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喜歡哥譚的早晨：濃霧縈繞、半死不活，足以讓每一個拉開窗簾的人放下鬥志，乖乖地睡個回籠覺。
對此，韋恩集團的董事們格外認可這一點。
韋恩大廈頂層，董事會會議室里，長桌兩側坐滿了西裝革履的大人物，整間會議室的氣氛可謂劍拔弩張。
把這群衣冠楚楚的人財富加在一起，怎麼說也有數十億了，可他們眼下卻像菜市場裡討價還價的攤販，七嘴八舌地吵鬧不休。
「潘尼沃斯先生，我再說一遍。」一個頭髮花白的獨立董事瞪著阿爾弗雷德，「你沒有權力就這麼把百分之五的股份轉讓給一個來路不明的中國人，你得知道，你對董事會負有信義義務！」
「而且，你更沒有資格讓這位……」他朝站在阿爾弗雷德旁邊的約書亞揚了揚下巴，「……這位自稱韋恩家『遠親』的先生就這麼進入管理層。」
另一個董事直接把一份文件摔在桌上。
「潘尼沃斯先生，我們查了你近期的所有資金動向，我們有理由懷疑你試圖利用布魯斯·韋恩的死亡，為自己謀取福利，乃至於侵吞韋恩集團的資產！」
「各位董事，請冷靜。」阿爾弗雷德站在長桌的盡頭，神態依舊謙和有禮，「約書亞先生的DNA檢測報告已經提交給了法務部，他完全有資格進入韋恩集團工作。至於王柏熙先生名下的那百分之五股份，是布魯斯先生生前就已經做出的決定。」
可會議室里的喧譁絲毫未減。
「生前？那就是死無對證？」
「潘尼沃斯，偽造一份DNA報告能花多少錢？」
「就算是又怎麼樣，韋恩集團已經不是一百年前的家族作坊了！」
「各位，布魯斯先生真正的合法繼承人是理察·格雷森，我們應該問問他的意見，但他已經失蹤超過四十八小時了！根據新澤西州的法律，如果他仍然沒有音訊，我們將……」
「我們將宣布他的死亡，並將遺產劃入慈善信託。」
這時，會議室的門被人推開。
只見迪克·格雷森穿著一件乾淨利落的黑色西裝，他的領帶打得整整齊齊，頭髮也梳理得精緻利落、光可鑑人。
眾人俱是一驚，心想：迪克·格雷森，你沒死啊？
「各位，」他走到阿爾弗雷德身邊，「我只是消失了一小會兒，你們就要宣布我的死亡？」
整個會議室在短短几秒之內只剩下了沉悶的呼吸聲。
「格雷森先生……你……你不是……」
「我沒有被綁架，也沒有死。」迪克給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下，「我只是出去辦了點私事。至於這位約書亞先生，他確實是韋恩家的血親，絕非『自稱』，我以布魯斯·韋恩養子的身份替他們擔保。」
坐在角落裡的約書亞緩緩站起身，從公文包里抽出一份紙質名單，交給迪克，迪克則將其平推到長桌上。
「話說回來，根據阿爾弗雷德的調查，這份名單上的人，在過去四十八小時內通過開曼群島的幾家對沖基金大量買入韋恩集團的看跌期權，並企圖在股價暴跌後惡意收購啊……」
「有幾位先生的名字正好和這份名單重疊，需要我一一念出來嗎？」迪克饒有趣味地看著眾人。
有幾個人已經流下冷汗。
「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我要告訴各位。不但我沒事，布魯斯也沒事。」
……
【復活術冷卻倒計時：97小時5分】
蝙蝠洞裡，那口屬於布魯斯·韋恩棺材擺在主控制台前方的平台上。
棺材的表面沒有任何裝飾，乾淨而沉靜。阿爾弗雷德已進行了充分的除臭，一行人只能聞到一點點讓人不適的味道。
急凍人站在平台左側，紅鏡護目鏡反射著暗淡的光。
卡珊德拉站在平台右側，一語不發地望著棺材，她所敬仰的人就在裡面。
死亡天使和提姆站在王柏熙旁邊，等待著王柏熙的行動。
而王柏熙看著那口棺材，忍不住開口：
「你們確定要復活他嗎？」
沒人回答他。
「也許這次復活後，他可能會再次死去，下次再見面就不知道是何時了。」
還是沒人回答他。
「喂，你們都耳聾了嗎！這是復活儀式，不是哀悼儀式啊！」
主屏幕上突然跳出一道光。
神諭的緊急通訊接入，她的聲紋標誌正焦急地跳躍著。
「各位，從黑門監獄上空有數架未經授權的無人機正在向哥譚市中心投放武器。GCPD的所有通訊頻道幾乎進入癱瘓。五分鐘前，貝恩用一段公開視頻向全城宣稱：他即將控制哥譚。」
「蝙蝠俠能解決這一切嗎？」王柏熙看著大屏幕，忍不住發問。
「解決一切的關鍵不在於他個人。但有些東西，比力量更珍貴。那就是『旗幟』。」
哥譚已陷入混亂，只有一個人能在驚濤駭浪中逆流而上，也只有一個人的名字給這座被詛咒的城市帶去一線生機。
那個名字絕非「布魯斯·韋恩」，只能是「蝙蝠俠」。
