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湖細雨如酥,湖面上籠罩著一層江南特有的水墨煙雨。
西湖國賓館坐落於西湖的核心景區內,三面臨水,庭院深邃,黛瓦粉牆之間盡顯國賓館的尊貴與古樸。
對於常年窩在實驗室和破民房裡的工科生來說,這裡無異於另一個世界。
「呼……」
梁文封站在國賓館那扇莊重的大門前,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冰涼的空氣夾雜著湖水的潮氣,讓他因為緊張而有些發熱的腦子清醒了幾分。
今天他特意收拾得極其齊整。
身上穿著大學畢業時特意買的那套黑色西裝,雖然版型有些過時,面料在國賓館這大氣的背景下顯得有些廉價,但他昨晚仔細地用電熨斗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
鬍子颳得乾乾淨淨,平時雜亂無章的頭髮也難得用髮膠梳理出了一個整齊的分頭。
「文封!這兒呢!」
一輛計程車在國賓館門口停下,向志宇教授和死黨徐進快步走了下來。
徐進今天也是西裝革履,雖然打扮得很精神,但一雙眼睛卻忍不住在國賓館那大氣的庭院、修剪得一絲不苟的羅漢松,
以及門前停放的幾輛紅旗和奧迪轎車上掃來掃去,有些咂舌地低聲道:
「臥槽,阿封,在杭州混了這麼多年,我還是第一次來這地方。
這可是一晚好幾千、專門接待外賓和元首的地方啊。
你這老闆,排場真是絕了。」
梁文封看著國賓館內部隱約露出的飛簷翹角和波光粼粼的西湖水,握緊了拳頭,低聲卻堅定地說道:
「有志氣!走,別讓財神爺等久了!」向志宇笑著拍了拍梁文封的肩膀,帶著兩人往裡走。
在國賓館一間清雅的臨湖會客廳里,王烜早就坐在了裡面。
他換了一身休閒的黑色羊絨衫,神色悠閒地品著明前龍井,舉手投足間帶著一股掌控一切的淡然。
「王總好。」向志宇率先打招呼,姿態放得很低。
「向教授,梁師兄,徐兄,請坐。」
王烜溫和地笑著,示意服務員給三人上茶,隨後便沒有任何拖泥帶水,直接示意身旁的烜和投資法務總監將三份厚厚的合同推到了三人面前。
「這是我讓法務連夜草擬的《烜和量化科技(杭州)有限公司設立協議及合夥章程》。」
王烜端起茶杯,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
「五千萬啟動資金,全部由烜和投資以現金形式注入。公司成立後,烜和投資占股70%。」
他轉頭看向梁文封,眼神深邃:
「梁師兄,你以個人擁有的基於多因子高頻量化交易演算法模型的智慧財產權和未來的技術服務入股,占股15%。」
「剩下的15%股權,全部劃入員工股權激勵池。
這部分股份由你來代持,未來凡是為公司做出突出貢獻的核心演算法架構師、資料科學家,都可以從中獲得股權獎勵。
我放權給你,具體怎麼分,你說了算。」
王烜頓了頓,補充道:「公司的前期日常運營、技術路線,全部由梁師兄擔任的總經理一職全權負責,我不插手具體業務,我只管錢和人。」
「嘶——」
坐在旁邊的徐進和向志宇同時倒吸了一口氣,兩人對視了一眼,眼中的震撼難以言表。
這意味著什麼?
五千萬的真金白銀砸進來,梁文封一分錢不用出,僅僅憑藉著腦子裡的演算法和還沒完全跑通的資料,就瞬間擁有了這家公司價值750萬人民幣的原始股權!
在這個大牌教授拉個幾十萬經費都要感恩戴德的年代,這簡直就是神話!
向志宇的呼吸有些急促,他看著梁文封,拼命地給他使眼色——這條件要是還不答應,那腦子絕對是被門夾了!
梁文封死死地盯著合同上的條款。
他雖然懂技術,但也知道商業險惡。
他原本做好了被資本大比例稀釋、甚至只拿固定工資加少許分紅的準備,卻沒想到王烜給出瞭如此優厚、甚至可以說是「千金買骨」的條件。
15%的股權,加上未來的期權池代持權,以及總經理的絕對經營權。
王烜給他的,不僅僅是錢,更是絕對的尊重與信任。
「王總,我……我沒有任何意見。」
梁文封抬起頭,聲音有些因為激動而沙啞,
「我保證,公司的演算法模型會在最短的時間內完成疊代,絕不辜負您的信任。」
「好,簽字吧。」王烜遞過去一支萬寶龍鋼筆。
隨著梁文封在合同末尾簽下自己的名字,烜和量化科技正式誕生。
簽字儀式完成後,氣氛輕鬆了下來。
王烜留下了向志宇和徐進一起吃午飯,幾人直接在會客廳里討論起了公司下一步的籌備工作。
「王總,我們要加快演算法疊代,目前最緊迫的問題不是找人,而是算力。」
梁文封談起專業,眼中的侷促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客的嚴謹與狂熱:
「現在的多因子模型要處理的tick級資料量是幾何倍數增長的。
我們目前能買到的最先進的伺服器,用的是國外的GPU晶片。
國內現在根本沒有代理商能批次拿到最新的架構,我們只能走海外代購,價格被炒到了天價,而且還要面臨被對方斷供的風險。」
梁文封嘆了口氣,有些無奈:
「如果我們要在杭州建自己的算力中心,光是採購國外的GPU伺服器,恐怕就要花掉三千萬預算的大半。
這就相當於,我們的命門,其實一直捏在國外晶片廠商的手裡。」
國外GPU廠商……英偉達(NVIDIA)。
王烜聽著梁文封的訴苦,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摩挲,眼神卻在一瞬間變得有些飄忽。
作為一個擁有未來記憶的重生者,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未來十年全球科技界最慘烈的戰爭是什麼——
那不是大模型之戰,而是晶片之戰,算力之戰。
大國博弈,卡脖子的核心永遠是半導體和GPU算力。
而在國內的AI晶片領域,未來會有一家被稱為「國產GPU第一股」、甚至一度扛起國產算力大旗的龍頭企業——寒武紀。
王烜在腦海中快速檢索著寒武紀的時間線。
寒武紀的創始人陳天實、陳雲齊兩兄弟,如今應該還在中科院計算所的實驗室里,
剛剛開始研發他們的「人工智慧神經網路處理器」課題,距離寒武紀在2016年的正式成立,還有整整三年的時間。
「陳氏兄弟……寒武紀……」
王烜在心底默默盤算著。
既然大江無人機他錯過了最佳的切入時機,那麼寒武紀這塊未來國產算力晶片的絕對豐碑,他絕不能再放過。
甚至不需要等到2016年,他現在就可以利用自己在學術界和中科院的關係,提前規劃布局,
在兩兄弟最缺乏資金做流片實驗的時候,直接以天使投資人的身份殺進去!
