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柏熙站在電梯口,看著那個矮胖男人和他身後的兩個黑衣保鏢,腦子裡飛速運轉著關於企鵝人的一切信息。
奧斯瓦爾德·科波特,哥譚地下世界最著名的黑幫頭目之一,企鵝幫的掌舵人,他的名字代表著軍火走私、高利貸和洗錢。
在明面上,他卻是一個衣冠楚楚的合法商人,納稅記錄或許比絕大多數哥譚市民都要乾淨。
王柏熙把錯愕的表情收起來,擠出一個社交場合專用微笑。
「晚上好,科波特先生。我們見過嗎?」
「你知道我的名字?」
你的臉上已經寫滿了名字!
「您的大名如雷貫耳,我怎麼可能不知道?不過,現在換你回答我的問題了:我們見過嗎?還是說這是我們的第一次偶遇?」王柏熙溫和地笑道。
「我當然沒見過你,但你我的這次碰面也絕非偶遇。王先生,我知道你是誰!我那個不成器的手下從韋恩酒店樓頂掉下來的時候,你就在街對面,不是嗎?那時候是凌晨三點還是五點來著?」企鵝人笑著說道。
「是凌晨三點……哦不,五點,不過我只是路過。」王柏熙差點把墜樓的時間和迪克失聯的時間搞混,「你的手下墜樓之後我還被警察帶去做了筆錄,如果你看過警方的報告,應該知道我不認識那個人。」
企鵝人又笑了。
「真的嗎?我可不這麼認為。王,我調查了你,答案是你的人生履歷幾乎是一張白紙。你不覺得匪夷所思嗎?一個一無所有的窮小子,卻突然住進了韋恩酒店的總統套房。
「這幾天的事太奇怪了……
「我知道布魯斯·韋恩死了,知道韋恩家的繼承人失蹤了,我還知道我的手下死之前被人刻上一行莫名其妙的字……
「還有貝恩,該死的貝恩!!我整晚都沒有睡著!
「嘿!我不知道你和韋恩集團有什麼恩怨,但我不想受到波及,我只是個做生意的。
「所以我動用了點人脈,得知你在醫院後我就馬不停蹄地趕來了,很少有人值得我這麼大動干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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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主要原因還是因為我不想讓警察先生們操心,嗯……你知道的,每到不太平的時日,GCPD就會派很多人來盯著我們這些合法公民。」
他說話時反覆變化方向,像是試圖尋找一個最合適的角度來觀察王柏熙臉上的表情。
「我和韋恩集團沒有關係,頂多是他們的客戶,」王柏熙故作無奈地嘆了口氣,「科波特先生,你大費周章跑來醫院找我,就為了這個?」
「不不不!!我找你另有要事!」企鵝人把手杖夾在腋下,然後從燕尾服的內袋裡掏出一支細長的雪茄。
不過他沒有點燃,僅僅是夾在兩指之間。
在他的世界觀里,一般人沒事不會往醫院的停屍房跑,除非他想從死人身上拿點什麼東西。
信息、器官、或者別的什麼。
所以,他於王柏熙的身上,嗅到了危險的氣味。
他繼續道:「放輕鬆點,孩子。我是一個紳士,我剛剛不是給你定罪,只是合理猜測。我的確有要事找你。」
「你想說什麼?」
「不如上我的車聊聊?」
企鵝人說完這句話之後,做了一個邀請的手勢。
在一旁保持沉默的卡珊德拉終於有了動作,她從王柏熙的右後方往前邁了半步,身體微微擋住了王柏熙的半邊身體,旋即警惕地看向企鵝人。
「這是誰?」企鵝人打量了一下卡珊德拉,又轉頭看向王柏熙,「你的女朋友?」
「只是朋友而已。」
「她看起來很不開心啊。」企鵝人齜開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不過我不怪她。一個年輕姑娘看到我這種長相的男人,換誰都會不開心的。」
他沖卡珊德拉笑了笑:「放輕鬆,小姑娘,我不會傷害你們。如果我想用暴力解決,我不必親自過來。」
卡珊德拉卻沒因為這番話而放鬆警惕,她用手語快速比劃了兩個動作,然後看向王柏熙。
「危險。不要。」
王柏熙盯著卡珊德拉的手勢,完全看不懂她在表達什麼。
莫非是……
跟他耍耍?
有一說一,提姆知道他現在的具體位置。如果企鵝人真有什麼不軌企圖,提姆肯定可以通過追蹤設備順藤摸瓜找到企鵝人的老巢。
正好,企鵝人親自找上門來,要是抓住他,說不定就能弄清楚凌晨發生的事情。
卡珊德拉的神色依舊凝重,王柏熙卻覺得兩人想到一塊去了!正好,有小卡這個保鏢在,他還是很放心的。
不過在企鵝人面前可不能露餡太多,於是他故意嘆氣道:
「沒事的,卡珊德拉。如果科波特先生有事找我,那我不妨和他聊一聊。」
對對對,就這樣說!
卡珊德拉看向王柏熙的眼神更加凝重了,但她沒有繼續反對,只是默默地比划起來:
「大笨蛋!」
王柏熙隱約感覺到卡珊德拉是在吐槽自己。
確實,這太冒險了,可直覺告訴他,必須冒一點風險去主動出擊,才能夠真正安全。
而且企鵝人都親自找上家了,他也很難就這麼一走了之。
這就是哥譚,與其被瘋子折磨、凌辱,不如自己成為瘋子!
