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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韋恩

2026-06-08 21:34:48 作者: 文心如恆

  2001年的上海,秋天似乎比往年來得更早一些。十月下旬的街頭,梧桐葉已經開始大片大片地枯黃、墜落。空氣里不再是杭州那種甜膩的桂花香,而是一種混雜著黃浦江水汽與老建築石灰味的清冷。

  《文匯報》的編輯部里,一派繁忙的景象。鍵盤的敲擊聲、傳真機的吱呀聲,還有老記者們爭論選題的嗓音,交織成一種生機勃勃的嘈雜。

  若瀾正伏在工位上,手裡握著紅筆,認真地校對著一篇關於浦東開發的深度報導。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高領毛衣,清冷的日光從窗戶灑在她側臉上,顯得格外沉靜。

  「李大記者,這篇稿子要是校完了,能不能賞臉請我喝杯咖啡?」

  一個低沉而熟悉的聲音忽然在背後響起,帶著一絲促狹的笑意。

  若瀾猛地轉過頭,瞳孔里映出葉飛那張從容的笑臉。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頭髮被風吹得有些亂,眼神里卻全是溫熱的寵溺。

  「飛哥?」若瀾先是一怔,隨即那抹幸福的紅暈迅速在頰邊化開。她下意識地站起身,嘴上卻嗔怪著,「你怎麼偷偷摸摸就來了?也不提前給我打個電話,我這兒正忙著呢。」

  「想給你個驚喜。」葉飛走近半步,自然地替她整理了一下耳邊的碎發,「順便來看看,咱們的大記者在報社住的小窩夠不夠遮風擋雨。」

  提到住處,若瀾眼神閃爍了一下,輕聲說:「報社有宿舍,雖然窄了點,但上班方便,挺好的。」

  葉飛心裡緊了一下。前世的他體驗過上海那種老破小的逼仄。他看了看表,語氣溫柔:「請半天假吧,若瀾。我想帶你去個地方,那是咱們在上海的『根』。」

  從報社出來,葉飛發動了他E46 M3,直奔武康路。

  車窗外,舊時代的石庫門與正在拔地而起的高樓飛速掠過。當車子停在武康路一處幽靜的轉角時,若瀾被眼前的景象震撼了。

  那是三棟緊挨著的英式風格老別墅,暗紅色的磚牆上爬滿了枯萎的藤蔓,白色的窗欞透著一股沉澱了幾十年的貴氣。院子裡,幾棵巨大的樟樹遮天蔽日,地上鋪滿了厚厚的落葉,踩上去沙沙作響。

  「你……你在這兒買了一套別墅?」若瀾深吸一口氣,語氣里滿是不可思議。

  「不是一套,是三套。」葉飛牽起她的手,指著最中間的那棟,「這一套,是咱們的家。左邊那套,我留給了老葛夫婦,老葛孩子還小,長大可以在花園裡玩;右邊那套,阮哥住,順便作為咱們『瀾飛資本』在上海的臨時辦公點。」

  若瀾隨著葉飛的引導走進中間那棟小樓。推開厚重的橡木大門,一股老木頭的幽香撲面而來。地板是拼花實木的,雖然有些嘎吱作響,卻磨得發亮。壁爐、旋轉樓梯、還有那個能曬到午後斜陽的圓弧形陽台。

  「若瀾,在這兒,你可以安心寫你的報導,環境很安靜。」葉飛站在陽台上,指著下方的花園,「這裡的每一塊磚都姓『葉』,也姓『李』。咱們在上海灘的這把火,就從這兒點起來。」

  若瀾靠在窗邊,看著窗外斑駁的樹影,眼眶微微濕潤。她知道葉飛買下的不僅是房子,更是對她那份「獨立理想」的一場最昂貴的致敬。

  第二天下午,別墅的花園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咖啡香。

  夏琳來了。她還是像在杭州時那樣利落、灑脫,但眼神里卻多了一絲決絕。她是來向葉飛辭行的。

  「葉飛,我要回美國了。」夏琳攪動著杯里的勺子,看著遠處凋零的梧桐葉,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憂傷,「矽谷那邊的朋友聯繫我了,那裡才是野心的天堂。雖然杭州很好,上海也很好,但我心裡那個『美國夢』還沒做完。」

  葉飛看著這位在初創期給過他無數幫助的師姐,心裡泛起一股淡淡的酸楚。他擁有那些記憶,他知道那個所謂的「美國夢」在未來幾十年會遭遇怎樣的泡沫破裂與偏見,但他無法開口阻攔。

  「師姐,外面的風浪大。」葉飛放下咖啡杯,語氣極其誠懇,「如果哪天覺得累了,上海武康路這兒,永遠有你的一張桌子。瀾飛資本的大門,隨時為你開著。」

  「別說得跟生離死別似的。」夏琳灑脫地一笑,眼底卻閃過一抹不舍,「你這種天才,上海灘肯定關不住你。我在太平洋那頭等著看你的消息,看你這尊『盜火者』,到底能把這把火燒多大。」

