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國貿柏悅酒店六十三層的頂層套房裡,空氣中還殘留著未曾散盡的旖旎氣息。
真絲被褥凌亂地堆在床角,平日裡在金融圈以冷靜果伐著稱的汪大總監,此刻正渾身無力地蜷縮在被窩深處,連一根手指頭都懶得動彈。
那張精緻美麗的俏臉上滿是酡紅與倦意,嘴角卻掛著一抹被徹底填滿後的饜足,早已沉沉睡死過去。
王烜站在穿衣鏡前,慢條斯理地扣好襯衫領扣,重新套上筆挺的西裝外套。
一場淋漓盡致的鏖戰不僅沒讓他顯出疲態,反倒將體內積攢多日的躁火宣洩得一乾二淨,整個人神采奕奕,眉宇間盡顯上位者的從容。
驅車回到辦公總部,王烜剛邁進電梯廳,迎面就撞見了一個揹著雙肩包、身穿淺白色印花T恤和水洗牛仔短裙的纖細身影。
女孩扎著簡單的馬尾辮,腳踩一雙乾淨的白色帆布鞋,不施粉黛的鵝蛋臉上透著一股不染塵俗的書卷氣,手裡還捧著一本厚厚的硬皮筆記本。
「陳嘟靈?」
王烜腳步一頓,上下打量了她兩眼,眼裡浮起一絲詫異:「你怎麼跑北平來了?南京那邊不用上課了?」
冷不丁在大廳撞見大老闆,陳嘟靈嚇了一小跳,長長的睫毛忽閃了兩下,下意識地把筆記本抱在胸前。
聽到王烜這句明知故問的話,女孩在心底偷偷翻了個好看的白眼,面上卻只敢老老實實地露出一個溫順的笑容:
「老闆,現在都七月份了……學校早就放暑假了。白總監前幾天特意給我打電話,通知我來BJ參加公司的封閉式表演培訓班。」
王烜一拍腦門,這才恍然大悟。
「瞧我這記性,把這茬給忘了。」
說起這個表演培訓班,還是王烜去年心血來潮親手立起來的規矩。
當時煊赫影業剛搭起架子,簽下的第一批苗子——蕭展原本是個畫圖的設計師,李一桐和張慧雯雖是北舞科班,但學的是民間舞和芭蕾,白客、張本煜更是野生野長的網路搞笑博主。
整個公司翻個底朝天,竟然找不出半個正兒八經的戲劇表演科班出身。
為了不讓自家藝人被外界扣上「面癱流量」、「草包花瓶」的帽子,王烜當初特意動用私人關係,在中戲附近攢了個內部特訓營,花重金請了老戲骨和台詞老師,專門給這幫非科班的新人補課。
後來王烜忙著四處布局投資,便把這攤子事全權甩給了白中春。
沒想到老白辦事極為死板認真,直接把這套集訓做成了煊赫影業的鐵律——凡是簽約的新人,甭管你是新人還是舊人,簽進公司之後,統統得去爐子裡被扒掉一層皮!
