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勛吃過早飯收拾利落後就坐在辦公室里等待著,他的心情有點急切。他希望周詩云能第一個到來,那樣就可以和她說許多話,問一問她的近況,問一問王春來待她可好,問一問她與婆婆相處得是否融洽……
但第一個來的是王清會,不是周詩云,所以他有一點小小的失望。王清會大呼小叫地進來時,張建勛正在地上來回走動。見他呼呼喝喝地一屁股坐到椅子上,張建勛問道:
「王老師,你咋來這麼早呢?」
「我家老婆子做飯做得早,吃完了也沒啥事,就尋思來上班,鬧哄的挺有意思。建勛,昨天因為啥扈會芳和李春偉幹起來了?」
「你咋知道?」
「我來時碰著周雲鵬了,他說的。」
既然周雲鵬說了,那麼王清會一定知道了事情的原委,但他還要問,這便顯示出他微妙的心理。於是他答道:
「啊,那小眼巴唧的叫李春偉啊,以前熟悉但不知大名。」
「對,那傢伙賴嘰嘰的,萬人膈應。他們幾個咋和他玩了呢?」
張建勛和王清會說話時,儘量避開扈會芳,這在王清會看來便是欲蓋彌彰。所以,他的話題拐來拐去的又回到扈會芳的身上:
「老扈小芳沒跟你說徐波和她打仗的事嗎?」
「打仗?沒聽說呀。她怎麼能跟我說呢?」
王清會意味深長地嘬了嘬牙花子,道:「就上些日子,老扈小芳嫌乎徐波幹活一點也不沙愣,就罵他是廢物,連牙狗都不如,牙狗還知道起秧子。」
如果真像王清會所說的那樣,扈會芳的確太尖酸刻薄,竟去戳徐波的痛點。張建勛希望王清會所言都是道聽途說以訛傳訛,扈會芳的人品不可能糟糕到那種地步。只有自己去驗證才能明了事情的原委,但現在不是時候,要等到下班後。
陸續地,老師們都到來了。雖不是久別重逢,但多日未見也有一些話要說。楊艷秋已搬到城裡,每天早晨她坐趙紅光兒子的車上班,至於下午怎樣回去,坐線車是唯一的選擇。楊艷秋搬到城裡去了,那下一個是誰呢?秦志剛有這個意向,付學斌打算一年後就把舊居賣掉也去城裡買房,其他人未做表態。
熱火朝天地議論住樓房的好處現今的樓市後,付學斌很有一點緊迫感,農村的房子越來越不值錢,城裡的房子越來越貴,這可不是好玩的事情。趙紅光攛掇說:
「學斌,事不宜遲,你抓緊買吧。趁現在樓沒那麼貴,把屯子房折騰了。這樓房眼瞅著漲,去年還一千五一平,今年就一千八了。」
很顯然付學斌動了心,他擰了擰大鼻子說:「這事我得和媳婦商量,咱不能把老娘們撇外邊。哎,艷秋,你在城裡住這一段,是不是再回來就不適應了?」
楊艷秋答道:「旁的還好,就是上廁所有點犯膈應。」
劉麗華嘡啷接過道:「那可不是咋的,特別是冬天,那小風吱吱往裡鑽。」
這極富畫面感的一句話由不得人們不去聯想,繼而哄堂大笑。笑夠了,趙紅光少有的坐到椅子上傳達他參加教育辦的會議精神,最後說:
「艷秋和雨傑訂在三月二號舉辦喬遷之喜宴,地點是王清江禮堂。希望大家準時參加,為楊艷秋夫婦增光道彩。」
「喬遷之喜宴?還之乎者也上了,啥時學的?」
「鴨子尚有三跩,何況人乎?」
「這是張廷秀說給王二姐的,王二姐坐北樓,雨淚汪汪啊,想起我的二哥哥……」
王清會這回沒把「二」說成「啊」,他長了記性,免得付學斌又嗔心說拿生理缺點耍笑他。
「哎呀,別唱了,把狼都招來了。」劉麗華捂著耳朵說。
