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是這麼區分的。」阿帆認同道，「同一種道理，鄭老師和我爺爺說的話，其實都是相同的意思。」
「確實是這樣嘛。」鄭浩升笑著道，「只不過郫都的豆瓣需要露天，木姜子醬是要埋在土裡，方式不一樣，但都是要時間來等。」
阿帆說：「我爺爺雖然沒有讀過書，但他還說過，一季度過去，木姜子醬就像是到了十四五歲的娃，空有一身力氣，但不持久穩定，在過上那麼一兩個季度，那就不一樣了，木姜子醬就會像是二三十歲的壯年人，有力且持久。」
鄭浩升聞言沉默了一會兒，笑著道：「你爺爺要是讀過書，我這位置應該讓給他。」
阿帆聞言也笑了起來。
時間在流逝，車子在飛馳。
中午12點多的時候，兩人在服務區休息了大約半小時。
午餐是鄭浩升提前準備好的桶裝泡麵。
從服務區出來之後，阿帆仍然把注意力集中在調研資料上。
又過了大約半個小時，阿帆接到了涼山那邊村委主任智鵬的電話。
「阿帆，你爺爺他，病情惡化了……」
一接通電話，阿帆就聽到了壞消息，他連忙問道：「主任，具體的情況，醫生是怎麼說的？」
「現在鄉鎮醫院條件不允許，醫生建議要立刻轉到市醫院去，及時的話，還能好轉，可是，你奶奶不讓，她說家裡現在沒錢了，就算治也治不好，惡化了就回家聽天由命吧，你奶奶還不讓我打電話給你，說不能影響你讀書。」
阿帆聲音忍不住拔高了些許：「這麼大的事情，怎麼能不打給我！」
「所以我就給你電話了。」電話那頭說道，「現在就要徵求你的意見了，醫生說，你爺爺的情況，今天下午三點之前必須要轉到市醫院，不然就真的沒辦法了，阿帆，現在聽你奶奶的讓你爺爺出院回家，還是說先轉院？」
「當然是先轉院啊……主任，您稍等一下。」
阿帆說到這裡，問了鄭浩升一句：「鄭老師，還要多久能到涼山？」
「馬上下高速了，去到你爺爺那個鄉鎮醫院的話，將近二十分鐘吧。」鄭浩升說著，「阿帆，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我爺爺病情惡化，說是要立刻轉院，但我奶奶不讓，說沒錢治，還要直接出院回家聽天由命，村委主任打過來的。」
「醫生怎麼說的？」鄭浩升問。
阿帆答：「醫生說建議轉院，及時的話能好轉。」
「那還等什麼，直接轉院啊。」鄭浩升說道，「你跟村委主任講，先安排轉院，錢，你不是剛好有嗎，先墊上！」
阿帆這才猛得回過神來。
是啊，他昨天領了上學期的實習期工資一萬九，現在有3000塊在包里，剩下的都在卡里，剛才一焦急，差點忘記這茬了。
於是，阿帆連忙拿起電話說道：「主任，您幫我安排轉院吧，我這有一萬多塊，應該夠了吧。」
「行，那我跟你奶奶說，先安排轉院……」話音到這的時候，電話那頭又道：「是了，剛才聽你講話，意思是你快到涼山了？」
阿帆回答：「是的，還有二十分鐘左右能到鎮醫院，我請了一周的假，回家看看。」
「那太好了，等你過來做你奶奶的思想工作吧，到時再一起辦理轉院手續。」
「好，謝謝主任了！」
掛斷電話，車裡陷入了短暫的沉默之中。
阿帆內心很不是滋味。
鄭老師才說沒多久，就怕出現萬一……
現在他爺爺的病情，真的就惡化了。
一語成讖。
木姜子醬傳到爺爺手裡是第四代，現在爺爺病情惡化，阿帆哪怕從小跟著爺爺，看著爺爺做木姜子醬，密碼筆記本也有記爺爺的配方，但那也僅限於記，還有很多沒搞清楚的加了問號的備註。
如鹽該放多少，翻缸真正的時機，季節時間的判斷……
這些都是他爺爺憑著身體記憶和經驗去做的，他哪怕有跟著他爺爺做，也僅限於照著做一些簡單的，比如將木姜子醬埋在暖土裡，比如打開蓋聞聞味兒。
至於其他核心的做法，他也就知道爺爺口頭上說的話而已。
他在郫都學到的是理論知識和記在筆記上的一些經驗，而他爺爺手裡攥著的「怎麼做」的核心方法，他得從他爺爺身上去學，得親自問他爺爺，學校里是學不到的。
之前，阿帆也就將爺爺說的一些話加了備註，不懂的就先打個問號放著，等著先。
因為他覺得，反正爺爺還在家裡，還有大把時間可以問，可以解決的，也沒那個意識去多問幾句。
沒想到，現在他爺爺病情惡化了……
「阿帆，你也別擔心，醫生說你爺爺轉院會好轉，那自然會的，一定會好起來的。」鄭浩升開口道，「別想太多。」
「這次多虧了鄭老師發的工資。」阿帆此時真的不知道要怎麼表達自己的心情。
要是他沒有錢在手，在知道他爺爺病情惡化之後，他就只能聽他奶奶的話，出院回家，聽天由命……
「沒事的，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
來到鄉鎮醫院，阿帆很快來到了病房門口，見到已經躺在床上昏迷不醒、戴著氧氣管的爺爺。
奶奶坐在輪椅上，腿上纏著紗布，面對著病床上的身影，沉默著。
主任智鵬則是坐在一旁看著手機。
「奶奶！主任！」阿帆走過去喊了一聲。
奶奶猛地抬頭，看到阿帆的瞬間，連忙起身，只是她的腿因為有傷的緣故，導致她又疼得坐了下去。
「阿帆！你怎麼回來了？」奶奶嗡聲問道，「你還沒放假，不是還要在學校讀書的嗎？」
「我請了一周的假，奶奶，我實習了，算是留校工作呢，還有工資呢。」阿帆說著，將3000塊拿出來給他奶奶看，然後把頭轉向一旁的智鵬，「主任，謝謝你，哪裡辦轉院手續？」
奶奶見狀沉默了，沒有反對。
看來智鵬已經提前跟她做了思想工作了。
「跟我來。」
兩人走出病房。
鄭浩升則趁著兩人離開的時候，走進病房，悄悄給阿帆的奶奶塞了五百塊錢，然後追上阿帆，交代了一句就離開了。
「阿帆，你要有心理準備。」等鄭浩升離開之後，智鵬就開口跟阿帆說道，「醫生說，你爺爺的情況比較特殊，轉院後，治療費用會很高，雖然農村醫保報銷一部分，但還是要個人承擔的那部分，一萬多塊也不夠的，如果真沒辦法，也不要逞能，量力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