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淀萬柳,萬城華府。
兩百七十平米的大平層里,處處迴蕩著靳晨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
卸下了在魔都那段暗無天日的沉重枷鎖,這個練了十幾年舞蹈的姑娘彷佛徹底活了過來。
她光著腳踩在微涼的大理石地面上,手裡攥著設計師周工繪製的平面草圖,像只不知疲倦的花蝴蝶一樣在各個房間穿梭。
「周工,主臥隔壁這個朝南的套房,我打算把非承重牆全拆了,鋪上進口的專業高彈舞蹈地膠,三面牆都裝上通頂的無框水銀鏡!」
「還有這邊,這個開放式西廚的中島台,一定要用整塊的天然雪花白大理石,平時在這裡調酒、喝下午茶肯定特別有感覺……」
梁志天事務所的首席設計師周工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連連點頭,手中的鉛筆飛快地在圖紙上勾勒著,態度客氣得挑不出一絲毛病。
能在萬城華府這種頂級豪宅里一擲千金的主兒,哪一個不是手眼通天的通天人物?
更何況眼前這位大老闆王烜,買下近三千萬的豪宅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全款秒付,顯然是京圈新崛起的一方巨鱷。
王烜倚在寬大的客廳落地窗前,指尖夾著半截香菸,神態從容地看著滿屋子亂轉、興致勃勃的靳晨。
直到靳晨跟設計師敲定了第一版初步的設計概念,王烜才掐滅了菸頭,邁著沉穩的步子走了過去。
「聊得差不多了?」
「嗯嗯!」靳晨滿臉潮紅,額角還掛著一層細密的香汗,興奮地拉住王烜的胳膊,小鳥依人地靠在他肩膀上,
「王烜,周工太厲害了,把我想要的那些東西全都畫出來了!等下個月改完,這裡肯定比五星級酒店還要漂亮!」
王烜淡淡一笑,伸手從定製西裝的內側口袋裡掏出了一張沉甸甸的純黑磨砂卡片。
卡面通體漆黑,邊緣鑲嵌著一圈極具質感的暗金紋路,正中央赫然印著百夫長黑金卡的標誌——
這是一張以王烜主帳戶為母卡的私人附屬卡,李依桐和張慧雯也各有一張。
王烜拉過靳晨白皙嬌嫩的右手,將黑卡直接拍在了她的掌心。
「拿著。」
王烜揉了揉她柔順的烏黑長髮,語氣平淡道:
「密碼是你生日。不管是改格局、拆牆、換全套義大利進口家俱,還是你自己平時買衣服包包做保養,全刷這張卡。不夠了隨時跟我說。」
靳晨低頭看著手心裡那張沉甸甸的黑卡,整個人猛地一顫,眼眶瞬間又有些發熱。
在魔都的時候,天光地影為了幾十萬的蠅頭小利就恨不得把她推進火坑;而眼前這個男人,不僅花了兩千八百萬買下這套頂級大平層由著她折騰,如今更是隨手將一張黑卡塞進了她手裡。
這一刻,靳晨心裡最後那一絲屬於北舞尖子生的清高與倔強徹底煙消雲散。
她心甘情願地落入了王烜親手為她打造的黃金牢籠之中。
「王烜……你對我太好了……」靳晨咬著下唇,踮起腳尖,在周工識趣地轉過身去量尺寸的間隙,主動在王烜剛毅的側臉上狠狠啄了一口,眸子裡春水泛濫,
「你放心,我一定會把這個家布置得漂漂亮亮的,等你每次過來,都讓你舒舒服服的……」
「行了,別撒嬌了。公司那邊還有一堆高管等著我開會,你下午就在這兒踏踏實實跟周工對接細節,晚上讓老劉開車送你回酒店。」
王烜拍了拍她挺翹的圓臀,換來了一聲嬌嗔,隨後便瀟灑地轉身下樓,驅車返回煊赫影業總部。
............
厚重的實木大門推開,白中春手裡夾著兩份厚厚的試鏡匯總表,快步走了進來,臉上掛著掩飾不住的興奮之色。
「王總,您回來了!」
白中春在王烜對面的真皮沙發上坐下,主動匯報導:
「侯總和李雪導演下午四點帶著團隊坐高鐵回濟南了。臨走前,他們把初選的演員名單和試鏡錄影全都封存留檔了。」
「挑了幾個?」王烜端起秘書送進來的手沖咖啡,抿了一口問道。
「李導的眼光毒得很,把咱們公司送過去的那幫新人扒了一層皮。」
白中春咧嘴笑道:「不過咱們自家的苗子確實爭氣!
