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說爺爺的病情已經穩定下來了的嗎?
怎麼現在一大早又通知說惡化。
阿帆不敢將這個事情跟奶奶說。
又不敢表現得過於焦急,讓奶奶起疑心。
只能說要先出去鍛鍊身體,鍛鍊回來再吃早餐。
好在奶奶也沒有多想。
從家裡一路跑出來,快到村口的時候碰到一大早騎車出去買菜的智鵬。
得知情況之後,智鵬立刻把阿帆送至市醫院。
還貼心地給阿帆買了份簡單的早餐——油條加豆漿。
通過了解之後,阿帆才明白,是爺爺自行拔了氧氣管導致的惡化。
這不僅把阿帆搞得很是鬱悶,連帶醫生也是非常無語。
本來就是肺病,私自拔氧氣管是真會要命的。
只是當阿帆得知原因之後,他又暗自嘆了口氣,爺爺比奶奶還要固執。
知道是ICU病房,費用高,經濟負擔不起,就想著還是不治了,回家聽天由命去,私自拔管,結果就出了這檔子意外……
好在是ICU病房,一有情況就被發現,十分及時,立刻就進行搶救。
也因為此次搶救,原本只需要觀察12個小時,也就是到今早十點左右能轉移到普通病房的,又再一次延長了觀察時間,要24小時之後,也就是至少要等到明天上午七點,確實穩定了才能轉移到普通病房。
就多了一天的功夫,阿帆這一次要多花費一萬六千塊。
他卡里只剩下一萬一千塊,還差五千塊。
阿帆的心情,一下子沉入了谷底。
錢哪裡來?
阿帆第一時間想到的是還沒到手的國家獎學金八千塊。
正當他準備打電話給鄭浩升的時候,卻看到智鵬打電話過來了。
「阿帆你現在在哪裡?」
「主任,我在醫院啊。」
「我知道你在醫院,我意思是你具體在哪,我來找你。」
「我現在要下一樓去繳費。」
「好,那一樓等下我。我這邊有昨天的募捐款,一共兩千六百八十塊,我拿過去給你。」
「好,先謝謝主任了。」
「不用謝我。」
……
掛了電話,阿帆算了下,還差兩千三百多塊。
他打給了鄭浩升。
鄭浩升一聽阿帆少兩千三百多塊,立刻跟阿帆要了銀行卡號,從網銀那轉了三千塊過來,還說不夠的話,可以預支這個學期的實習工資給阿帆。
跟鄭浩升通完電話,阿帆感覺到心中充滿了力量。
不過,他還是擔心爺爺再次私自拔管,徵求醫生的同意之後,在爺爺清醒過來之時,陪同醫生一起,穿戴好隔離服進去短暫探視交流,告訴爺爺最明顯的道理。
還是李培安醫生實在,直接跟阿普說道:「私自拔管就浪費一萬六千塊,加上昨天搶救的費用,現在把您孫子阿帆上學期四個月的實習工資全部都搭進去了還不夠……」
「是啊,爺爺,您一定要好好治,聽醫生的,明天就可以轉到普通病房了,再拔管,我就真沒錢讀本科了。」
看到爺爺眼睛裡泛著淚花,阿帆就知道,他跟醫生的話起效了。
四天時間一晃而過。
爺爺順利好轉並出院回家。
唯一的遺憾,就是手裡現在沒錢,只能用普通針對腦梗的藥物。
原本阿帆還有盤算著讓爺爺使用下特殊治療的藥物,現在這麼一折騰,他沒敢再用。
李培安也告訴阿帆,其實普通藥物堅持用一段時間,輕度腦梗也會好轉的。
出院之時,智鵬幫忙叫了車過來。
「主任,真的是太感謝您了,要不是您幫了我大忙,我都沒辦法在郫都安心讀書學習。」在車裡,阿帆僅僅握著爺爺的手,跟副駕駛的智鵬說著話兒。
「本來鄉里鄉親的,就應該互幫互助。」智鵬說道,「你也不用老是把感謝我的話掛在嘴邊,阿帆,你還記得嗎?七年前,我奶奶被五步蛇咬了,是你幫忙打死了蛇,又背著我奶奶下山,及時告訴我爸送到醫院,我奶奶這才得以長命百歲到現在,我現在每次看到我奶奶,我就想到你,想著看看幫幫你,是我謝謝你才對。」
聞言阿帆一怔,這事兒他根本就沒有放在心上,可人家村委主任卻一直記著。
「主任您說這個做什麼,就是件小事,您都不知道幫了我們多少了,一直欠著您的好多人情呢。」阿帆誠懇道。
「哈哈,鄉里鄉親的,不都是靠你欠我人情,我欠你人情才更熟絡的嗎?」智鵬哈哈一笑。
爺爺也在一旁笑了起來,他想開口說話,嘴巴張開,嘴唇微顫,「啊」了半天沒能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爺爺,我今天要回學校了,您跟奶奶在家還是要多注意身體,藥要按時吃。」一周假期,很快就到了尾聲。
這七天的時間,基本上都是在醫院陪護著爺爺。
奶奶在家負責後勤,阿帆其實沒怎麼跟奶奶說上幾句。
下午有一班車直達郫都,中午吃個午飯,睡個午覺,再幫家裡準備好晚餐,就該要坐班車回學校了。
等回到家,屋裡的火塘重新燃起火焰的時候,阿帆看到,奶奶轉過身去,用滿是皺紋的手背,飛快地擦了下濕潤的眼睛。
爺爺不在的這幾天,火塘只是留著火種。
晌午時刻,阿帆在做著午飯,奶奶將洗好的青菜帶了進來,同時還拿了些其他的東西。
「奶奶,我下午要回學校了,家裡您要照顧好自己,我不在家,爺爺也需要您來照顧。」
「阿帆,家裡的事不用你操心,你安心讀書。」奶奶應道,「你學廚五年了,刀工啊,做菜都很不錯,就是不知道學校教你辨味識物的本事長得怎麼樣。」
「啊?」阿帆一下子不明所以,「奶奶您這是……」
話音落下的同時,阿帆也將鍋蓋蓋上,臘肉煮起來還要悶上些時間。
「閉上眼睛。」
阿帆照做。
奶奶用手指捻了點東西,遞到他的鼻子旁,「是什麼?」
「花椒,新鮮剛摘的,青的。」
奶奶「嗯」了一聲,這次換了只手,捻了些東西在手上,再一次伸到阿帆鼻子旁。
「草果,去年的吧,有陳腐味。」
奶奶又「嗯」了一聲之後,這次手裡將事先搗鼓好的蒜碎和香菜,還有青椒等一起捻了捻,伸到阿帆鼻子旁。
「蒜、香菜、青椒、都是新鮮的……」阿帆略微沉吟了一會,「還加了八角和搗碎的蔥,蔥是放了幾天的吧?」
「全對,阿帆,你太爺爺以前沒有讀過書,但他天生就有這個辨味識物本事,你很不錯,學廚五年,跟你太爺爺當年一樣了。」
奶奶說著,轉身去洗手,然後進了屋,片刻後,她捧著一個黑色的陶罐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