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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正月初四這天

2026-06-08 03:52:58 作者: 艾荷101

  張建勛睡得晚,他一直在想著周詩云。一方面他希望她能來這裡,以好暢聊一番;一方面又不想讓她來,怕萬一王春來貿然到這兒,那樣就解釋不清了。

  因為想心事同時有一點渴望,直到晚上十點多他才睡去。第二天起來後,張建勛吃過早飯收拾利落後就把炕燒了,又把爐子調旺,於是這不大的值宿室就暖意融融。

  九點多時,周詩云果真領著小外女進來了。周詩云一進來先到辦公室看了一看,然後才到值宿室。看見這屋子被收拾得纖塵不染,不禁嘖嘖贊道:

  「可不像跑腿窩棚,還挺乾淨呢。人都說愛乾淨的男人沒好命,我看有點道理。」

  「我的命就不好,爹媽都沒活過五十,說個媳婦早早離開了人世,沒有留下一兒半女。不過,這和和愛乾淨沒有什麼關係。我可不是愛乾淨的人,知道你今天要來我才收拾得比以往天利索一點。」

  「那可不是,上班的時候我就看你愛乾淨。」

  「那是因為上班,我得給別人看,要不然他們該說我邋裡邋遢埋啦咕呔。」

  「你的意思是放假只有自己的時候你就不收拾了,因為沒有人看?我才不信呢,愛乾淨的人永遠會收拾利索的,要不然自己看著不舒服。」

  「還行吧,馬馬虎虎,我不是特別愛乾淨的人,也不是邋遢的人。說實話,劈片兒的我看著心裡難受,咋累咋不願動彈也得收拾。」

  周詩云原先坐在炕頭的邊沿上,現在他往炕梢挪動,邊挪邊說:「你這炕燒得也太熱了,還生著爐子,你要攤煎餅啊?夢晴,過來,別去那屋,那屋冷。」

  小外女聽到周詩云的呼叫回來了,她貼近周詩云的大腿說:「二姨,那屋有一個箱子。」

  

  張建勛猜想她可能說的是那個風琴,就道:「夢晴,你是不是想玩呀?」

  小外女看著張建勛點點頭,然後又看向周詩云。周詩云道:

  「想玩就戴上帽子,別凍著。」

  張建勛穿鞋下地,說:「我陪著夢晴上辦公室玩一會兒吧。」

  張建勛領著小外女到辦公室後,掀開腳踏琴的蓋子說:「我在下邊踩你在上邊按,按這個白毽子或者黑毽子。」

  這個腳踏風琴已有四十多年的歷史,完全是古董般的存在,漆面已經斑駁,有兩個按鍵塌陷下去。琴蓋上東方紅三個字模糊不清,顯示出歲月的無情。

  張建勛一下下有節律的地踩下面的踏板,小外女纖小的手指胡亂地按著,於是這風琴便發出雜亂無章的樂音。

  二十幾分鐘後,小外女大概覺得玩兒風琴也沒什麼意思,就轉身回到值宿室。張建勛跟在小外女的身後回到值宿室時,見周詩云側身躺在炕梢,頭枕著胳膊。張建勛急忙拿出一個枕頭,推給周詩云道:

  「枕上胳膊多累的慌啊,枕枕頭。我的枕頭不埋汰,這個枕頭我也不枕。」

  周詩云枕上枕頭,平躺著說:「熱炕烙腰眼可好了,我在媽家就願意這樣躺著。你看你多好,用電不花錢,燒煤不花錢,還有一車苞米瓤子燒炕。」

  張建勛笑道:「我現在就是米麵得花錢買,其餘的都是現成的。趙紅光不是把校田地都賣了嘛,買地那家打完苞米都會拉來一車苞米瓤子,可勁燒。」

  周詩云側身,看著張建勛說:「趙紅光把地都賣了,應該是不少錢,可他除了在教師節給咱們發點錢吃幾回飯以外,也沒看到學校添什麼東西呀。都他貪污了,比秦大花還能摟。」

  「那不干咱的事,咱只關心工資到沒到手。哎,詩云,你啥時候回家呀?」

  「回家?回他媽家還是回我家?」

  「回你家唄。」

  「我都不想回家,看著王春來就鬧心。」

  「可是總得回去,不管你鬧心不鬧心。」

  「你都不知道,這王春來可氣人了。咱們放假的第三天也不是第四天,他要吃尖椒干豆腐還是手工的。他要吃,我就買唄。等我做完了,他吃時說這干豆腐不好吃,硬撅的。我說我不會做,我又不是廚師。他說楊艷秋做的好吃,你應該跟他學學。我就問他,你咋知道楊艷秋做的好吃呢?他說是我說的。我就說楊艷秋做的好吃,你就跟楊艷秋過去唄。王春來聽完這話急眼了,啪的干豆腐倒進垃圾桶里。我也沒說啥呀,是笑著說的,他還急眼了。這犢子玩意!」