於是,二人跟著企鵝人走出醫院大門。
中途,王柏熙給備註為「AAA神奇小子」提姆·德雷克發了一條信息……
……
企鵝人的座駕停在醫院正門口,是一輛加長版黑色轎車,車身長度幾乎相當於一輛小型救護車,車門上沒有任何標誌。
車內的空間被改裝成了會客廳式的布局,兩排真皮沙發麵對面擺放,中間隔著一張固定在車底的矮桌。矮桌上放著一瓶沒開過的斯考奇威士忌,兩個水晶杯,以及一個空鳥籠。
他們先鑽進車廂,企鵝人則最後一個鑽進車廂,他拖著那頂高禮帽隨手掛在車門旁邊的掛鉤上,然後在王柏熙對面的沙發上坐下。
車門關閉後,車廂亮起一圈氛圍燈。
「現在,我們可以好好談談了。」
企鵝人從燕尾服內袋裡掏出一張照片,放在矮桌上推到王柏熙面前。
照片上是一個一頭金髮的高大男人,五官勉強稱得上英俊。他的肩膀上棲著一隻赤褐色的獵鷹,獵鷹的眼裡寫盡漠然。
「你見過這個人嗎?」
「沒見過,他是誰?」
「我也不清楚。」企鵝人把雪茄叼在嘴裡,摸出一個打火機點上,「我只知道他叫『小鳥』(Bird),是貝恩的手下。那隻獵鷹是他的寵物兼武器。墜樓事件發生時,有人在天台附近看到過他。這個人極有可能知道我那個手下是從哪個角度被丟下去的,以及那行字是誰刻的。」
「有沒有可能,就是他丟的呢?」
當時間,企鵝人仿佛醍醐灌頂,「哦對對對!完全有可能!」
「不管怎麼樣,我都沒見過這個人,」王柏熙無語地說道,「你覺得我和他是一夥的?」
「不排除這個可能性,畢竟你剛好出現在拋屍現場,又剛好住進了韋恩酒店。」
「科波特先生,你的手下死了我很遺憾,但我真的沒有辦法幫你找到兇手,我就是一個普通的路人而已。」
企鵝人收起笑容,「遺憾?不不不,沒人在乎奧格威那個傢伙。我早就知道他想篡位了,他甚至不值得我去警局認領屍體,我生氣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手在矮桌上狠狠地拍了一下,「這個王八蛋殺了我的寵物鳥!那隻傻鳥跟了我八年,是我唯一不設防的對象。操!我是不會放過他的。」
王柏熙眨了眨眼,「所以你來醫院堵我,是因為你以為我認識『小鳥』,而『小鳥』殺了你的寵物鳥?」
「沒錯!他讓他的獵鷹把我的寶貝兒撕成了兩半,就在今天晚上。」
「好吧,我對此表示遺憾,可我真的不認識小鳥先生,」王柏熙把手從矮桌上收回來,往沙發靠背上靠過去,「科波特先生,你可以讓我走了嗎?」
企鵝人那張圓臉上堆出的商務表情瞬間消失,接著顯露出一個讓人後脊發涼的笑容。
這個傢伙,比王柏熙想的要瘋。
如果自己沒記錯的話,企鵝人有時是會因為別人不尊重他就大開殺戒的。
「不行,孩子。我知道你沒有對我說實話。
「哪怕是一個線索我都不會放過,有人殺了我的手下,後腳就在你住的酒店門口拋屍。你認為這一切都是巧合?
「我不信巧合。而且,你是唯一一個在拋屍現場出現過的活人。警方沒有帶走任何有價值的線索,但是你有。」
你說不認識,就是不認識啊?
王柏熙則問了一句讓他自己都覺得冷靜得過分的話。
「所以你大費周章,只為了找我?我有那麼特別嗎?」
「當然了,」企鵝人盯著王柏熙的眼睛,那隻單片眼鏡的鏡片在昏暗的燈光下浮現出奇異的反光,「沒有任何入境記錄、沒有社保號碼、沒有納稅記錄、甚至連一張交通罰單都沒有……你就像是從天上掉下來的,王先生,這讓我很感興趣。」
哥譚人都喜歡一言不合就開人盒嗎?
「沒必要這樣,先生。我坦白了:我是黑戶,你糾纏下去沒有意義。」王柏熙的目光從企鵝人的臉上移開,落在了矮桌上那個空蕩蕩的鳥籠上,一轉話鋒:
「話說回來,你的寵物鳥死了,對嗎?」
「我剛才說過了。」
「我可以看看嗎?你把它埋在哪裡?什麼時候死的?」
「你想幹什麼?」
「如果我可以幫你呢。」王柏熙露出個難看的笑容,「比如說:幫你把你的鳥復活?」
卡珊德拉扭過頭看著他,用手語比劃了一個讓他警惕的意思,但王柏熙只是沖她笑了笑,然後轉回去看著企鵝人。
企鵝人卻哈哈大笑起來,「你小子在騙我!!王先生,別說這種可笑的話。我不是小孩子了,你這樣做只會惹怒我。」
王柏熙沒有笑,他重複了一遍:「你的鳥什麼時候死的,具體在多少個小時前?」
長時間的對視之後,企鵝人的笑聲終於停止了。
兩個小時?那剛剛好。
「我可以復活它,就現在。」
「我可以殺了你,就現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