提姆轉過身看著王柏熙，沒有人比他更明白「蝙蝠俠」本身作為精神象徵的作用了。
「我們需要蝙蝠俠，王。哥譚需要他。」
死亡天使附和道：「再晚一步，貝恩就要毀了這裡。」
「這是一道單選題。」提姆的眼眶微微泛紅，「但他也早就給出了答案了不是嗎？」
王柏熙看著提姆，看著這個早熟的少年，看著他已經濕潤的眼眶，也看著自己腦海中那一行靜靜懸浮的技能說明。
他還是忍不住苦笑。
「我是說：你們確定：蝙蝠俠自己願意嗎？也許他本來就不想活過來。也許他覺得自己的使命已經完成了，終於可以休息了。
「也許我們的決定只是再逼迫一個死人，讓他繼續為我們而活？
「也許他並不想再當蝙蝠俠了，他想要被人忘記，他想要好好的大夢一場。」
蝙蝠洞裡，一種比沉默更沉重的東西開始發酵。
媽的，他怎麼帶頭煽情起來了？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啊王柏熙！
神諭的聲音也傳入眾人的耳朵：「是的，我們就是在逼迫他，這和他逼迫自己去成為蝙蝠俠一樣。因為我們需要他，因為這座城市需要他。」
「而現在，王，蝙蝠俠需要你。」
死亡天使側過臉去，「人們必須明白：蝙蝠俠沒有被貝恩打敗，這樣才不會有人忘卻他所代表的一切。」
急凍人忍不住打岔：「怎麼可能會有人忘記那個瘋子？」
「不，一切皆有可能，因為他休息得太久了。」提姆悽然一笑。
王柏熙站在棺材前方，忽然有許多感想。
他想起自己第一次站在布魯斯·韋恩的墓碑前，覺得在這個溝槽的漫畫世界裡，死亡沒什麼大不了的。
如今看來，確實如此。
死亡可能只是一時的，可遺忘卻是永恆。
嗯，尤其是在漫畫世界。
「聽到了嗎，蝙蝠俠，這群傢伙都巴不得你趕快起來加班呢，這就是披風鬥士的命運。」王柏熙掀開棺材。
棺材裡的男人穿著一身乾淨的深色套裝，雙手交疊在腹部，面色蒼白，嘴唇微微發紫，五官卻依舊硬朗。
他揚起眉毛，接著把雙手輕輕按在布魯斯的胸口上。
【冥河迴響……發動。】
「我支付97小時的生命，縮減技能【復活術】的冷卻時間。」他在心中念道。
【技能：復活術】
【等級：LV2】
【技能經驗值：0/300】
【技能介紹：可以復活死去時間在『三百年』以內的凡人對象】
【冷卻時間：6天】
王柏熙見到升級後的復活術後，沒想到冷卻時間不僅縮短了，復活年份的範圍還擴大了。
可惜用完這次復活術後，他暫時就剩下5點法力值了。
「復活吧，蝙蝠俠！」他輕聲道。
第一縷溫熱從王柏熙的手心流出，並於布魯斯的胸膛蔓延向別處，第二縷、第三縷緊隨其後。
眾人屏息凝神，看著這一切。
他們在想死者的蘇生最開始會是怎麼樣的，還沒等他們反應過來，布魯斯的手就先動了。
某年某月某處，某個被遺忘在黑暗中很久的機器，收到了一道它以為永遠不會再收到的指令。
於是它做出了行動：醒來。
伴隨著肺泡重新舒張時那清晰至極的吸氣聲，布魯斯·韋恩的胸腔緩緩地隆起。
王柏熙聽到了那口氣，可他什麼也沒說，只是把按在布魯斯胸口的手又往下壓了點，以便能感受到對方的心跳。
一聲，又一聲。
【復活術已生效】
【技能經驗值+20！】
【復活對象：布魯斯·韋恩】
【靈魂強度：S+】
【當前狀態：已復活，需在七日內進行首次法力灌注】
【檢測到宿主已使用「冥河迴響」，本次技能限制：本次復活對象不能離開宿主超過2公里；限制解除倒計時：24小時】
這是什麼狗屁限制啊？
死亡天使從岩壁上直起身，那雙一向冷厲的眼睛裡正亮著某種他以為自己早已失去的東西。
「早上好，蝙蝠俠。」王柏熙笑道。
那一刻，布魯斯·韋恩睜開了眼睛，呼吸從一開始的生疏變得有力，他的視線緩緩掃過洞穴穹頂，如同每一次從噩夢中醒來那般。
嗯……為什麼總感覺蝙蝠洞變得一團糟？
這個把手放在我胸前的亞洲人是誰？
為什麼大家都看著我？我是睡著了嗎？
死亡天使，提姆，蝙蝠電腦，兩個陌生的亞洲人，還有……急凍人？不是，他怎麼也在這裡？
這個夢實在是有點詭異了吧！
布魯斯·韋恩只記得閉上眼睛前，最後看到的是貝恩那猙獰的面孔。很快，他意識到了什麼。
「發生什麼事了，提姆。」
「很多事，發生了太多事了，布魯斯。」提姆強忍著眼淚回答道。
而回答他的，蝙蝠洞主屏幕上的一片混亂。
罪犯正在占據城市的各個街道，警察局已經傾巢而出。而屏幕右下方的日期昭示著：他休息了很長一段時間。
然後，布魯斯·韋恩站起來，他的聲音是那麼的嘶啞和低沉，在場之人都明白了，那堅定的聲音不屬於布魯斯·韋恩，而屬於蝙蝠俠：
「我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