教材和備課筆記都已下發,按照趙紅光的意思是開學第一周的課都拿回家去備。那麼餘下的時間裡,趙紅光組織幾個人打五十開,贏中午飯的。他的理由是現在還沒出正月,是放鬆身心的好時段,等學生到校就沒工夫了。
王清會第一個響應,然後是付學斌和秦志剛。張建勛不諳於此道,他就負責買菜做飯。依趙紅光的意見,張建勛到媛媛食雜店買了一塊頭肉一沓干豆腐十來個滷雞頭和五六根火腿腸。除了干豆腐需要熱炒之外,其餘的幾樣都是切一切裝盤即可食用。
張建勛把飯燜好干豆腐炒熟以後,就坐在他們旁邊看熱鬧。這幾個戰事正酣,時不時爆笑起來,把個房蓋都要鼓開了。
到中午的十一點半時,戰事結束。於是這五個人團團圍坐,推杯換盞觥籌交錯,吃得不亦樂乎喝得不亦樂乎。
在他們走後,張建勛躺在值宿室時的炕上,舒展著四肢。他不覺得累,但是覺得有點兒乏。這樣躺了一陣後,他忽然想起早晨王清會對他說過的話,就發簡訊給扈會芳:
我聽王清會說你徐波打仗了,因為啥呀?
這麼簡短的一句話,很快得到了扈會芳的回應:
徐波不在家,和我家老太太上我大姑姐家了,就我一個人。
這分明就是告訴張建勛,他們現在可以毫不顧忌地通話。於是,張建勛撥通了扈會芳的手機:
「張老師,王清會和你說啥了?」
「沒說啥呀,就說你和徐波打仗了。」
「我們就是吵吵幾句,不算打仗。」
「那就是吵架嘍。」
「對對,我都不願意和徐波打仗,怕別人笑話。」
「你們吵架因為啥呀?」
「那不是嘛,正月十七那天我錯擀點麵條,他說行,水靈的挺好吃。我就問他是打酸菜鹵還是雞蛋鹵?他說酸菜滷好吃,酸不唧的。完了我就說,你剁吧。他就剁,咣咣的,一下一下抽筋扒骨的。那天打麻將有沒有你?對,你不在。那天打麻將,他們不說我詐胡嘛,三個四餅帶一個二餅,我胡單二餅。他們就說得把砍蹬出來,我說前面沒橫,咋還非蹬砍?這麼的我來點兒氣,我就把斜歪氣撒到我們家徐波身上了。我說,徐波你快點,別像那個啥似的軟啦吧唧的。徐波也來氣了,指著我的鼻子罵我,說誰硬實你找誰去,你個養漢老婆玩意。他罵我,我能受著嗎?我就罵他說,你要有能耐,我還能找別人?他聽我這樣說就跟瘋了似的薅住我脖領子就打我。我都不願意學我們家的事,可憋屈了。」
「我覺得這就是你的不對了,打人別打臉,罵人別揭短嘛。」
「我也覺得我說的話太過分了,他一個大老爺們兒,臉上能掛得住嗎?張老師,王清會都跟你說啥了?」
「就說你們打仗了,旁的沒說。」
「他打我打得可狠了,專門往我那個地方打。」
「你以後說話注意點,少刺激他。徐波在那方面很敏感的,他的自尊心很強。」
「是是,我知道。可有時候我剎不住閘,不好聽的話順嘴就溜出去了。」
張建勛和扈會芳又說了幾句無關痛癢的話後,就掛掉了電話。放下電話後,他的耳邊還回想著扈會芳的聲音。王清會說過的話里有誇張的成分,扈會芳好像也沒據實以告。
今天有點兒冷,外面的雪沒有化掉,仿佛冬天又迴轉過來。
吃過晚飯後,他忽然想起應該再給沈春紅打個電話,但是看時間不早,周德東一定在家裡。那就以後說吧,跟她解釋昨天真去了林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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