  夕陽拉長了兩人的影子。那一刻,在靜謐的老洋房院落里,這種關於理想與離別的氛圍,像極了一幅褪色的老油畫。

  三天後,若瀾正式搬進了武康路。接下來的幾個月里,上海的空氣里始終帶著一種乾燥而冷冽的木葉清香。而對葉飛來說,卻是他這兩世的漂泊中最難忘的一段幸福日子。


  若瀾每天下班後都會鑽進廚房。別墅的廚房很大,夕陽斜斜地照進來,映著砂鍋里騰騰的煙火氣。

  

  葉飛推開家門,聞到的是廚房裡京醬肉絲和鮮筍湯的味道。李若瀾扎著圍裙,在蒸汽騰騰的廚房裡忙碌。對他來說,心愛的女人每天做好可口的飯菜等他回來,這種極度平凡的溫熱,竟是前世幾十年從未體驗過的奢侈。

  那一瞬間,他感覺自己那顆歷經世事而已顯得有些蒼涼的心,被徹底暖化了。

  「吃飯啦,房東先生。」若瀾繫著碎花圍裙,端著盤子走出來,笑得眉眼彎彎。

  葉飛接過筷子,夾了一塊排骨送進嘴裡,眼神里滿是驚喜:「若瀾,你什麼時候練出這門手藝了?以前在學校可沒發現你是大廚。」

  「大四這年我經常回天津,跟媽媽學的。」若瀾坐下來,有些得意地挑了挑眉,「怎麼樣,不比杭州的『老地方』差吧?」

  葉飛心裡一陣感動,眼前的這個女孩,出生在條件優渥的家庭,曾經也是十指不沾陽春水,卻特意為了他,花一年的時間去學習做飯。從這一桌飯菜來看,她無疑是用心在學,絕不敷衍。想到這裡他忍不住把手伸過餐桌,深情地握住了若瀾的左手。

  「等過兩天,我再去跟鄰居的阿姨學學地道的上海菜,燒給你吃。」若瀾笑的眉眼彎彎。

  「不用。」葉飛幾乎是下意識地脫口而出,眉頭微微一皺,「不用學上海菜,我不喜歡那個味兒,太甜膩,吃不慣。」

  若瀾愣住了。她放下筷子,有些奇怪地看著葉飛:「飛哥,你才剛到上海幾天吧?怎麼就知道上海菜不好吃?連試都不想讓我試?」

  葉飛握著筷子的手僵住了。

  心跳在那一秒快得有些雜亂。他無法解釋,在他那段消失的記憶里,他曾在上海的弄堂里吃了十幾年那種發甜的紅燒肉,那是他那兩段失敗婚姻里最苦澀的註腳。

  那種味道,對他來說不是美食,而是名為「遺憾」的藥。

  「吃了兩天了,吃不慣,感覺這兒的人做菜都放半袋子糖。」葉飛迅速找了個藉口,臉上掛起那種自信而大度的笑,「我就愛吃你現在做的。真的,若瀾,別去學別人的,你現在的味道,就是我最想要的。」

  若瀾疑惑地打量著他,雖然覺得他剛才那瞬間的牴觸有些莫名其妙,但還是甜甜地應了一聲

  「行吧,聽你的。」

  ……

  夜色漸深,武康路的舊式路燈投下昏黃的影。葉飛站在陽台上點了一支煙,隔著玻璃看著屋裡正忙著收撿碗筷的李若瀾。橘色的燈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輪廓,那一刻,他心裡長久以來的荒涼被一點點填滿。這是他用兩世氣運偷換回來的安寧,即便深淵在側,他也貪戀這一碗熱湯的溫度。

  鏡頭在這一刻悄然平移,跨越了萬里的波濤與時差。

  同一時間,大洋彼岸,華盛頓特區。一間光線昏暗的辦公室內,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一線冷冽的晨光,照在深色的胡桃木桌面上。窗外,華盛頓紀念碑的尖頂在冷冽的晨曦中正如同一枚銀針般扎進天空。

  一個名叫朱利安·韋恩的男人正陷在寬大的皮椅里,他眼神深邃,半邊臉藏在陰影中。他的指尖毫無節奏地敲擊著扶手,發出一聲聲沉悶的鈍響。

  門被推開,一名面無表情的助手快步走近,將一份厚重的、封面上沒有任何標識的卷宗遞到了他面前。

  韋恩緩緩接過卷宗,首頁上的鉛字在昏暗中若隱若現:似乎有關911,又似乎有關金融異常。

  他逐頁翻開,目光凝固在那一組組觸目驚心的、在災難爆發前精準撤離甚至反向做空的交易數據上。那些數據像是一組凌亂的摩斯密碼,正指向一個隱藏在迷霧深處的幽靈。

  韋恩眼神微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並略帶興奮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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