李雪最後拍板,直接定了五個人進《偽裝者》劇組——朱藝龍拿下了一個戲份頗重的軍統副官角色;白客和張本煜,分別拿下了汪偽特工總部行動隊的小頭目和麵館地下交通員;張虹亦和孟清揚也各分到了一個出彩的女特工配角。」
王烜聽完,滿意地點了點頭。
安排妥當了自家的藝人,王烜靠在寬大的老闆椅背上,目光透過落地窗望向窗外繁華的東三環車流,腦海中卻開始飛速覆盤起煊赫影業目前的整體戰略版圖。
這一次將《偽裝者》這種註定能載入國劇史冊的S級諜戰劇本全權交給山影主導,外人看來或許是王烜大度放權、或者單純是對山影團隊的信任。
但只有王烜自己心裡清楚,這也是他目前迫不得已的「借雞生蛋」之策。
電視劇行業,水太深了。
尤其是上星衛視黃金檔的正劇,其背後的利益鏈條盤根錯節。
全國幾十家省級衛視和央視的總編室,向來只認那些擁有幾十年體制內人脈、老牌國企背書或者金牌製作人招牌的傳統大廠。
煊赫影業成立不過短短一年多,哪怕靠著《萬萬沒想到》和《古劍奇譚》在網際網路端和年輕觀眾群體裡呼風喚雨,但在傳統各大電視台購片主任的眼裡,依然只是個「搞網生內容的暴發戶」。
如果由煊赫影業獨立組局去拍一部投資過億的年代嚴肅諜戰戲,拍出來之後,很大機率會被各大一線衛視聯手壓價,甚至連首輪黃金檔的排期都拿不到,最終只能淪為二輪地面頻道的炮灰。
所以,王烜必須借山影這塊金字招牌去敲開體制內電視台的通天大門!
拉攏侯洪亮,不僅僅是為了賺這一部戲的快錢,更是為了在未來山影體制改革、侯洪亮團隊獨立出來成立「正午陽光」的那一刻,
王烜能夠以絕對控股大股東的姿態,將這支全中國最頂尖的電視劇製作鐵軍徹底收入囊中!
「電視劇基本盤算是穩住了……」
王烜點了一支煙,青霧繚繞間,眉頭卻微微皺起,喃喃自語:「但電影這一塊,短板還是太明顯了。」
目前煊赫影業在電影領域的兩個抓手,一個是走現實主義溫情路線的薛小鹿,現在正在拍《北京遇上西雅圖》;另一個是商業片路線的陳思成,正在緊鑼密鼓地籌備《北京愛情故事》。
這兩個人都是行業內一等一的內容創作者,但電影行業從來就不是「光有好內容就能躺贏」的溫室。
院線終端和全國地面發行網路,才是真正扼住所有電影製片公司咽喉的死穴!
影院院線需要天量資本和極其漫長的重資產建設周期,短時間內根本不可能一蹴而就;但宣發和地面發行,卻是王烜必須儘快啃下的硬骨頭。
光線傳媒憑什麼能在過去的幾年裡稱霸國產中小成本電影?
靠的就是王長田一手打造的那支如同毛細血管般下沉到全國三四線城市的「地推發行業務鐵軍」!
如果煊赫影業沒有屬於自己的專業發行團隊,未來陳思成的《唐探》、乃至更多頂級商業大片上映時,就只能任由華誼、博納、光線這些傳統巨頭在排片費、宣發分成和排片率上狠狠吸血!
「看來……下半年得騰出手來,在京圈或者魔都物色一兩家成熟的影視發行公司直接兼併收購了。」王烜在便簽紙上隨手寫下了「影視發行」四個字,眼神一片深邃。
就在王烜全神貫注地勾勒著集團的資本版圖時,放在辦公桌上的私人手機突然瘋狂地震動起來。
螢幕上跳動著四個大字——奇異果影片耿小華。
看著這個名字,王烜微微一愣,腦海中猛地閃過一道電光,隨即有些懊惱地拍了拍腦門。
壞了!
前段時間會奇異果影片的時候,他曾拍著胸脯向耿小華許諾,要親自操刀定製一個足以顛覆全網認知的現象級超級網綜策劃案。
結果這半個月來,一會兒忙著在資本市場上阻擊澳洲鋰礦,一會兒忙著在國貿柏悅跟汪瓊鏖戰,昨天又忙著把靳晨從魔都撈回BJ金屋藏嬌……
這檔綜藝的策劃案,愣是被他拋到了九霄雲外!
王烜乾咳了一聲,迅速調整了一下呼吸,劃開了接聽鍵,爽朗地笑道:
「哈哈,耿總!今兒怎麼有空給我這個小弟打電話了?」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了耿小華那帶著濃濃幽怨與調侃的聲音:
「哎喲喂,王大老闆!您可真是貴人多忘事啊!
我這天天在辦公室伸長了脖子盼星星盼月亮,等您的超級大作等得頭髮都快白了!
怎麼著,合著您之前在飯桌上跟我畫的大餅,轉頭就當成下酒菜給咽肚子裡去了?」
耿小華雖是開玩笑的口吻,但言語間的催促之意再明顯不過。
眼下各大影片網站正處於版權大戰白熱化的血腥廝殺期,優土影片市場份額第一,企鵝影片背靠騰訊帝國瘋狂砸錢買版權,奇異果急需一部能夠在自製內容領域徹底確立行業霸主地位的「核武器級」爆款綜藝來拉動付費會員增長。
王烜深知不能再拖了,當即臉不紅心不跳地打起了哈哈:
「耿總您這可是冤枉我了!我王烜什麼時候放過空炮?
