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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六章 獵鷹

2026-06-08 21:34:54 作者: 文心如恆

  2001年十月的華盛頓特區,空氣中依舊瀰漫著一種尚未散去的冷冽煙塵味。即便是隔著賓夕法尼亞大道厚重的石牆,似乎也能感受到那種從五角大樓和紐約雙子塔廢墟里傳來的陣陣餘震。

  整座城市陷入了一種近乎病態的警覺。美國財政部大樓外,全副武裝的警衛牽著拉布拉多嗅探犬,敏銳地掃描著每一輛經過的黑色雪車。

  朱利安·韋恩(Julian Vane)穿過幽長的走廊,皮鞋叩擊在大理石地面上的聲音清脆而克制。他的西裝永遠沒有一絲褶皺,領帶溫莎結的角度精準得像是用圓規量過。在這樣一個混亂的時代,這種近乎強迫症的秩序感,是他對抗荒謬世界的唯一手段。

  推開局長辦公室那扇厚重的紅木門,FinCEN(金融犯罪執法局)局長詹姆斯·馬克(James Mark)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窗簾被拉上了一半,遮住了遠處那座在陰雲下顯得有些灰暗的白宮。

  辦公室里瀰漫著一股濃郁的藍山咖啡味,桌上擺著一張麥克局長與家人的合影,旁邊卻突兀地壓著一份封面蓋著紅色「TOP SECRET」印章的卷宗。

  「朱利安,坐。」馬克局長沒有回頭,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愛國者法案》已經簽署了。這意味著,從現在起,只要我們願意,整個地球的每一分錢流動,在我們的雷達上都必須是透明的。」

  他轉過身,指了指桌上的卷宗,眼神如鷹隼般銳利:「蘭利(CIA)那幫人還在廢墟里找炸彈,但我需要你從數字里找兇手。九月十一日爆發前一周,有人精準地做空了美聯航、美國航空,還有整個納斯達克。金額不大,加起來也就一億美金左右。」

  馬克局長停頓了一下,身體前傾,壓迫感十足:「但在政治上,這是不可原諒的挑釁。這筆錢到底是不是流向了基地組織?我要一份確鑿的罪證,讓那幫躲在山洞裡的瘋子不僅丟掉性命,還必須在金融上徹底破產。」

  FinCEN地下一層,半封閉的特殊調查辦公室。

  這裡的氣溫常年維持在18攝氏度,以便讓那些高速運轉的伺服器保持冷靜。韋恩的辦公桌上沒有任何私人物品,只有一台亮著的屏幕和一根由於長期握持而磨得發亮的派克鋼筆。

  他的得力助手**薩拉·利特(Sarah Litt)**正盯著屏幕上如瀑布般傾瀉的SWIFT(全球銀行金融電信協會)底層數據,黑框眼鏡後的雙眼布滿了血絲。

  「韋恩先生,我對比了那些做空指令的撮合時間。真的有人能運氣好到這種程度嗎?在撞擊發生前最後一刻精準撤離。」薩拉揉了揉太陽穴,「也許,這只是某個好運的賭徒?」

  韋恩停下手中記錄的筆,緩緩抬頭。他的目光穿過鏡片,透著一種冷冽的、近乎偏執的理性。

  「薩拉,數據從不撒謊。」韋恩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重力,「在這個世界上,所謂的『奇蹟』,不過是尚未被察覺的內幕交易。利用災難斂財,是人類文明秩序的恥辱。」

  他站起身,走到那一面貼滿了複雜資金流向圖的白板前,手指划過那些凌亂的線條。

  「如果這是一場犯罪,我就一定會找到證據。這不是為了政客的報復,是為了規則的尊嚴。」

  這種對公平正義近乎潔癖般的追求,是他生命里的錨點。他不在乎對方是恐怖分子還是投機天才,只要破壞了規則,就是他必須捕獲的獵物。

  ……

  凌晨三點,華盛頓陷入了最深沉的夢鄉,而地下一層的辦公室內,鍵盤的敲擊聲依然密集。

  韋恩揉了揉酸脹的眼角,將那筆「僅有」一億美金的911做空資金,調入了一個特殊的資料庫。那裡存放著兩年前那場驚心動魄的、差點讓美聯儲動用最終儲備才勉強鎮壓的「千億納指狙擊戰」的所有記錄。

  兩年前,那個神秘的幽靈從兩億美金起家,像是一頭潛伏在深海里的利維坦,在納斯達克瘋狂收割,資產呈幾何級數暴漲至一千億美金。那種瘋狂的做空力度,幾乎擾亂了美國的金融秩序。

  當時,財政部、CIA和美聯儲聯合行動,才在最後關頭利用政策干預和海量資金將其擊潰。

  韋恩將兩個時段的數據重疊在一起,進行性格分析。

  「啪。」

  他按下回車鍵。

  

  屏幕上,兩個看似毫無關聯的交易曲線,在經過複雜的特徵提取後,竟然呈現出了驚人的重合度。

  韋恩的呼吸在那一秒屏住了。


  「Rabo Bank(拉博銀行)……」

  他低聲呢喃。雖然開戶主體經過了無數次信託結構和離岸公司的套疊,雖然這兩筆交易的金額相差了千倍之巨——一筆是足以撼動國本的巨浪,一筆只是趁火打劫的清道夫——但它們的血液里流淌著同樣的基因。

  那是一種「冷酷、極其精準、且在最後一秒才會從獵物喉管撤退」的交易性格。

  這種性格就像是一個人的指紋,無論他把金額縮寫成多少,他在鍵盤上敲下賣出指令時的那種節奏感,是無法偽裝的。

  韋恩感到一陣脊背發涼的興奮。這不是巧合,那個在納指巔峰期狂攬千億的「幽靈」,和這個在911廢墟上分走一億美金的「清道夫」,分明共用著同一個大腦。

  「先生,發現什麼了嗎?」薩拉從隔壁工位探過頭來。

  韋恩不動聲色地關掉了對比界面,將屏幕上的幾個特定帳戶標為了紅色。在內部網中,這意味著「最高等級長期監控」。

  「還沒。」他聲音平穩得聽不出任何漣漪,「但我嗅到了那個幽靈的味道。」

  他沒有急於求成。作為一個頂級的獵人,他深知這種級別的對手有多麼警覺。一旦他現在申請跨境調查,對方就會像水銀一樣滲進大地的縫隙里,消失得無影無蹤。

  韋恩走到那張巨大的世界地圖前,目光落在遙遠的亞洲。他的眼神如同一柄打磨好的手術刀,試圖切開重洋外的迷霧。

  「這筆資金到底和基地組織有沒有關係?」

  他在心裡自問。

  如果那個操縱千億資金的幽靈,真的和那些山洞裡的瘋子有關聯,那意味著這個世界正面臨著比炸彈更可怕的威脅。

  這個謎團,像是一根倒刺,深深地扎進了他那追求絕對正義的心臟里。

  「不管多久。我會守著這扇門,直到你再次現身。」

  窗外,華盛頓的黎明正悄然降臨,第一縷冷冽的晨光照進走廊,卻照不進這間被冰冷數據填滿的密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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