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譚時間晚上七點,阿爾弗雷德·潘尼沃斯回到了韋恩莊園,他從車上走下來,手裡拎著一個公文包。
公文包里裝著今天下午韋恩集團特別董事會會議記錄、被撤回的針對布魯斯·韋恩的死亡宣告申請等文件。
為了搞定這幾張紙,他花了自己漫長職業生涯中最漫長的一個下午。
該怎麼說服那群老傢伙相信布魯斯還在人間呢?該怎麼讓他們覺得布魯斯只是為了避難才選擇假死,而不是為了拋棄董事和自己的產業呢?
一切都是需要浪費口舌的。
他卸掉一身疲憊,推開了莊園的門,大廳里空無一人。
嗯,這個時間段倒也正常。
想罷,他便走進廚房,把公文包放在料理台上,然後脫下外套掛在椅背上。接著他系上圍裙,從冰箱裡拿出雞蛋、黃油和一小塊切達乾酪。
阿爾弗雷德打好雞蛋,把黃油放進平底鍋里,火候調到四檔。煤氣灶的藍色火苗在鍋底均勻鋪開,黃油慢慢融化,發出了「滋滋」的聲音。
就在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阿爾弗雷德,布魯斯他回來了。我是說真的,他回來了。復活術果然有用。」
迪克·格雷森靠在廚房門框上,他的兩隻手纏著乾淨的白色繃帶,繃帶裹得很厚。
阿爾弗雷德後背一緊,但他還是要在迪克面前擺出自己那副寵辱不驚的模樣。「我知道,迪克少爺。我知道。」
而迪克也沒有戳破他,「公司的事情處理得怎麼樣?」
卻見阿爾弗雷德把火關小,轉身看向他,「公司的事已經處理好了。約書亞先生的股份轉讓和董事會決議都拿到了書面確認,明天一早,法務部就會把文件遞交給證交所。」
「我就知道你能搞定。」迪克說,「一個下午就能讓那幫老狐狸簽字,你是給他們下藥了嗎。」
「只是用了一些合乎邏輯的辯論技巧。」
「合乎邏輯?」
「非常合乎邏輯。」
迪克笑了出來,阿爾弗雷德也微微揚起嘴角。管家轉過身繼續打雞蛋,筷子在碗沿上敲出均勻的節奏,迪克則在他身後踱來踱去。
「布魯斯老爺人呢?」阿爾弗雷德突然問道。
「他睡著了。」
筷子停了。
「在這個時候?」阿爾弗雷德沉默了幾秒,然後把筷子擱在碗邊,在圍裙上擦了擦手。
這倒是他意料之外的事。
「是的,就在這個時候。他比我想的要疲憊,所以我讓他趕緊去補個覺。」迪克嘆了口氣。
今晚九點,他的故人可還在騎士體育館等著他呢。
「我去看看他。」
阿爾弗雷德解下了圍裙,很快就走出廚房,穿過那條掛滿韋恩家族肖像的走廊,一直走上樓,走到走廊盡頭……
那扇他熟悉的門沒有完全關緊,他把手按在門板上,推開了一條足以塞進腳尖的細縫。
房間裡沒有開燈。
厚重的窗簾遮擋了窗外僅剩的天光,整個房間幾乎沉在最濃稠的陰影區。
只見布魯斯·韋恩側躺在床上,後背對著房門,被子一直拉到肩膀上方。
阿爾弗雷德在門外站了很久。
他真的還在那裡。
和從前一樣,他消失了,但他又回來了。
上一次,他消失了很多年,但他還是回來了,帶著燃燒世界的雄心回到了屬於他的城市。
阿爾弗雷德能做的,就是等候。他想,旁人肯定會想問他如果布魯斯就這麼一去不復返了,他是否還會堅持等待,他的答案很簡單:
只要需要他,他就在。
蝙蝠俠需要他,而世界需要蝙蝠俠。
躺在床上的那個男人,從來都沒有時間檢查自己的鑰匙與錢包,更沒時間檢查那些除了打擊犯罪以外,他還需要關注的東西。
怎麼會有人忘記這個瘋子呢?當然還是有的,他是如此專注於拯救他人,以至於常常遺忘了自己。
而阿爾弗雷德在確定布魯斯的被子沒有被蹬掉後,便輕輕把房門合上。他下樓回到廚房,把那一碗打好的雞蛋放進冰箱裡保鮮,炒蛋可以晚些再為布魯斯和他新認識的朋友們做,也許時間可以定在九點之後,他會留在莊園,等待他們的凱旋。
「他真的在睡覺。」阿爾弗雷德對著空蕩蕩的廚房自言自語。
窗外,最後一抹暮光沉入地平線。
哥譚的夜晚正式到來。
……
夢中,王柏熙行走在荒原上。
說是荒原,主要是因為這裡沒有任何可以被稱為「景色」的東西。
地面平坦地向四面八方鋪開,沒有起伏,沒有裂縫,沒有草,連碎石都找不到一顆。天空也說不上是白天還是夜晚,因為沒有太陽,沒有月亮,連星星都沒有。
「我這是開了創造模式?」王柏熙頭痛道。
大戰在即,可不要做什麼噩夢啊。
他狠狠地踩了兩下地面,結果卻沒有任何聲音,甚至於,連呼吸的聲音都被這片荒原吞掉了。
但他卻不覺得恐懼,按理說,做夢嘛,各種情感都有可能不由分說地被壓在你身上,可王柏熙卻沒有任何不安。
「嗯,是個好夢。」
就是這個夢好無聊啊!
他意興闌珊地站在原地,像一個已經被遺忘很久的名字,回到了它最初被書寫下來的那一頁紙上。
然後,他看到遠處出現了一個人。
說是遠處,其實他判斷不出距離,因為這片荒原沒有任何參照物,但他就是在某個瞬間抬起頭,發現那兒多了一個人。
那個身影從一片同樣沒有任何特徵的灰白色背景里慢慢浮現,來人一身哥特風打扮,穿著黑色的短袖上衣,下身是一條黑色緊身皮褲,和黑色的長靴連在了一起。
她的頭髮格外蓬鬆,但是沒有染成其他顏色,僅僅是純天然的黑,如剛從墨里打撈上來。
她的皮膚白得近似於透明,五官精美得讓人窒息,讓王柏熙都為之失神。
她的睫毛很長,這點哪怕她還沒來得及靠近,王柏熙就察覺到了。同樣引人注目的還有她右眼下方那個小小的標記,看起來是某種古老的紋身。
她的步伐近乎散漫,一條細細的安卡項鍊掛在鎖骨之間,隨著她走動的幅度輕輕晃蕩,仿佛她只是恰好經過了這片荒原,又恰好看到了王柏熙。
神秘女子把她的雙手背在後面,就這樣一直走到王柏熙面前。
王柏熙注意到,她的嘴角已經揚起。
「你好啊!你可以叫我:『死亡』。」她的聲音軟得要在水裡化開,「來哥譚的這麼多天,你總算做了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夢。而我也……終於見到你了,王柏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