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建勛到家時才剛十二過點。稍作休息後,他到前邊的超市買了塊豆腐又淘了米,為晚飯做準備。等到三點多時,把電飯鍋插上電就不用管它,豆腐拌醬不用費心費事地處理,因此現在他很閒。
張建勛躺在床上滑動手機時,微信里有消息發來:
建勛,你在幹嘛?
是沈春紅在問他。張建勛坐直身子,回道:
沒幹啥呀,呆著。你幹啥呢?
沈春紅說:也呆著呢,我家犢子上哈爾濱了,和李鄉長,得晚上回來。
沈春紅的話是在告訴他,現在可以暢所欲言不必有所顧忌。那麼,張建勛就不再小心翼翼。
視頻的鈴聲響起,張建勛接起道:
春紅姐,我在家呢。
從現在開始,張建勛與沈春紅在視頻里熱烈地交談。張建勛的話語輕柔,他不敢高聲,怕被張秀蘭聽見,也是在儘可能地展現自己溫婉的一面——
女兒上大二了吧?
暑期開學上大二。去年七月份辦的升學宴,你忘了?
真的忘了,去年你家辦事的時候我沒去,我讓周詩云把禮捎去了。怕見周德東,總覺得對不起他。
也沒什麼對不起的,要說對不起,是他對不起我。那些年他胡扯六拉的,天天把我氣得肝兒顫。現在好像收斂了,是不是真的收斂我也不知道,反正抓不著。
春紅姐,你的手好了嗎?
哪能那麼快就好,還得等個三天四天的。我的手不能沾水,幹活就得戴手套。這些天他要是在家,他就干,我呆著。
周德東對你還挺好的嘛,到底你們是兩口子。不像咱倆,就是露水夫妻。
哎呀,啥呀?啥露水不露水的。哎,建勛,你、還想那事嗎?
不能說不想吧,我是正常的人,說不想了就假。只是,感覺不應該再破壞你的家庭。
你要是想,就……哎,建勛,我是不是很、很放浪?
那不是,那不是,我覺得你這樣才是真的你。況且,你又不是扯仨拽倆,談不上放浪。
你知道,我為什麼又微信聯繫你嗎?
不知道,那你說說。
楊艷秋問周詩云你們什麼時候結婚,周詩云說黃了。開始,楊艷秋還不信,後來周詩云把細情都說了,這她才信。楊艷秋說起你們的事,很惋惜的,說不該有這麼個結果。
然後,楊艷秋就跟你說了?
對呀,前天微信里說的。知道你和周詩云拉倒以後,我又蠢蠢欲動。
張建勛聽到沈春紅說出這個成語後,哈哈大笑。他覺得沈春紅的這個詞用得太形象太生動,太有畫面感,他好像看到了沈春紅寬衣解帶再急切迎合的樣子。沈春紅臉色緋紅,她揩了一下眼角,目光迷離地看過來。
春紅姐,我、要不我……
你想要,就跟姐說。以前,有周詩云在中間隔著,我下不了手。哎,建勛,你真應該上醫院看看,如果不是那不把自己耽誤了嗎?
沈春紅把「肝癌」兩個字略去了,為的是不讓張建勛心裡憂慮。但張建勛卻毫不避諱,他直接了當地把「肝癌」說出來並且大講特講肝癌的遺傳性肝癌的隱蔽性肝癌的徵兆。
春紅姐,我現在啥也不怕,不就是死嘛,早死是死晚死是死,早晚都是死。我不上醫院,就算檢查出現在沒事,三五年以後呢?我不能連累周詩云。
我發現你很犟,自己就確診了。大夫還有誤診的時候,何況你了。成天劃拉手機自己對照,越瞅越像。這樣不好,還是去醫院吧。
再說吧。哎,春紅姐,你說沒好玩意時,李玉榮能不能嗔心?
我又沒說她家那人,再說我摟著說的,沒刮拉陳啟軍。她有啥可嗔心的?她還有臉說別人呢,她家陳啟軍家就那樣,不送禮啥也撈不著,成天就是那個錢兒啊錢兒的。
你也送禮了吧?
哈哈哈……你說呢?建勛,我跟你說實話,那年我給拿兩千,擱信封裝著。現在就這時候,你悶悶干不叫油白扯,雞毛都看不著。
那是唄。但我不上供了,都這樣了,還爭什麼。
建勛,早晨我看王春梅沒坐趙國強車,好像是坐線車來的。周福建那車滿員,你不帶拉她的,那她就沒車坐了。
趙國強肯定不拉她,有周詩云呢。我也不拉,看到她半拉月不吃飯都不餓。
趙國強是師範大專生,好像是三本的。趕明兒閨女畢業了當個老師也不錯。
咱閨女就是三本,考得不咋好。對付念吧,以後啥樣再說,過哪河脫哪鞋過什麼山唱什麼歌。
……
沈春紅和張建勛視頻說著話,東一耙子西一掃帚南一榔頭北一棒槌,說到高興處,兩個人哈哈大笑。說來說去的,最後沈春紅又勸張建勛上醫院看看,張建勛滿口答應下來。
兩個小時後,他們掛斷了視頻。張建勛對著手機屏幕看,就好像沈春紅的影像還在裡面。沈春紅已明確地說可以那樣,不單單是暗示,這就是說自己和沈春紅能繼續那種關係了。要不要再繼續呢?再說吧。
張建勛想像著和沈春紅接續那種沒羞沒臊的關係時,小腹里升騰起一小團兒熱流,這團兒熱流涌動著,衝撞著他的胸口。他咽了一口唾沫,又咽了一口唾沫。
張建勛好賴吃了晚飯後,就坐在床上扒拉手機。看通訊錄時,扈會芳這三個字忽地跳入他的眼帘,也仿佛看到了她的眼睛她白皙的大腿。鬼使神差地,他發了條簡訊給扈會芳:
你還好嗎?
馬上,扈會芳回簡訊道:我好,就是一個人覺得孤單。
那不是有徐波嗎?
他是半個人,不是囫圇個的。
你有微信嗎?
沒有,有也不能用,沒網,沒流量。聽說四月份要栽杆子,這陣兒都把杆子卸下來了。
扈會芳沒說明白,但張建勛看明白了,她說的是四月份要通網絡,現在搭線的杆子已卸到門前。於是他回覆說:
那好,你來城裡時告訴我一聲,我給你買個手機,智能的,裝網的那筆費用我出。
扈會芳沒有回簡訊,她打來了電話,從她的聲音里,張建勛感受到了她的激動和幸福突然來臨後的萬分喜悅。扈會芳說徐海平上學好幾天了,徐波也幹活去了,家裡就她一個人。
「那你上我這裡來吧,我也一個人,不過得是周六周日。」張建勛道。
他的話無疑是一個明確的信號,從現在開始,張建勛就接受了扈會芳的投懷送抱。也就是從這一刻起,他要放縱自己,讓自己在永久閉目那一瞬間,能有一楨楨畫面被切換來切換去。那樣,也不枉這短暫的一生。他不想再碰沈春紅,因為她和周德東現在關係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