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柏熙看著眼前這個小個子女生，內心充滿困惑。直覺告訴他自己是在做夢，可他又不由自主地感到好奇、疑惑，乃至於恐懼。
眼前的人如此陌生，卻又帶著一種天然的親和力，似乎她早就認識他，比他認識自己的時間還要長。
「那個，你是……」
「你可以叫我『死亡』。」自稱「死亡」的女人眼睛彎了起來。
「我知道，你剛剛已經說過了。我是想問你的來歷！」王柏熙皺起眉，看了看四周，「還有，這裡是哪裡？」
「這裡是你的夢，是現實的終結。」死亡淡然道。
完全摸不著頭腦啊！
「所以你是死神？行，那我換個問題：你為什麼出現在我的夢裡？我最近沒做什麼傷天害理的事吧？」
死亡歪著頭看他，「我來見你，是因為你很有意思。你知道嗎，你是我見過的最不守規矩的人。」
「我不守規矩？」王柏熙指著自己的鼻子，「我這輩子連紅燈都沒闖過幾次。」
「我說的不是交通法規。」死亡往前走了一步，卻沒有留下任何腳印，「我是說關於生與死的規則。」
王柏熙不說話了。
「你把約書亞·韋恩從兩百年前拉回來的時候，我就注意到你了。」死亡的聲音很輕，「然後是殺手鱷、那隻鸚鵡、那隻獵鷹、那隻貓頭鷹……你復活的東西越來越雜，頻率越來越高。我怎麼能不注意到你？」
「那你今天是來討債的？死神不應該管死不管生的嗎？」王柏熙試探性地問道，同時往後退了半步。
「你說的是黑白無常還是阿努比斯？」死亡忍俊不禁，「實際上，我不是死神，我是死亡的象徵，我不僅掌管死亡，也掌管生命。人這一生有兩次見到我的機會，一次是在誕生之初，一次是在神消身隕之際。。」
「哦……」王柏熙似懂非懂，「所以你還是來討債的！！」
死亡：「……」
死亡有些無語，或者說同情地看著王柏熙，「如果我是來討債的，你現在已經不在這裡了。」
「那您老人家有何貴幹啊？」
「不，我只是好奇，想來看看你長什麼樣。你大概不知道，為了見你一面我費了多大勁，我借了我兄弟孟菲斯的力量才能進你的夢。我本來想趁你差點被小鳥殺死的時候把你帶走的，可是你的法術真的很煩人！」死亡苦笑道。
在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的法力來源於奧林匹斯神赫卡忒，或者黑暗多元宇宙的顛倒人，但死亡卻不清楚王柏熙的法力來自何處。
這也正是她對王柏熙感到好奇的原因。
「孟菲斯？你是說……睡魔？」王柏熙的眉毛幾乎要飛到髮際線上去。「我好像有點印象。」
他沒記錯的話，睡魔應該是無盡家族裡的一員，至於無盡家族裡有誰，他倒不是很清楚，只知道是至高規則般的存在。
「對，那是我弟弟。他管控世間的夢，我管控塵世的生死，話說回來，你沒有注意到一件事嗎？」
「嗯哼。什麼事。」
「你自己大概也注意到了，你這幾天幾乎沒怎麼睡過覺。你知道嗎，正常人超過七十二小時不睡覺就會開始出現幻覺，超過九十六小時大腦就會開始損傷某些關鍵區域。而你——」
她用食指輕輕點了點王柏熙的額頭。那隻手指沒有溫度。
「你已經快一周沒合眼了，但你的大腦還像剛睡醒一樣正常運作。你覺得這是為什麼？」
那一刻，王柏熙發現自己答不上來。
難道他真的進化掉了睡眠？
「你對抗死亡，死亡就會離你遠一些。而睡眠是死亡的兄弟。」死亡收回手指，那隻手重新插進牛仔褲口袋裡，「得到什麼，就失去什麼，這不是懲罰，這只是規則。你打破了生死的平衡，但我不打算懲罰你。世界誕生了我，自有它的道理；而世界上出現了你，也自有它的道理。」
「可是，誰也不知道未來會怎麼樣，也許一切會再度走向……死亡，而且是無可挽回的死亡。」
王柏熙想起自己一個小時前還在和卡珊德拉吹噓自己不想睡覺，嘴角突然有點不自然。
有一說一，不用睡覺是個好事兒啊！
可死亡小姐這麼一說，總有些怪怪的啊。
另一邊，死亡張開了她白皙的手，一個螺旋狀的藥丸出現在她的手心。
「吞下這顆藥丸，我會抹去你在哥譚的所有存在，連帶著你的能力。布魯斯·韋恩他們會忘記你，世界會忘記你，連哥譚公墓里那個曾經收留過你的守墓人小屋也會忘記你。你可以重新開始，平平安安地過完一輩子，再也不用摻和這些生生死死的事情。這是我給你的禮物。」
王柏熙看了眼那顆藥丸，然後抬起頭，看著死亡那張精緻的臉。
「所以你就是來勸我退休的？」
「我只是給你一個選擇。」
「那我不要。」
死亡眨了眨眼睛，她第一次流露出了所謂的驚訝，「你連考慮都不考慮一下？」
「不考慮。」王柏熙肩膀往後一仰，「你說得對，我確實有點怕。誰不怕死呢？人固有一死，或重於泰山，或輕於鴻毛……」
「你是還惦記著那5％的股份吧。」
「就算是真的，你也不要到處亂講！」
死亡嘆了口氣，無奈地看了他很久，接著她將五指一收，螺旋狀的藥丸便化為虛無。
「好吧。」她的語氣裡帶著一絲縱容，「那你注意分寸，別把自己弄沒了，不然你就真的要見到我了，到時候我可不會請你喝茶。」
「等等，」王柏熙突然想起什麼，「你剛才說你的兄弟是睡魔，那你還有其他兄弟姐妹嗎？」
「很多。」死亡掰著手指數給他聽，「命運、夢、毀滅、欲望、絕望，譫妄，當然，也包括我。」
「你們家還挺熱鬧。」
「熱鬧是熱鬧，就是聚餐的時候總有人提前離席。」死亡沖他眨了眨眼，「我先走了，我得去接人了。」
「接人？」
「一個在鑽石區賣花的老太太，九十三歲，她走得很安詳。」
「這樣的工作不無聊嗎？」王柏熙問。
「只是份工作而已，從宇宙誕生開始我就在做這份工作了。現在，你該忘了我了。醒來吧，王柏熙。」
接著，整個世界開始震顫。
……
差不多一個小時後。
樓道里的古鐘敲響兩下，隨即一聲高亢的吼叫把它給打斷。
「操！來不及了！」
「八點了——」
「還沒到，王先生。」阿爾弗雷德把茶壺放在托盤上，對著那個往樓梯口狂奔的年輕人說道，「我發現莊園裡的鐘慢了幾分鐘。」
「……啊？」
就在這時，布魯斯·韋恩也走了出來。
他穿著一件黑色的貼身保溫衣，他的頭髮沒有梳，眼角的疲憊也還沒完全消退，但整個人的狀態顯然好了許多。
「阿爾弗雷德，我回來了。」他對老管家說道。
「我知道，布魯斯老爺。我一直都知道。」阿爾弗雷德微微側過頭，臉上漾出笑意，「如果您今晚打算出門的話，我建議您先把襪子穿上。哥譚市的氣溫預計在五十五華氏度左右，而且……今晚的風很大。」
王柏熙也振作起精神，走到布魯斯身邊，義正言辭地說：「保護好我。」
「……我以為你要說什麼大義凜然的話呢。」
「喂，生命可是很寶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