看著眼前這位南航的學霸級校花,王烜嘴角勾起一抹饒有興致的笑意:
「正好,我下午沒什麼推不開的會。走吧,帶我一塊兒去瞅瞅,看看白中春把你們這幫新兵蛋子訓成什麼樣了。」
陳嘟靈微微一愣,有些拘謹地點了點頭:「哦……好的老闆。」
車子出了地庫,一路向西北方向的西土城開去。
車子在薊門橋附近拐了個彎,徑直駛入了北京電影學院的側門。
王烜單手搭在方向盤上,看著車窗外熟悉的紅磚教學樓,有些好奇地挑了挑眉:「之前不是一直在中戲老教師辦的工作室上課嗎?怎麼這回挪到北影的地盤來了?」
坐在副駕駛上的陳嘟靈規規矩矩地並著雙腿,輕聲細語地解釋道:
「白總監說,暑假期間中戲那邊的排練廳在統一翻修。
剛好北影表演學院的一位資深副教授跟咱們公司有合作意向,白總就乾脆出資把北影繼續教育學院這棟小紅樓的三樓大排練室給整包了一個月,順便還能借用這邊的形體房和放映廳。」
王烜聽得暗自點頭,白中春這人在業務操辦和資源協調上,確實有兩把刷子。
車子在林蔭道旁的停車位停穩。陳嘟靈在前頭帶路,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靜謐的校園小道,爬上了小紅樓的三層。
剛走到走廊盡頭,一間掛著「多功能排練大廳」木牌的教室門縫裡,便傳出了一陣陣中氣十足的台詞開嗓聲:
「八百標兵奔北坡,炮兵並排北邊跑……」
「氣沉丹田!別用嗓子干喊!用你的腹肌發力,聲掛前顎!」
推開半掩的厚重隔音門,一股混雜著木地板蠟油與年輕汗水的氣息撲面而來。
寬敞明亮的排練廳里舖著專業的實木地板,一整面牆都是巨大的練功鏡。
屋裡此刻聚著十來個年輕人,一個個穿著統一的黑色練功服,練得滿頭大汗。
王烜目光隨意一掃,眼底頓時閃過幾分訝異。
這批學員的陣容,可比第一期華麗多了——
站在前排正一絲不苟壓著一字馬的,是三位身段婀娜、氣質出塵的舞蹈系大美人:華霄衣、張虹亦和孟清揚;
在旁邊對著鏡子苦練台詞重音的,是剛從北影畢業沒多久、眼神清澈甚至帶著幾分靦腆的朱藝龍;
另一側靠牆站著、嘴裡咬著半根牙籤、渾身散發著一股不羈雅痞范兒的,則是同樣年輕的白羽;
此外,還有幾位煊赫影業在各大高校新搜羅來的優質新人,以及兩個正在角落裡做無實物表演練習的配角演員。
「啪嗒。」
陳嘟靈推門的動靜不算大,但在空曠的排練室里依然格外清晰。
原本正在給朱藝龍糾正發聲位置的中年男老師皺著眉頭轉過頭來,正要訓斥誰遲到了,可當他的視線越過陳嘟靈、落在後方那個身材高大、氣場迫人的年輕男人身上時,整個人猛地一震,到了嘴邊的呵斥生生咽了回去。
整個教室的朗讀聲與練功聲,在這一瞬間戛然而止!
「王……王總?!」
前一秒還在壓腿的華霄衣和孟清揚更是手忙腳亂地收回長腿,慌忙扯起搭在把杆上的毛巾擦了擦臉上的香汗,齊刷刷地站直了身子。
朱藝龍和白羽互相對視了一眼,眼中滿是錯愕與緊張,連忙快步走上前來,恭恭敬敬地欠身問好:
「王總好!」
「老闆下午好!」
一時間,原本充滿學術與訓練氣息的排練廳,瞬間被一種面對頂頭大金主的敬畏與侷促所籠罩。
王烜雙手插在西褲口袋裡,神態輕鬆地邁步走進教室,沖著眾人壓了壓手掌:
「都別拘束,該練什麼繼續練。我正好順路路過,跟著嘟靈過來看看你們的集訓成果。」
站在一旁的中年副教授此時也反應了過來,連忙擦了擦手走上前,熱情地伸出雙手:
「哎呀,王總大駕光臨!我是表演學院的齊勇,之前白總監跟我溝透過好幾回了,一直想去貴公司拜訪您呢。」
「齊教授客氣了,辛苦您暑假還幫這幫孩子打磨基本功。」王烜客氣地與他握了握手。
客套完畢,王烜拉過旁邊的一把摺疊椅,隨意地坐在了練功房後排的角落裡:
「齊教授,你們繼續上課,就當我不存在,我也跟著旁聽幾分鐘。」
齊教授自然滿口答應,清了清嗓子,拍手示意大家各就各位。
然而,嘴上說著「當我不存在」,但在這裡,又有誰真的能把這位手握億萬資本、一句話就能決定他們未來演藝命運的大老闆當成空氣?
