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阿帆開口道:「鄭老師,這調研材料還涉及到木姜子醬呀,我爺爺最拿手的就是做木姜子醬,到我爺爺手中,算是已經傳到第四代了。」
「你爺爺的木姜子醬,你之前跟我說過……」鄭浩升握著方向盤,目光直視前方的道路,「我也查過資料,涼山彝族地區的發酵食品里,木姜子都算是有特色的,只不過,外面的人知道花椒辣椒,知道豆瓣,對木姜子醬了解卻非常少。」
「這確實是。」阿帆來郫都讀書五年深有同感。
「這個川菜非遺項目,我需要走訪好幾個彝族村寨,特意也把你老家那條線也加進去了。」
「謝謝鄭老師。」
阿帆連忙道謝,他很清楚,鄭浩升並不是剛好要去涼山做調研。
如果要做調研的話,要提前制定好一個完整的調研路線。
像剛才還特意帶他去瞭望叢祠,如果多加一條線進來,意味著,原來制定的調研計劃要重新進行調整,包括住宿、聯絡以及走訪安排,都要重新跟人協調。
阿帆昨天跟鄭浩升請的假,這條去他老家做木姜子醬調研的路線,肯定也是昨天才加進來的。
突然變更調研線路,這不就意味著,鄭浩升是專門繞了個遠路送阿帆回家?
「你不用那麼客氣。」鄭浩升說,「你回去之後啊,不只要陪你爺爺奶奶,還要把你爺爺的配方好好地記下來,這可比你在學校學的任何一道菜都重要。」
阿帆轉過頭,看著鄭浩升側臉,「這次不知道我爺爺的情況怎麼樣。」
似乎是感受到阿帆的目光,鄭浩升依舊目不斜視地盯著正前方的道路,「一切往好的方面想。」
「嗯。」阿帆應聲點頭,目光重新回到了手中的調研材料中。
「你在學校,未來還有多兩年的學習,哪裡弱,就補哪裡。像刀工、火候、調味……這些最基礎的東西,你都已經學了五年了,以後你只要一直做廚,你就會越來越精通,但是,你爺爺的配方,要是錯過了,就真的沒有了。」
鄭浩升的話語傳到阿帆的耳中,聲音並不像是平時上課時那麼嚴肅,像是在說掏心窩的話,「之前在課上,我也有跟你們講過,一些川菜的傳統技藝已經斷代了,光是郫都,八十年代算起來的老字號醬,現在剩下了幾家,一隻手都能數得過來。」
「算起來,蔣老闆的豆瓣廠,也是其中一個吧。」阿帆接著話茬子應著。
「是的。」鄭浩升繼續道,「以前的老師傅,手藝都是教徒弟一點保留一點,核心的手藝只傳自己兒子,有些沒辦法傳核心手藝的,走一個老師傅就丟一份手藝,你說你爺爺的配方傳到現在已經是第四代了,放眼整個四川都是稀罕的東西,你要是沒把他記下來,萬一……」
說到這裡,鄭浩升頓了一下,「我只是說萬一,你再想找,可能都找不到那個味道了。」
聞言,阿帆鄭重地點頭:「鄭老師,我明白您的意思。」
「你明白就好。」
車內陷入了沉默之中,阿帆對鄭浩升剛才的話,也一直在回味著。
關於他爺爺的木姜子醬配方,他其實也有記在筆記本裡邊。
可那也僅僅是限於他爺爺隨口說的那些話,並沒有像這種調研材料那般系統地整理出來。
密碼筆記本在包里裝著,他很清楚,那頁關於「爺爺的配方」裡邊,都是些簡短的話語。
像「立秋後采」、「自己釀杆杆酒」、「封口要用油紙」、「要等上至少一個季度」……」
這類,他都有加上問號作為備註。
他覺得未來還有大把時間詳細問他爺爺。
就跟蔣老闆昨天說的,位置給阿帆留著一樣,有的是時間等。
也跟葉巨宇說的,會找時間組局請阿帆和鄭浩升吃飯一樣,慢慢等時機。
再就是他還沒領的這學期實習工資,加上還沒到手的國家獎學金一樣,等到手了,他就有錢讀得起本科,就不用擔心自家的條件了……
阿帆其實一直都在向前看。
可如今聽完鄭浩升說的話之後,阿帆覺得,向前看還不夠,他還得趕一趕時間,把密碼本里的那些問號解決。
阿帆將注意力沉浸在調研材料里,一看就是一個多小時。
這些時間裡,鄭浩升都沒有再說什麼,而是專心開車,耐心地給夠時間讓阿帆消化那些調研材料。
大約到十一點四十左右的時候,鄭浩升的電話響了起來。
「阿帆,幫我看看是誰打來的。」
阿帆放下手中的材料,拿起鄭浩升的手機,看著來點顯示是「楊雞肉老葉。」
「是楊雞肉老葉打來的。」
「接,按免提。」
「好。」
於是,阿帆接通了電話並按了免提。
「鄭老師,是我,葉巨宇。」一聽到電話那頭傳來的聲音,阿帆就豎起了耳朵。
「老葉啊,怎麼今天那麼有空打電話過來?」鄭浩升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直視前方。
「是這樣,昨天晚上,在夜市碰到你學生,有個叫阿帆的,有吧?」
「阿帆現在就在我車上。」鄭浩升笑著說道,「說吧,有什麼事?」
「我想著組個局,我們三個一起吃個家常飯,明兒來我家,我下廚,一起喝點,如何?」
鄭浩升聞言,笑著說道:「你是想請我還是請阿帆啊?」
「你這什麼話,自然是請你們兩個。」
「明天不成,我們現在去涼山的路上,要請也是一周以後了。」
「一周後啊,一周後的話,就你來請了。」電話那頭的葉巨宇立刻道,「反正我是明天請你們倆的,你們沒時間,下次就得你請。」
「你這傢伙,還是那樣……」鄭浩升忍不住吐槽了句,「我請就我請,對了,阿帆就在我旁邊,你有什麼要跟他說的嗎?」
「到等你請我們的時候再說吧。」電話那頭的葉巨宇倒是挺沉得住,「先這樣,到時聯繫。」
通話掛斷之後,鄭浩升不可思議地說道:「真是奇怪了,他還真打算請客啊,還請你我去他家裡,這可不是他的做派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