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特區的秋天總是帶著一種官僚式的肅殺。這對葉飛來說卻是幸運女神暫時的光顧。
朱利安·韋恩(Julian Vane)陷在 FinCEN那間沒有窗戶的辦公室里,菸灰缸里堆滿了熄滅的菸頭。他正陷入一場由政治偏見編織的迷宮。
在詹姆斯·馬克局長的辦公桌上,每一份報告都被強行貼上了「反恐」的標籤。整個 FinCEN的算力被調往中東,試圖在那筆1億美金的碎片中嗅出硝酸銨或黑索金的味道。
韋恩翻爛了拉博銀行(Rabo Bank)那幾條跨境路徑。他發現資金在香港消失後,既沒有流入那些充滿火藥味的地下錢莊,也沒有和那些位於中東的地下組織發生任何關係。
「這不可能……」韋恩低聲自語。
這種由於偏見帶來的盲區,成了那個幽靈最好的保護色。韋恩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挫敗感,他覺得自己像是在追逐一個影子,而那個影子正悄無聲息地遁入了迷霧深處。
與此同時,上海,武康路老洋房。
午後的陽光透過繁茂的梧桐樹葉,將金色的光斑細碎地灑在書房的紅木地板上。室內茶香裊裊,阮鍾明和葛秋生分坐在葉飛對面的真皮沙發上,神色肅穆。
「今天請二位來,是把分工明確一下。」葉飛放下紫砂茶盞,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面,發出的聲響沉穩而有力。
「老阮,從今天起,你負責瀾飛資本所有的實業投資與併購(M&A)。不僅僅是上海,我們要看向全球。你需要去香港,甚至華爾街,招募一支屬於你自己的頂級投行團隊。我不僅要錢能生錢,我要那些核心資產的股權,而這些東西,往往有錢也不一定買的到。」
阮鍾明重重地點了點頭,眼神中閃過一抹前所未有的野心。
「葛老師。」葉飛轉過頭,「你負責所有的二級市場交易,包括國內 A股、港股和美股。你是我的眼,也是我的刀。但在那之前,我們要先學會如何『藏』。」
「境外的 48億美金,扣除進入 WFOE的 2億,還剩 46億。」葉飛攤開一張手繪的資金結構圖,「老葛,我先撥 5億美金給你。任務只有一個:繼續通過期權產品 Buy Put(買入看跌期權),做空納斯達克。」
葛秋生剛想開口,葉飛抬手制止了他。
「不要碰期貨,不要碰任何帶有強平機制的頭寸。我要你買入深度價外的看跌期權,利用這種『損失有限、盈利無限』的策略去對沖未來的陰跌。哪怕納指出現報復性反彈,我們也要像冰塊一樣冷靜,不准急於介入。我們要等的,是那個泡沫徹底炸裂的瞬間。」
葉飛的聲音異常冷靜,甚至透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嚴謹。
「剩下的 41億,撥出 80%投入 10年期美國國債。」
「什麼?」葛秋生猛地站了起來,滿臉不解,「葉總,按您之前的成功概率,去買年化只有 4%到 5%的國債?這簡直是浪費!這筆錢如果進了納指……」
「這不叫浪費,老葛,這叫『錨』。」葉飛打斷了他,目光深邃地看向窗外。
「在全球金融海嘯來臨前,國債是最好的抵押品和流動性避風港。我們要的是在這個時代『活下去』,而不是每分鐘都想翻倍。」
話音落下,葉飛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在他的內心深處,那場輸掉 1000億美金的慘敗依然像是一道未癒合的傷口,隱隱作痛。那種被國家機器正面撞擊的無力感,讓他產生了一種近乎本能的不詳預感。
他隱約覺得,美國高層已經注意到了那個「指紋」,甚至可能已經針對他進行了某種「狙擊式的交易」。這種對國家機器的敬畏和恐懼,讓他像一隻受過傷的狼,變得極度多疑且穩健。
他必須隱入深海,不發光,也不發出信號,像一塊沉默的石頭,等著風暴過去。
「至於 A股……」葛秋生試探著開口,「現在的點位雖然在跌,但很多科技重組股和莊股已經跌出了空間。如果咱們動用一部分資金殺進去……」
「空倉觀望。」葉飛的聲音不容置疑,「老葛,那些是爛泥,不是資產。我們要買的是確定性的國運。」
葉飛伸出兩根手指:「明年合適的時候,買入貴州茅台和萬科 A這兩隻股。兩者的倉位相加,嚴禁超過總頭寸的 50%。」
頓了頓,葉飛看著葛秋生,平靜地說道:「納斯達克也是,明年下半年可以重新建多頭倉位。Apple要占重要的位置,10個億吧。還有亞馬遜、微軟這類科技股同時動手建倉。買入後就不要動,長線持有。等我的指令再動。」
葛秋生愣住了。似乎他已經習慣了以衍生品、高頻交易、做空為標籤的葉飛,而此時卻突然變成了穩健、長線持有、做多。但他不敢反駁,因為葉飛眼裡的那種克制,讓他感到一種莫名的威壓。
「老阮,你的任務最重。」葉飛轉頭看向阮鍾明,「你要繼續開立大量的開曼和維京群島離岸公司,帳戶全部設立在保密性最高的瑞士銀行,並且分散入多家銀行,如UBS、百達銀行等,但你需要避開一家銀行。」
「哪家?」
「瑞士信貸。」葉飛的眼中閃過了一絲猶豫,瑞士信貸的風格激進,確實在目前更適合葉飛的交易安排。但是,想起了2023年那喪鐘的敲響,葉飛決定還是趁早避險。
「做好所有的基礎準備後,我要在全球範圍內布局兩個標的。」
「哪兩家?」
「英偉達(NVIDIA)和 ASML(阿斯麥)。目標:51%絕對控股。」
阮鍾明沉思片刻,提出了優化意見:「我們要像剝洋蔥一樣。通過不同國籍的『白手套』基金,分別從創始股東的可轉債(CB)、員工持股平台,以及產業鏈上下游的小股東手裡零敲碎打一部分。甚至可以先給他們提供供應鏈金融支持,換取未來的債轉股權利。二級市場上也要通過多個平台隱秘的慢慢收購。逐步實現控股比例。」
葉飛露出了一抹讚許的微笑。
「先保持耐心觀望和隱秘布局。現在還是泡沫破裂的初期,我們不急。」
葉飛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正處於大開發前夜的上海天際線。
「等 2002年納斯達克跌到底的時候,我們再正式動手。現在的任務是把網撒出去,不要驚動任何一條魚。」
夕陽拉長了他的影子,那一刻,他不像是一個商人,倒更像是一個跨越時空的盜火者,正在那片看似平靜的深海之下,悄悄埋下足以改變未來二十年格局的錨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