  張建勛聽完笑了,說:「這真是一件小事,你說的也不算過分,是玩笑話,他真不該急眼。」


  「就是呢,當時我也急眼了,就和他吵吵起來。」

  「那後來呢?哦,後來就和好了唄,夫妻也沒有隔夜仇。」

  現在小外女爬到炕上,坐在了牆角,用手捋著周詩云的頭髮。

  「就那麼回事吧。年前,剛過臘八,他的一個同學結婚,他要隨禮。隨禮就隨禮唄,他要隨五百。我就問了,幹啥隨那麼多?他說他結婚時,人家又出車又隨禮,隨少了不好看。我就問他是誰結婚呢?他說是李曉暢。啊,呸!就是那個和王春來喝交杯酒的那個女的。他結過一回婚,離了,現在又結婚了。趕明兒生小孩是不是又得隨禮?我就問,她一個人辦那些個事,你把把隨禮還隨那麼多,你們倆啥關係?王春來說沒有啥關係,就是同學,還起誓發願說要是有什麼狗打連環的事就天打五雷轟。我說你想隨多少就隨多少,那是你們家的錢,你隨便。他嗔著我說話不好聽了,說啥你們家我們家不都是咱們家嗎?」

  張建勛道:「他說的也對,不能分你們家我們家,那麼說就見外了。」

  「我也沒細分他們家我們家的,可是他找我要錢。他掙的錢歸他管,我一分不朝他要。家裡的米麵糧油都由他負責,誰讓他是老爺們兒呢。」

  「那你後來給沒給他錢?」

  「沒給呀,我掙了錢憑啥給他花?」

  「那他掙的錢憑啥給你花?」

  「憑他王春來是個老爺們兒,為什麼讓我養活他?再說還有他媽他爸。」

  周詩云說完咯咯笑起來,笑聲清脆甜潤。她的肩頭在微微顫動,眼波流動像一泓山泉。

  張建勛見周詩云地笑,他也笑起來。彼此好像都明白那笑里的含義,也明了對方的心境。過了一會,張建勛說:

  「家是兩個人的家,應該不分彼此。但有例外,像你這種情況,多長個心眼兒還是有必要的。我是不是在挑撥離間?」

  「不是的不是的,你不是說我也這樣想。下大雪那天,王春來從外邊回來,衣服也沒脫,咣當一下就躺床上了。我說,你能不能把雪打掃乾淨的脫了衣服再躺床上?瞅瞅把床單整得褶褶哄哄的。他聽我這麼說,騰地就跳起來,指著我的鼻子說你就是窮乾淨,成天掃啊劃拉的,家都讓你劃拉窮了。真的,他在床上滾得床單都趿拉地了,在沙發上也是,沙發墊子多咱沒有正道板正過。我一說就不願意一說就不願意,說多了就怪我嘮叨碎嘴子啥事都管。」

  張建勛添了一鏟煤後坐到炕沿上,說:「看樣子還是一個人好,你看看我,沒有人管著我,也不需要管別人。」

  周詩云仰臉看小外女,手撫她的小臉蛋兒問:「熱不熱?熱就把你的小外套脫下去。」

  在得到小外女肯定的回答後,她坐起來,把外女的外套脫下,又說:「你可別往爐子裡添煤了,看這麼熱,不怕捂出熱痱子來呀?」

  「那不是你來了嘛,怕你凍著。每天我就燒燒爐子,不燒炕,這個爐子走炕洞,生爐子時炕就熱了。」

  周詩云笑道:「我沒那麼嬌性,凍不壞。都是從農村出來了,有那冷凍的底子。我那大姑姐可是能裝,住兩天城裡再回我老婆婆家就說冷,睡覺凍腦袋。」

  「那你沒說凍腦袋呀?」

  「我可沒她那麼『褶道』,就算是冷也不說啥。要過年的前一天,王春來問我過年上哪過去呀?我說在哪兒過還不行,不就是個年節嘛。他說不上你們家,你爸家太冷,你爸捨不得燒煤。我說我爸家窮唄,才捨不得燒煤呢。那犢子玩意說,你們家窮吃鬼子紅。」

  說到這,張建勛插嘴問:「然後你們就吵架了?」

  周詩云說:「沒有啊,能因為這個吵架嗎?」

  張建勛看著周詩云道:「我說嘛,這是閒磕打牙,不至於吵架。」

  「再往前,就是臘月二十五六吧,那天我打電話問他在哪,他說買啥硒鼓。都一大下午了,店裡沒他的身影,也不見他回來,我就再打電話,可電話不通。直到三點多了,那犢子玩意才晃晃地回來。我就問他,你咋不接電話?他說手機沒電了。我說誰知道你幹啥去了,你撒謊撂屁地淨糊弄我。他說我咋糊弄你,讓你瞅瞅是不是沒電了?我一看,真是沒電了。」

  此時周詩云的臉色憂戚起來。

  「他給我看完手機以後,不容分說啪地把手機摔了,還上去踩了兩腳。我當時就我來氣了,大聲說你摔手機幹啥?有能耐把我摔了。你沒看那死出呢,五雷嚎風的跳腳,完後上北臥室,咔地把門摔上了。我跟過去問,你幹啥?他瞪眼看我,像要吃人似的。看了一會,冷不丁打我一拳,把我打倒在地上。」

  周詩云不再說下去,一行清淚滑落下來。

  張建勛慌了手腳,他不知道如何勸慰。好一會,周詩云才羞赧地一笑,說:

  「我都不管他了,願什麼樣什麼樣吧,是人不用管,管死不成人。管能管住嗎?我總不能整天在屁股後跟著吧。跳舞,隨便;聚會,隨便;和別的女人上床,隨便。不隨便又能咋的,我不能像放風箏似的拿線給他拴上。」

  周詩云一定還有許多不快的事沒有說出來,但她不想說了,轉而說起她的姐姐。直到十一點多了,她才領著小外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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