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師您不是說他肯定不會請我們的嗎？」
阿帆來了這麼一句，他可是清晰地記著，在去望叢祠的路上，鄭浩升說葉巨宇組局請客，太陽打西邊出來，想都別想。
剛才人家葉巨宇就一個電話來了，還真說要組局請。
打臉來得如此之快。
只不過時間對不上，人家又改口讓鄭浩升請客。
鄭浩升先是被阿帆說得胸口一悶，隨即便喃喃起來：「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他緊握方向盤，很快又偏頭看了一眼後視鏡，目光下一瞬便直視前方，沉吟了數秒，開口道：「阿帆，你是不是跟葉老闆說了什麼？」
「吃的感覺？」鄭浩升問道，「什麼感覺，說來聽聽。」
「我當時就對比了下葉老闆做的楊雞肉和巷口那家楊雞肉的不同，說葉老闆放的草果多了大概兩成，吃起來會苦，他就用糖把苦味蓋住，吃到最後就不尾苦，然後，葉老闆就請我吃楊雞肉了。」
「你這傢伙。」鄭浩升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一說怕是揭了人家配方的老底了，怪不得老葉會說組局請你我。原來問題出在你這小子身上。」
啊？
阿帆一愣。
這就算是把人家配方老底都揭了？
有那麼誇張嗎？
阿帆記得很清楚，不就是當時順口說了下感覺，然後得到葉巨宇的認可，他就請吃楊雞肉了嗎？
瞥後視鏡的功夫，瞧見阿帆怔住不知道在想些什麼，鄭浩升便笑著說：「阿帆，我要是出攤做飲食，你吃出我的配方，我也會請你，這很正常，更何況，你的鼻子和舌頭特別靈，算是老天爺賞飯吃，天生就適合做餐飲的那種人。」
阿帆又是一愣，沒想到連鄭浩升都這麼評價，於是，他開口道：「鄭老師，沒那麼誇張吧，我就是小時候被爺爺奶奶訓練多了，再加上學廚五年的積累，才算有那麼些感覺。」
「阿帆，你知道為什麼我會這麼看重你嗎？」鄭浩升突然問了一句。
「為什麼？」
「你啊，一直都很謙虛，很認真，很用心，跟其他同學不一樣。」鄭浩升說道，「也正是因為你這點，實習期我才推薦你留校的。」
「那封政不也一樣留校嗎？」
「他和你不一樣。」鄭浩升說道，「他是實操基礎比你還要紮實，人也不錯，跟你又是同個宿舍，讓他留下，你們也有個照應。」
「原來是這樣啊，封政的實操確實比我好，還是要特別感謝鄭老師的關照！」
阿帆心裡自然清楚，封政之所以實操基礎更紮實，是因為好多理論課，他要麼提前溜了，要麼偷偷翹課，專門去實訓廚房搞實操。
就實操時間上來說，人家封政花的時間確實比阿帆花的時間要長很多。
鄭浩升：「跟我其實不需要那麼客氣，你也足夠爭氣，讀職中，你應該看得最清楚，大部分同學都是混日子的，有幾個真正用心在學？」
阿帆深有同感，「是啊，很多同學在上課的時候，看起來非常努力，筆記也記得很詳細，但下了課，要麼出去玩，要麼打遊戲，要麼就談戀愛，基本上沒再把心思放在專業學習上……」
說到這裡的時候，阿帆吞了吞口水，接著又道：「其實，很多同學都覺得讀職中沒什麼未來，就索性得過且過，虛度光陰了。」
「是吧！」鄭浩升應著，「其實你們五年制大專的學生比三年中職的要好很多，就業也更容易，可他們還是不珍惜，能玩一天算一天，對了，阿帆，你怎麼會選擇學廚的？」
「可能從小跟爺爺奶奶住一塊有關吧，不想爺爺奶奶那麼辛苦，自己學廚，將來可以讓他們享清福，是我自己選擇的，我爺爺還特別支持我，說學廚，將來不至於餓死，哈哈。」阿帆說到最後笑了起來。
「很純粹的想法，很有孝心，所以老天爺給你賞飯吃，讓你鼻子和舌頭變得如此厲害。」鄭浩升誇讚著，話鋒忽然一轉道，「對了，你看了那麼久的調研資料，有沒有什麼想問的？我們說不定可以探討一下。」
「哪能是探討呢！」阿帆嘀咕了一聲，沉吟了半響，才接著開口道：「鄭老師，您覺得發酵食品最核心的是什麼呀？」
鄭浩升沒有立刻回答，目光集中在正前方，時不時還看一下後視鏡。
過了一會兒，他才回答道：「看來，你沒白看那些資料，很快就抓到了理論學術研究要點，發酵食品最重要的核心是時間，要等，有耐心的等……」
鄭浩升並沒有一次性講完，而是停了下來，車內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阿帆靜靜地聽著，拿出了筆和紙，等待著鄭浩升接下來的話。
畢竟人家在開車，主要精力還是得放在安全駕駛上。
片刻之後，鄭浩升的話語繼續響起：「發酵其實就是微生物在工作，我們人能做的，就是給它們創造最好的工作環境，比如提供適宜的溫度和濕度，又比如需要適量的氧氣，耐心地等夠時間，味道自然就出來了……」
阿帆認真聽著，筆尖也快速地在紙張上飛舞起來。
「要是時間不夠，就是用再好的材料，也是白搭的。」鄭浩升接著道，「就比如木姜子醬，必須要等上那麼一兩個季度，或者是更長時間，怎麼急都是沒用的，必須要夠時間，才會有醬味，是吧？」
阿帆一邊快速記著，一邊點頭：「沒錯，我爺爺做木姜子醬的時候，就讓我埋在火塘旁邊的暖土裡，也不用我做什麼事，時間到了就有味道了，只不過，時間越長，味道也會變得明顯不一樣，我爺爺說，一個季度味兒會沖，兩個季度以上，味兒會慢慢沉下去。」
「那肯定的嘛。」鄭浩升應道，「我們學校那邊的川菜產業城裡的豆瓣曬場，那麼多缸，必須要放著，分年份，年份越久，味兒更好，至於剛才你說的味兒沖和味兒沉，其實就是新醬和老醬的區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