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詩云在其後的幾天裡向張建勛述說王春來近幾個月的表現,訴苦她受了太多的氣卻又無處發泄。王春來越來越放肆,竟大白天裡鎖上店門跑出去鬼混。聽周詩云的意思,王春來小店經營的不善全因為他的散漫懶惰。這當然是是周詩云的一面之詞,不可全信,但有一點是確定的,王春來有點好高騖遠。幾個月前,他和周詩云商量,要擴大經營範圍,賣些電腦耗材監控攝像頭之類的。周詩云當然不同意,一是他粗通電腦的軟硬體,恐怕業務不精而有所虧損;二是他不勤勉不守鋪,久而久之客戶流散最後怕是落得門可羅雀;三是要她投資,向裡面添錢。這三點原因中最重要的是第三點,周詩云打定主意要捂住自己的錢袋兒。為此,王春來還和周詩云吵了幾日。爭吵的結果是周詩云回周保存那兒住了十多天。王春來讓周詩云出錢的理由簡單且有充分的理由,兩個人組成一個家庭就要互相幫扶不能再分你我,若要藏著心眼那豈是真的夫妻?周詩云不向里投錢的理由也簡單充分,她說你王春來心血來潮就賣這個賣那個,總想著發大財,可一個小小的打字複印社兒你都守不好,更何況再大一點規模的店鋪!再說,你家總嫌我不生,說不上哪天咱們就分道揚鑣了,把錢投到你身上,到時候我周詩云哭都找不著調。當然,王春來和周詩云爭吵時,多半是惡語相向,所幸王春來沒有動手。
關於這些事,都是周詩云在QQ上斷續講給張建勛的,不系統不完整。張建勛在和周詩云Q來Q去時,猜想她暗自垂淚,即便是沒哭也憂愁腸百結苦不堪言。
王春來最終還是關掉了他的小店,到宏遠小區物業管理監控室,調試一應的電器設備,這也算是人盡其才。他的同學也是他的好朋友宮品曦家承包了宏遠小區的物業,他給王春來畫大餅,說幹得好以後就擢升他為物業公司的經理。宮品曦的爸爸在雙嶺市小有名氣,黑白兩道人脈較廣,不說能呼風喚雨卻可稱得上一跺腳整條街都顫悠。
王春來關掉他的小店是六月中旬。按照周詩云的說法,王春來很滿意於現在的工作,他可以自由地走動不再受困於那二十幾平米的小屋子,不再把著死身子連王少卿家都不敢回。他手下有兩個員工,在這兩個員工面前,他找到了一種優越感。
宏遠小區是雙嶺市第一大小區,張建勛去過。雖然是去過,但沒有很深的印象,只覺得它大。當年開發商不知道什麼原因跑路了,後來政府出面承接下來,才不至於那麼多樓盤爛尾。再後來那個開發商又回來了,同樣不知道什麼原因重新接手這些樓盤。這其中的貓膩只有當事人知道,外人只能是猜測。那個開發商經過一番運作,再加上那幾年樓市瘋漲,於是他賺得盆滿缽滿。
聽周詩云說,王春來在那個物業做得風生水起,日子過得也有滋有味。也從出周詩云的話里聽出,她有一些隱憂,因為王春來游離於她的視線之外,不再受約束。張建勛在背地裡勸慰她,說該來的總會來,面對吧。過哪條河脫哪個鞋,過什麼山唱什麼歌,不必為還沒有發生的事擔憂。周詩云很聽勸,她漸漸樂觀起來。至於她是不是從心底感到樂觀,不知道。但看起來樂觀也挺好,張建勛樂見她這樣,哪怕是裝出來的。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向前推進,生活看起來有條不紊。到九月教師節時,張建勛用了微信。有了微信,周詩云就不再用QQ和他聊天。雖然不用QQ了,但是周詩云還占有著張建勛的QQ號。張建勛的微信頭像是一幅日落西山的畫面,他的名字也很奇特,叫晴空落雪。
感時傷物不但為張建勛所有,趙紅光一樣對失去的舊日時光念念不忘。現在,趙紅光就站在地中央感慨道:
「一晃我都來這六七年了,真快,一眨眼似的。」
「那可不,我從上班到現在都三十來年了。」劉麗華附和道。
「今年的教師節啥也沒有,以前村上還請頓飯店。」徐亞坤說話時環顧四周並長長地嘆了口氣,而後又道,「頭一個教師節時,各單位齊錢給咱們老師一人買一個大茶缸子,他們笑話說那是要飯缸子。」
「對對,那年是吳小個當校長,他領咱們去的小蒲飯店。小蒲那時在銀行上班,完了跟小姨子扯上『力哏隆』了,再後來他就卷七萬塊錢跟小姨子跑了。那時的七萬塊真是錢呢,多大個數目字!擱現在,別說七萬,就是七十萬也不能跑。」
趙紅光說完上面一段話後,很是感慨的嘆了一聲,唉——
他的嘆息聲很長很長,似是為小浦惋惜。他在回憶,回憶以往的歲月。在回憶中,他的眼前一定映現出當年的畫面。張建勛對他們談論的過往很是有一些隔膜,那時他還小。關於小蒲的事,他也約略聽到過。
從第三節課開始,楊艷秋就開始為午飯忙碌。他先用水把排骨焯了一遍,然後再熗鍋燉上。排骨要燉爛燉透,那樣才好吃。在把排骨下鍋時,她說:
「醬油就剩底兒了,有點少,要不燉出的排骨色不正。」
趙紅光道:「後擱醬油行嗎?」
楊艷秋說:「咋不行呢,啥時放都行。」
「那我讓張建勛打發個小妖,叫他去買醬油。」他說完向外走去,再走到門口時又回過頭問,「艷秋,還買別的不?」
在得到楊艷秋否定的答覆後,趙紅光來到張建勛的班裡,說:「建勛,你打發一個學生上食雜店買醬油。」
他說完,又回到辦公室。
張建勛叫出班上一個憨憨的壯實男同學,說:「你去買醬油,騎李超的車子,記住是買醬油別買醋。」
那個憨憨走了,樣子很是歡喜,也很驕傲。從零零年到現在,十二年多的時間裡,他教過百十多個學生,也照過十二次畢業相。學生一茬一茬地走了,他臉上的皺紋也在慢慢地增多。
不大一會,那個憨憨回來了。張建勛看他氣喘吁吁的樣子,笑著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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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買回來了?快趕上孫悟空了。」
憨憨受到了鼓勵,憨憨地笑了。他剛要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門開了,趙紅光閃進身子,說:
「錯了。」
張建勛忙問:「什麼錯了?」
趙紅光道:「買醬油不是買醋,再去。」
張建勛趕緊又叫出憨憨,說:「你再跑一趟,買醬油,別買醋,記住。」
憨憨鄭重地點頭,出去了。張建勛有理由相信憨憨這次一定不會買錯,可下課回到辦公室,趙紅光笑著怪張建勛說:
「瞅你找的學生,也太二性了,去一回買的醋,再去一回還買醋。」
張建勛仔細看去,果真見桌子上擺著兩瓶烤醋,就說:「還是我親自去吧,我就不相信我還能像學生那樣二性。」
秦志剛嘻嘻笑道:「學生都隨老師,老師啥樣學生啥樣。」
張建勛打發學生買醋這件事,為大家提供了笑料,整個的閒余時間,人們都在議論著,再引申推廣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