接下來的訓練環節,氣氛瞬間變得無比詭異。
齊教授安排的是一組即興雙人小品考核,由朱藝龍和白羽搭檔,演一段兄弟之間關於遺產分配的衝突戲。
換作平時,兩人雖然風格迥異,但經過這幾天的磨合,也能碰出不少火花。
可現在,王烜就坐在正後方,那雙深邃而銳利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場中央。
一向性格內斂慢熱的朱藝龍瞬間渾身僵硬,眼皮不受控制地微微跳動,原本準備好的台詞在嘴邊卡殼了兩次,手腳擺放的位置顯得極其生硬,整個人像是一根被凍住的木頭樁子;
而向來以鬆弛見長的白羽也沒好到哪兒去,原本該爆發的情緒死活頂不上去,動作畏首畏尾,額頭上的冷汗順著下巴啪嗒啪嗒往下掉,生怕自己在老闆面前演砸了,直接被發配去坐冷板凳。
不僅是場上的兩人,坐在地板上觀摩的華霄衣、孟清揚等人也是一個個脊背挺得筆直,呼吸都放輕了半拍,連眼神都不敢亂飄。
坐在後排的王烜看在眼裡,心中不由得啞然失笑。
他在影視圈的地位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剛入局的毛頭小子,上位者的威壓在不知不覺中已經深入人心。
他在場,這幫年輕人只會背上沉重的心理包袱,不僅學不到東西,反而會把原有的靈氣都給磨滅掉。
王烜沒有出聲打斷他們的表演,只是在一段戲勉強走完的間隙,緩緩站起身來。
他沖著齊教授微微點了點頭,又朝著滿頭大汗、眼神忐忑的朱藝龍和白羽露出了一個溫和鼓勵的笑容:
「演得底子都在,基礎打得很紮實。別給自己太大壓力,在這間教室里,演錯了不扣錢,放開了折騰才是你們該幹的事。」
說完,王烜沒有再多作停留,轉身拉開隔音門,邁著從容的步子走出了排練廳。
「呼————!」
直到隔音門徹底合上的那一秒,整個排練廳里才猛地爆發出了一陣整齊劃一的大喘氣聲。
朱藝龍像是虛脫了一樣,一屁股跌坐在地板上,扯著衣領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抹了一把腦門上的冷汗:
「我的媽呀……王總現在氣勢越來越強了,往那一坐,我感覺後背跟被鐳射瞄準了一樣,腦子裡一片空白,連詞兒都差點忘了。」
白羽也苦笑著揉了揉發僵的面部肌肉,心有餘悸地嘆道:
「誰說不是呢。老闆那眼神太毒了,感覺一眼就能把你骨頭裡的雜念給看穿。」
驚魂未定的眾人呼啦一下全圍到了剛換好練功鞋的陳嘟靈身邊,七嘴八舌地八卦起來:
「嘟靈!怎麼回事啊?你怎麼把王總給招來了?」
「天吶,老闆平時神龍見首不見尾的,今天怎麼突然搞突擊檢查?」
陳嘟靈有些哭笑不得地繫緊鞋帶,無奈地攤了攤小手:
「我哪知道呀……我就在大廳等電梯,正好撞見老闆回公司。
他聽說咱們在這邊集訓,順口就說過來看看……我都快被嚇死了好不好。」
眾人面面相覷,隨後紛紛失笑,原本死寂沉悶的教室終於重新恢復了年輕人的喧鬧與活力。
另一邊,王烜獨自一人走下了小紅樓的台階。
午後的陽光穿過北影校園裡茂密的梧桐樹葉,在水泥路面上灑下一片碎金。
走出北影正門,隔著一條馬路,正對著的便是曾經名震全國的北京電影製片廠舊址。
