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來,從林希倫公司出來,送別了委員長和財神爺,我和秦總的計劃是吃過晚飯後再轉道青徽省的,但計劃趕不上變化,吃過飯在飯店裡聽著秦總講了小時候的事,一聊就到夜深了,索性在附近找了家便宜的快捷酒店對付一宿。
次日凌晨,4點半的鬧鐘一響,我強撐著疲憊的身體起床,搖晃了下沉重的腦袋,迫使自己快些清醒。
昨晚也沒怎麼睡好,這家破酒店隔音老差了,臨街不說,後來躺下的時候才發現——頭頂上飛機轟鳴聲老大了~
一直到後半夜睡不著,酒店靠機場太近了,夜晚夜空中飛機升降的發動機轟鳴聲來來去去,吵得我難以入睡,不知何時,實在熬不住困意的我才沉沉睡去。
「秦總,咱們這一去今天還能回麼?」坐在計程車內我不禁問秦總。
精神比我好很多的秦總,說話間一口茉莉花的牙膏味襲至我的臉上,「呵呵,雖然是來出差,但也沒好好玩一下,帶你去九華山好好遊玩下,吃吃那裡的美食,看看風景~」秦總沒有直接回答。
考慮到浙水杭東離青徽省很近,我們倆決定乘高鐵前往,最主要的還是,自費!
管他的,既來之則安之唄,誰叫他是領導捏,我又不能說:你去吧,我回山南等你!
此刻我的心只想快點回到山南,因為那裡有我朝思暮想的人兒~
經過兩個多小時的高鐵,到青徽省已經是早上快9點鐘了,我倆出了高鐵站,在街邊隨便吃了碗當地有名的『太和板面』,不知道是不是不習慣當地飲食的原因,總覺得與想像中的味道比起來有些不那么正宗。
攔了輛計程車,上車後,師傅是個話癆,當我們說要去九華山,那師傅就唧哩咣當跟我們侃了起來。
「㑚可似去騷香滴?乖乖,這刻子去,人多的要命,遊人擠堆堆滴!......」
師傅大哥跟我們嘮了一路,我好多句好多詞沒聽懂,倒是秦總時不時能用普通話交流上幾句......
「熊弟,可千萬拜買苗哩滴香,不抵當!」結了錢,師傅囑咐著我倆,隨後一腳地板油瀟灑的掉了個頭,乖乖地去景區載客區排隊去了。
「他說啥?」我把包背背上站在路邊,看著偌大高聳的青山疑惑地問道。
秦總掏出他的「芙蓉王」給了我一根,打了好幾次火才點燃,吸了一口,淡淡地笑起來。
「別買廟裡的香!」
九華山位於青田縣西南境內,是國內佛教四大名山之一,佛教認為九華山是地藏菩薩應化道場。現也屬於5A級旅遊景區,名字源於李白的「妙有分二氣,靈山開九華」的詩句。
九華山,高約千丈!山體的隆起幅度,從核心部位向邊緣逐級下降,山體由眾多高度參差、錯落有致、大小懸殊的中山、低山和丘陵組成。九華山地屬北亞熱帶溫潤季風氣候類型,河溪屬長江水系一、二級支流的中、上游段。九華山素有九十九峰之稱,其中有名峰70餘座,千米以上高峰30餘座。
九華山文化底蘊深厚,從遠處能看見若隱若現的古剎和老式建築就能看出來。
也許是我早上早點豬油吃多了,上山前我竟然和秦總說,要不爬山,秦總不可置信的看著我,「你確定?」
最後在我信誓旦旦不會掉鏈子的保證中同意了我堅持爬山的這一蠢決定。
之後,秦總有些神秘地說「買兩根手杖,用得到~」,我以為秦總是怕自己拉稀跟不上。
果然,司機大哥是個實在人,當我們來到景區售票廣場才發現,人是真的多!
光頭戴清一色帽帽的旅遊團我就看見了3中不同的顏色。買完票,我們排隊往景區入口處隨著人流一步步挪動。
很快我就知道秦總那質疑的表情是為何。
九華山的山路,委實不好走。青石階上,青苔斑駁,沾了晨露便濕滑得很。
我杵著竹杖,一步一步向上攀緣,前半段還好些,結果後來......
