,他的身體已不潔淨,靈魂被污染了。
帶著複雜情感的張建勛在睡覺時做了夢,他夢見了和一個似曾相識的女人那個,也夢見了他飛升在半空之中,但他飛得很累。他正飛著,恍惚中聽到周詩云在呼救,原來她掙扎在漩渦之中,就要被淹死了,於是他很神勇地下水,拼命地游著。周詩云越漂越遠,最後變成一塊石頭,矗立在水中央。
一陣驚厥,張建勛醒來了,他手撫著胸口急促地呼吸。陽光從釘著塑料布的窗子射進來,將一絲暖意與室內的空氣相融合。
張建勛起來,生爐火做飯。吃過飯收拾利落,已是九點多鐘。在炕上做短暫的休息後,他打電話給那女子:
「我現在就去,你有時間嗎?……好的,好的。……你現在不忙吧?……怪我胡言亂語,向你道歉。……那就這麼定了。」
張建勛把車剛開到學校的大門口,忽然想起答應給張秋碩找報紙的事,就反身回去。中學還沒有開學,正好自己把報紙捎給張秋碩。
從張秋碩家裡出來,行駛到102國道後,張建勛忽然接到了沈春紅的電話:
「建勛,你在哪呢?」
「我在家裡。」
「不對,你好像在車上,我聽得出來。」
張建勛一時語塞,思考了一會兒答道:「我要上林屯,看看我姥爺。」
「他領著姑娘出去了,不在家。建勛,我都有好幾個月沒看見你了。」
「是好幾個月了。再不,我現在就去城裡?」
「不用。我就是想聽聽你的聲音,等哪天天氣暖和了,你來行嗎?」
「怎麼不行?我可是非常想你。路上車多,我先掛了。」
張建勛不等沈春紅是否有繼續說下去的意願,就把手機掛斷。掛斷手機後前行四五分鐘後,他猛然覺得自己有點絕情。那就等明天發簡訊或者是電話聯繫,以彌補今天的過失。
張建勛到合鑫浴池把車停穩後,就打電話給那個女子說自己到了。放下手機後他沒有急於下車,而是坐在那兒靜靜地想了一會兒。當他有足夠的理由說服自己此行僅僅是放鬆一下滿足如黑洞般的空虛後,他進到裡面開了房,然後告知那女子。過了一會兒,那女子進屋來,笑吟吟地說道:
「剛才我上街了的,在商貿大廈相中了一件棉服。挺好的,水粉色,樣式也不錯,我超喜歡。」
張建勛盤腿坐在床上,看著這個如居家小媳婦一樣的女子,說:
「喜歡了就買吧,不論貴賤。」
「下午吧。」
「我想問你個事,你要告訴我。」
那女子把目光投佇到張建勛的臉上,嘴唇嘟起,然後問:
「你說吧,什麼事?」
張建勛沒有立刻發問,而是把目光與眼前這個女子的目光交匯。他看了足足有四五秒鐘,只把她看得低下了頭。
「我知道你們這裡都是按號排的,什麼四號啦五號啦。我不想知道你是幾號,我只想知道你叫什麼名字。」
「啊,我姓陳,我叫陳阿陽。」
「那以後,我就叫你阿陽好了。」
陳阿陽鄭重其事地點了一下頭說:「我真叫陳阿陽,沒騙你,要不哪天我把身份證給你看?」
「不用,我相信你。」
陳阿陽坐到張建勛的身邊,把後背依靠在牆上。她的這一舉止完全像一個小妹妹,讓張建勛起了憐愛之心。於是張建勛伸出手,摩挲起陳阿陽烏黑順滑的頭髮。
「阿陽,你的名字很有意思。南方人都叫阿什麼阿什麼的,你爸不會是南方的吧?」
「才不是呢,我聽我爸說我們老家在山東。我也不知道我爸為什麼給我起這個名字,他們都說挺好聽的。」
「阿陽這個名字總會讓人想起小姑娘。」
「你看我像小姑娘嗎?」
「你不像小姑娘,你像大姑娘。再過幾年,你是小姑娘她媽,再再過幾年你是大姑娘她媽。」
「小姑娘她媽?我跟誰生小姑娘啊?」
「你看我怎麼樣?」
陳阿陽把她綿軟的拳頭捶在張建勛的肩上,嗔怪道:「誰給你生小姑娘?美得你!哼!」
哈哈哈,張建勛一陣愜意的笑,仿佛是尋得了妹妹的開心:「你嫌棄我?看我長得不好看。」
陳阿陽忽然憂鬱起來,說:「我怎麼會嫌棄你呢?只怕你嫌棄我。你看你要個頭有個頭要模樣有模樣,工作還好,我都高攀不起。」
「我啥工作?你說說。」
「你是老師呀,我以前就說過的。年前你都是周六或者周日來,只有老師才會選那個時間。」
「你不會覺得我很齷齪吧,竟到這裡尋歡作樂。」
「不是,你跟他們不一樣。」
「也算是不一樣吧,以後我會慢慢的告訴你我的故事。」
「其實我和她們也不一樣,以後我也會慢慢告訴你我的故事。」
他們?她們?張建勛和陳阿陽都知道他們話里的指向,也都明白不一樣是什麼意思。
「阿陽,你說你上街了的。那來了客人怎麼辦?」
陳阿陽直起身,把頭靠在張建勛的肩上,回答說:「我就說這幾天不方便身體不舒服,真的。」
畢竟陳阿陽已淪落風塵,她沒有那麼多羞澀和難堪。張建勛以為她身體真的不方便,就說:
「那我今天就白來了。」
「不是,我只是跟別人那麼一說,其實我沒有來。我就尋思給你留著,這都快一個月了。」
「可是、可是……」張健勛支吾著,他沒有可是出什麼來,過了一會兒他咬牙說,「那就來吧。」
當陳阿陽伸手去衣袋裡翻找時,張建勛不容分說,把她按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