王烜點了一支煙,靠在路邊的鐵欄杆上,靜靜地注視著那座略顯滄桑的仿蘇式大門。
在幾年前,這裡每天清晨天還沒亮,就會聚集著成百上千名懷揣著明星夢的群眾演員,密密麻麻地蹲在馬路牙子上等著穴頭挑人;
可如今放眼望去,門口只有零星幾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大爺在樹蔭下搖著蒲扇。
時代變了。
隨著橫店、象山、懷柔等大型專業化影視基地的崛起,傳統的北影廠門前蹲坑模式早已成為了歷史的塵埃。
影視工業化的大潮,正在以不可阻擋的勢頭重塑整個行業。
一輛黑色的奧迪緩緩從路邊滑了過來,穩穩停在王烜身側。
專屬司機老劉迅速推門下車,躬身拉開車門:「王總。」
王烜掐滅了菸頭,彎腰坐進後排。
「王總,咱們現在回公館,還是去哪兒?」老劉轉頭請示。
王烜單手支著下巴,透過貼著單向防爆膜的車窗,看著窗外川流不息的車流,沉吟了片刻,開口道:
「先不上環線。順著學院路往北開,繞著中關村、知春路和大鐘寺那一帶慢慢轉一圈。」
「好的,王總。」
邁巴赫平穩地起步,順著車流緩緩匯入了HD區的心臟地帶。
車窗外,一座座高校的大門依次掠過——中國地質大學、BJ科技大學、BJ林業大學、BJ航空航天大學……再往西北方向延展,便是代表著國內最高學府殿堂的清華與北大。
而在這些頂級學府的環抱之中,便是中國高科技網際網路的心臟——中關村核心區。
看著窗外那一座座林立的寫字樓,以及街頭那些揹著雙肩包、步履匆匆、渾身散發著蓬勃朝氣的年輕極客們,王烜的雙眼微微眯了起來,瞳孔深處跳動著野心的火花。
作為一名擁有前世記憶的執棋者,他太清楚這片土地在未來十年裡會爆發出何等恐怖的能量了。
這裡是全中國頂尖智力資源最密集的高地,也是移動網際網路浪潮最狂暴的策源地。
後世那個席捲全球、市值突破萬億美金的超級巨無霸——位元組跳動,其最初的核心大本營,正是從知春路上的錦秋家園民房,一路殺到了中航廣場和大鐘寺廣場!
張壹鳴之所以死咬著海淀這片區域不放,看中的就是這裡近水樓台先得月的頂級演算法人才與技術研發密度。
「文娛是皮,科技是骨,資本是血。」王烜在心中默念著這句商界鐵律。
煊赫影業如今在知春路租借的那幾千平米Loft,用來搞純粹的影視製作和藝人經紀確實綽綽有餘;但王烜的野心,從來就不僅限於做一個偏安一隅的娛樂大亨。
今日頭條已經拿下了天使輪與A輪的絕對話語權,未來的短影片矩陣、跨國演算法分發、乃至新能源車機互聯生態,都需要一個足夠龐大、能夠將文化內容輸出與硬核網際網路科技完美融為一體的超級神經中樞。
這片背靠頂級高校群、交通四通八達、匯聚了全國最頂尖理工科大腦的海淀腹地,無疑是搭建未來「煊赫資本帝國」全球總部的最佳選址!
「大鐘寺……或者知春路……」
王烜目光越過街角的現代化商務樓群,望向遠處那片正在規劃拆遷中的大片商業用地。
如今正值傳統商業地產轉型期,地價與物業估值遠未達到後世那種寸土寸金的天文數字。
王烜嘴角揚起笑意:
「與其在別人蓋好的寫字樓里按年交租,倒不如……在這中關村的核心龍眼之上,親手拔地而起一座屬於我王烜的煊赫大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