山腰間雲氣繚繞,時而露出幾角廟宇的金頂,時而又被白霧吞沒了去,此刻真有些仙山氣象。
一路上,遊人甚眾,有背著香袋的老叟,三步一叩首;也有舉著小旗的旅行團,遊客多舉起相機或是手機拍照。半山腰的廟前,跪滿了燒香的人,顯然這種儀式並不是我們此行的目的,索性我們就邊休息邊看著他們燒香虔拜。他們將成捆的香投入鐵鼎,火焰竄起丈余高,黑煙滾滾。
一位中年婦人雙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詞,忽然伏地大哭,額頭抵著冰冷的石板,旁人見怪不怪各自拜著各自的菩薩。我就在想,菩薩們每日受理這許多祈願,怕是也要忙得頭疼吧。
我累得氣喘吁吁,原本還以為秦總爬山和我這小年輕相比要「拉稀」,但看秦總似閒庭信步般,我真覺得臉紅。秦總不會覺得我一天待在辦公室、屁股鑲在椅子上了吧?他可是對我說過好多次沒事多去現場走動走動。
秦總看我有些吃力,便停下腳步等我,我們便在路旁的石凳上坐下。石凳冰涼,透過單薄的褲料直沁入肌膚。
我不太能接受這種體感,便起身往旁邊觀景亭走。不曾想裡面有一穿著黃褐色僧袍的老叟,看起來像和尚,因為穿著僧袍,又不明,好似是個道士,一頭標誌性道士的長髮似馬尾扎在腦後,仙風道骨的模樣甚是怪異。
現在佛道中人都這麼瀟灑怪癖了麼?那個老神棍也是,現在這個也是這樣~
此時那個暫且稱為和尚的老者似是在練書法,我悄悄走近一看,寫的是草書,正在寫一首詩,不知是出自哪位名家,亦或是這位老者自創的。
——
「煙嵐浮翠色,磴道入雲深。
古剎藏幽谷,梵鍾盪遠林。」
「小兄弟也懂書法?」老者輕捋不算長的鬍鬚,手上慢慢在掭筆,沒抬頭。
「笑話了~,不懂不懂!」我頭搖的跟個燈籠球一般。
「哈哈哈哈」老者掭完筆又開始了寫下文。
——
「蓮峰爭突兀,石澗瀉清音。
欲問禪棲處,松風答客心。」
——
好詩!好字!
「小兄弟此行是來尋人?」老者依舊沒抬頭。
「道然大師神算,確實是來找人,不過是陪朋友一起過來的」。似乎老者對我知道他的法號並不奇怪,因為他剛問我的時候正在寫落款——「道然」。
「來也乎焉,去也乎焉,哈哈」放下筆依舊捋了捋本就沒有幾根的鬍鬚,然後開始收拾東西,將紙硯等文具小心翼翼的收進僧包。
我沒再打擾老者,實際是我沒聽懂,索性沒接話茬。轉而俯瞰遠處山景。
休息了片刻,我們繼續出發攀登,聽秦總說,他聯繫過那「老神棍」,再往上應該就到了。
登上天台,雲霧忽散,只見群峰如蓮瓣綻開,廟宇金頂在陽光下閃閃發光,風過時,送來陣陣松濤與鐘磬之音。
這時秦總指著一座輝煌的廟宇大門說,應該就是這裡。
按照聯繫方式,秦總又問了一遍,確認是這沒錯,我們找到廟宇門前的一個小沙彌,秦總先前一步上前問道「小師傅,我們是來拜訪『禪燈大師』的,您知道在哪嗎?」
「施主可是先前與師傅聯繫過的客人,師傅交代小僧在此迎接,若是二位,請隨我前往」,說著小沙彌單手做了個標誌性的胸前單手行禮,右手擺出『請』的意思,後又雙手合十,引導我們往廟宇中走去。
禪燈大師,挺有意思,這老和尚挺謙虛啊,禪燈,意思是寺廟或僧房中的燈火,出自《遵生八箋》。也指禪宗修行者所用的燈,象徵著智慧之光與內心的明淨。在當代,亦有如「山海禪燈」這樣的建築作品,以亦燈亦亭的形式為禪做新的表達。
我知道有一種石質禪燈,也就是所謂的石燈籠,始於漢代,盛行於魏晉南北朝和隋唐,其流行與佛教在國內的傳播及石窟寺的開鑿密切相關。
歷史上亦有寺廟如雙林寺以「禪燈長明」著稱。
給老和尚取這個法號的高僧估計想借寓像燭火一樣清亮,善意。
但之後我就不那麼覺得了。
跟著小沙彌從正殿旁穿過長廊,又輾轉了幾處連挨著的廟宇,來到側面的一處佛寺,小沙彌停下了。
就在我以為到了的時候,臉頰清瘦,眉宇清晰的小沙彌轉身看向我倆;「二位施主,前面即是『帳房』,二位需先繳費,然後隨我逐一面見師傅。」
臥槽~也是見識到了。
秦總不愧是見過大世面的領導,似乎見怪不怪的點點頭就要往裡走。
「那個......」我有點難為情看著小和尚不知如何開口。
「可以微聊!」合十的雙手不曾放下,小沙彌像是未卜先知一樣。
「但不支持開票!」
臥臥槽!
現在的和尚都這麼先進了?不過也不奇怪了,『師傅』都下山「拉客」了,徒弟會用微聊或是寺廟支持微聊支付也不奇怪了。
只能說現代文化滲透的太快了。
本意是「陪太子讀書」,但秉承著華夏人那句自我安慰的神句——來都來了!去所謂的帳房交了1080塊錢,我瞬間覺得『禪燈』不是燃燒自己照亮別人,是妥妥的黑啊。
1080塊!搞得我有些肉疼,尤其是出來後我更疼——沒注意奇高的門檻給我摔了個狗啃泥......
但願老和尚算命有點水準,不然我得一個星期睡不著。
其實我是不信這些的,權當聽個樂子,現在花了錢性質就變了,得好好想想求個啥或是算哪些東西。
在小沙彌的再一次指引下,我們來到了大殿的後面,想來這就是那老和尚所在的地方——配殿!
秦總先跟著小沙彌走進一間側房。我閒來無事,只能在外面東看看西看看。
想來時間不會太短,索性在屋外的公共座椅上坐了下來,沒說錯,就是醫院或是學校那種公共座椅!
一轉頭,看到了令我懷疑人生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