實話跟您交個底,這個本子我推翻重寫了整整三版,為了打磨裡面的核心賽制和心理博弈邏輯,這幾天我閉門謝客,連覺都沒睡好!」
「真的假的?」耿小華在電話那頭半信半疑,但語氣明顯急切了起來,「寫出來了?」
「那必須的!」王烜嘴角掛著自信的笑意,大言不慚地拍著胸脯保證道,「全套策劃案已經進入最後的美術排版階段了。
耿總您放寬心,明天上午十點之前,完整的商業立項PPT和賽制手冊,絕對準時發到您的私人郵箱!」
「好!這可是你王烜親口說的!」耿小華頓時喜上眉梢,「明天上午十點,我要是看不到方案,我直接殺到你辦公室去蹭飯!」
「隨時恭候大駕!」
結束通話電話,王烜按下了桌上的內線通話鍵:「讓綜藝研發部的總監吳明立刻帶上速記和主策劃,五分鐘之內到我辦公室!」
「好的王總!」
三分鐘不到,綜藝研發部總監吳明便領著兩名神色緊張的主力文案策劃一路小跑著衝進了董事長辦公室。
「王總!您找我們?」
吳明手裡抓著錄音筆和筆記本,心裡七上八下的。
大老闆平時極少直接插手綜藝研發部門的具體工作,今天突然緊急召見,顯然是有天大的動作。
王烜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椅子:
「都坐。廢話不多說,現在拿好筆和紙,我口述,你們負責記錄核心框架,今晚整個部門通宵加班,明天早晨八點之前,我要看到一份可以隨時向奇異果高層進行路演的成熟商業提案PPT!」
吳明神色一凜,連忙開啟錄音筆,兩名文案策劃更是屏住呼吸,手指懸在筆記本鍵盤上隨時待命。
王烜點了一支煙,站起身走到落地白板前,抓起黑色白板筆,重重地在中央畫了一個巨大的問號。
「現在市面上所有主流的戶外真人秀,甭管是韓國引進的還是國內自製的,全都是披著真人秀外皮的按劇本演戲!」
「規定死板的任務線、固定的安全區域、嘉賓們互相謙讓客客氣氣,生怕破壞了自己的偶像包袱,觀眾看著全是在作秀,假得令人發嘔!」
「而我們要做的這一檔,徹底打碎所有既定規則!」
王烜猛地在白板上寫下了四個大字——全開放式都市沙盤生存博弈!
「第一,無劇本,無規則,不設限!」
「在節目裡,贏即是正義!只要不觸犯法律底線,嘉賓之間可以隨意進行背叛、欺騙、結盟、偷竊道具、甚至明搶!
規則是由導演組制定的,但更是由嘉賓用來打破的!
我們要把最真實的人性貪婪、狡黠、智商碾壓與兄弟義氣,在一個個荒誕的極端生存遊戲裡血淋淋地扒開給觀眾看!」
「第二,全男星頂配反差陣容!」
王烜眼中光芒大盛,手指重重敲擊著白板:
「不要流量小鮮肉,不要嬌滴滴的偶像!我們要找六個性格特質截然相反、但在各自領域都是老油條的男人——」
「一個智商如妖、算無遺策的老狐狸;」
「一個視規則如無物、能動手絕不動腦的暴力破壞王;」
「一個自戀到極致、渾身是戲的顏值擔當;」
「一個摳門精明、精於算計但又充滿小市民智慧的會計擔當;」
「一個初出茅廬、單純被騙得團團轉但終將黑化的小綿羊;」
「再加上一個看似老實巴交、實則裝傻充愣的中年智障!」
「這六個人聚在一起,把他們扔進繁華的現代都市、扔進古鎮、扔進荒島,讓他們為了生存資源互相算計、兵不厭詐!
每一個NPC都是真實市民,每一個路人都是破局關鍵!」
聽著王烜那如同狂風暴雨般傾瀉而出的顛覆性設定,坐在對面的吳明和兩名策劃整個人都聽傻了!
筆記本鍵盤的敲擊聲甚至停滯了十幾秒。
作為深耕電視綜藝行業多年的從業者,他們太清楚這套邏輯如果真的落地,會對當下那些四平八穩的傳統綜藝造成何等毀滅性的降維打擊!
「這……這簡直是把《大逃殺》和心理諜戰片搬進了現實生活啊!」
吳明激動得面紅耳赤,呼吸都急促了起來,手中的簽字筆都在微微顫抖:
「王總!這太神了!完全反套路的敘事,打破第四面牆的開放式互動……這絕對能顛覆中國戶外綜藝的歷史!」
吳明猛地抬起頭,眼神滾燙地看著王烜:「王總,那咱們這檔開山立派的超級現象級綜藝……叫什麼名字?!」
王烜扔掉手中的白板筆,吐出一口青色煙霧,嘴角揚起一抹睥睨天下、充滿侵略性的狂傲笑意:
「名字我都想好了。」
「就叫——《極限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