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馬從濃密的灌木叢中探出頭,蘿蔔納悶問道:
「那顆流星呢?我感覺似乎什麼都沒發生。」
「你跑太快了,剛才流星墜落的時候,好像周圍閃起一瞬間的紅色曝光……」納德抹把額頭上的汗水,瞥了下大腦袋不停晃動,顯得極為困惑的蘿蔔:
「抱歉,我忘了馬看不到紅色。」
「Vaffanculo!我當然能看到紅色,只是載著你這個累贅,沒注意看。」
納德推開灌木叢,走回林間小道,常理來說,那枚目測有馬車大小的隕石,應該能造成半徑一百米的撞擊坑,衝擊波能影響方圓數公里。
但除了那抹紅色曝光,確實什麼都沒發生。
他摩挲後腦勺,感覺腦容量有些不夠用了,便抽出隨身攜帶的空白信,希望能得到一點有用的信息。
蘿蔔從灌木叢走出,鼻孔噴出兩道粗重的白息,抖抖屁股:
「別看了,難道這張白紙還會跟你談戀愛嗎,回去找剩下的半袋蘿蔔,趕緊上來。」
空白信沒有新的文字出現,納德也只得收回內夾,右腳踩著馬鐙,極為生疏翻胯騎上馬鞍。
一人一馬還在談剛才的事情,主要是蘿蔔不仗義,把人扔下就跑了,這種做法應該被送上軍事法庭,割掉腦袋做成煙燻馬頭。
「剛才不跑快些,我就變成馬肉餅了。」
「那我肯定會先嘗一口。」
罵罵咧咧相互嫌棄,向著剛才的露營地返程,蘿蔔毛茸茸的三角耳朵忽然拍了拍,腳步放緩,腦袋左右擺動,掃視茂密的黑檀樹:
「你有聽到聲音嗎?好像是個女人,英雄救美的時候到了,你一定要展現出流氓的氣質,把迷失在叢林裡的姑娘騙到手,加入我們流浪的隊伍。」
「咳咳。」納德咳嗽兩聲,找出隨身攜帶的《郵差規章》,舌頭舔舐食指,翻開擰巴發黃的小本子:
「根據《郵差規章》第二條規定呢,不要聽信路上的聲音,新世界的猴子很聰明,會六種不同的語言,已有十七名郵差與猴子媾和,現居於樹冠。你肯定是聽到了母猴子的叫聲。」
「別擺弄你的破爛本子了,什麼美洲虎識字,猴子發情,都是卡洛斯忽悠你們這些泥腿子的鬼話。」
蘿蔔譏諷個不停,但還是沿著道路繼續前行,他認為需有限度採取納德的建議,比如剛才忽然消失的隕石,充分說明新世界有些事情是難以理喻的。
樹林裡,女人的聲音越來越明顯,最開始僅是說些救救我,隨後是說她受傷了,急需一個英雄幫忙,最後變成——
「我支持哈布斯堡王朝!」
那聲音堅定而富有韻律,帶著一股視死如歸的決心,正在露營地撿拾行禮的納德,依然保持一副毫無興趣的模樣。
他可不想與猴子媾和,只有變態才會對動物產生興趣。
可蘿蔔已經被騎士精神附體,咧嘴伸出舌頭,三角耳朵甩動快如馬達,義憤填膺訓斥無動於衷的「桑丘」:「快,你聽到了,這是位被隕石困在森林裡的保皇派小姐,我們必須去救她!」
「你可別後悔。」
「後悔?洛……」蘿蔔一下咬住舌頭,險些就暴露了,他小心翼翼看了眼還在整理行囊的納德,篤定地說:「必須要去!」
「好吧,真拿你沒辦法。」
蘿蔔緊緊跟在身後,不停抱怨應該給它買件透氣的鐵護具,灌木叢總是從蛋蛋上滑過,又疼又癢。
半小時後,納德把光線對準樹梢,指著上面的「小姐」,對渾身顫抖的蘿蔔說:
「這就是求救的小姐,你願意做她的英雄嗎?」
濃密的樹梢間,一位美人從葉片牢籠中伸出個腦袋,嬌弱而無力。
她柔順蓬鬆的黑髮散在綠葉上,皎潔眼眸好似在黑暗裡閃爍的星辰。
哦,對不起,納德看錯了,那是鬢毛和鼻孔——原來這是一隻被困在樹上的吼猴。
「救救我吧,先生。」吼猴用清脆的聲線,哀求樹下的納德幫幫忙,如果提燈熄滅,光線消失,也許樹上真有一位被巫婆禁錮在牢籠里的少女。
蘿蔔一時穩住腳步,他垂下頭,變得失魂落魄:「算了,讓她死在這吧,反正我是匹不能爬樹的馬。」
「你確定嗎?」
「沒有什麼後悔的。」
納德笑了笑,把提燈舉起來,蘿蔔也走上前咬住提手,他倆都是好奇心很重的「人」,不會錯過一隻會說話的猴子。
納德先是咳嗽兩聲,詢問樹上的猴子小姐:「這位小姐,你剛才說支持哈布斯堡王朝?難道不知道新世界的天已經變了嗎,卡洛斯陛下才是我們真正的國王。」
「抱歉,先生,我們住得太遠了,連國王是誰都忘了,請您把我救出來吧,這些樹枝把我壓得腦袋和脖子都分開了。」
納德左右看了看,把手槍插入腰帶里,背上開山刀,手腳並用,沿著黑檀樹慢慢爬去。
黑檀樹很高,約有十五米,攀爬不算輕鬆。
但讓他疑惑的事情,是猴子為什麼會被樹枝纏住,身上厚重的葉子像一隻掉進蛛網裡的蠶寶寶。
站在吼猴下方的一根粗壯樹梢上,納德抽出開山刀:「猴子小姐,你可別亂動,這刀挺鋒利的。」
吼猴急沖沖回應:「嗯嗯,你放心吧,我是絕對不會動的。」
納德將開山刀舉起來,借著蘿蔔嘴裡提燈的光線,把刀抵在吼猴濃密鬃毛下的一根樹枝上。
「別動哦。」
「嗯嗯。」
用力一拽,緊繃的樹枝斷裂,砰的一聲,一個神秘的黑影從眼前滑過,納德目瞪口呆看著上方空蕩蕩的樹梢,發現完全實心的樹葉團里沒有一根猴毛。
他扶著樹身,一副見鬼的表情注視掉在地上的猴子小姐。
「唉,謝謝你,好心的先生,我感覺好多了,總算能呼吸新鮮的空氣了。」吼猴咧起嘴,轉頭想要感謝救她出來的恩人。
可她的動作似乎受限於身體的條件,就算猴子小姐怎麼扭動眼珠子和嘴巴,可腦袋卻牢牢鑲嵌在地上。
猴子小姐瞳孔挪動到眼皮的邊緣,視野卻只有鬆軟的泥土,她驚恐的吶喊:
「我的頭呢……不對,該死的無毛猴子,你把我的手和腳弄哪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