想到這裡,王烜有些坐不住了。
他轉過頭,對梁文封吩咐道:
「梁師兄,伺服器的事情,你只管列清單。
錢不夠,我隨時可以追加追加預算。
你儘快把徐進和你的師兄弟們拉進公司,把骨架打起來。
我稍後會讓烜和資本的行政和財務人員入駐杭州,幫你們處理租寫字樓、買社保和財務管帳的事情。
你只管專心搞技術。」
「好!王總放心!」梁文封重重地點頭。
交代完畢後,王烜沒有在杭州多待,直接讓助理訂了當天下午飛回北平的機票。
他要立刻回去,利用湯和嵩和百度深度學習研究院的人脈,打聽中科院計算所陳氏兄弟的動向。
...........
送走了風風火火的王烜,國賓館的門外,江南的細雨依舊在下。
梁文封站在雨中,手裡緊緊地抱著那個裝著蓋有大紅公章的合同副本、以及煊赫量化科技籌備委員會紅標頭檔案的公文包。
直到這一刻,當豪車離去的尾氣徹底消散在空氣中,梁文封才像是大夢初醒一般,
後知後覺地低下頭,看著檔案上「總經理及法定代表人:梁文封」這幾個黑色的大字。
「嗡——」
一股難以言喻的巨大戰慄感,突然像是一道高壓電,從他的腳底板直直地衝上了天靈蓋!
他渾身猛地抖了一下,手心裡的冷汗瞬間打濕了檔案袋。
「我……我這就成了一家註冊資本五千萬的金融科技公司的……老闆和法人了?」
梁文封轉過頭,有些難以置信地看著身旁的死黨。
徐進看著他那副像是見了鬼的表情,忍不住笑罵了一句,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廢話!你特麼不會現在才反應過來吧?!
老子剛才在裡面跟大佬簽字的時候,心跳都快到一百八了!
你小子倒好,全程跟面癱似的,我還以為你早見慣大場面了呢!」
向志宇教授在一旁,看著兩個意氣風發的年輕人,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他拍了拍梁文封的肩膀,語重心長地說道:
「小梁,王總是做大事的人。
這五千萬隻是個開始,好好干,別給咱們浙大丟臉。」
「向老師,我會的!」梁文封重重地咬了咬牙,眼眶有些發熱。
回程的路上,梁文封坐在計程車的后座上,手裡攥著手機,手心全是汗。
他深吸了好幾口氣,終於按下了那個熟悉的快捷鍵,撥通了遠在廣東湛江老家的電話。
「喂,阿封啊,今天怎麼這個點打電話過來?吃過午飯沒有啊?」
電話那頭,傳來母親操著一口略帶湛江口音、充滿慈愛與關切的聲音。
「媽……」
梁文封一開口,喉嚨竟然有些莫名的哽咽。
他平復了一下情緒,儘量讓自己的聲音顯得平靜而自豪:
「媽,我跟您說個事。
我今天……在杭州跟投資人簽了合同。
我們自己開公司了。」
「開公司?那得花不少錢吧?你手頭那點錢夠不夠啊?不夠媽和你爸再給你湊點……」
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頓時緊張了起來。
「不用湊,媽。」
梁文封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西湖美景,眼角滑落了一滴喜悅的淚水,笑著說道:
「人家投資人直接給我們投了五千萬。
我是這家公司的總經理和法人代表。
媽,兒子……以後有出息了。」
電話那頭,突然傳來了母親的一聲驚呼,緊接著是電話被父親一把奪過去的嘈雜聲。
父親那蒼老卻激動的聲音在聽筒里顫抖著響起:
「阿封!你說的都是真的?五千萬?!
我就知道!
我兒子當年是湛江的高考狀元,我就知道你小子就算大學畢業了,也絕對是最有出息的那一個!」
聽著父母在電話里那語無倫次、又哭又笑的激動聲音,梁文封緊緊地攥著合同,目光看向車窗外浩瀚的錢塘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