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骨骼與肌肉的重塑,本質上是一場對抗生理極限的苦修,在最初的幾個月里,汗水似乎只是徒勞地砸進膠墊。肌肉記憶和神經反射的建立需要一個漫長的過程。但只要堅持,進展總會一點點顯露出來。
夏天到了,上海的黃梅天悶熱得讓人喘不過氣。武康路老洋房的窗外,知了躲在繁茂的梧桐葉深處,發出近乎嘶竭的鳴叫。
地下室的燈光依舊昏暗,空氣中漂浮著細小的皮屑與汗水的咸腥。葉飛赤裸著上身,胸膛劇烈起伏,右拳的指節因為高強度的擊打而微微紅腫,透著一種鈍痛後的麻木。
「行了,今天到這兒。」祁峰遞過一條毛巾,眼神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你的爆發力比我想像中漲得快,很有潛力。」
葉飛接過毛巾,狠狠抹了一把臉上的汗水。還沒等他開口,地下室那扇加裝了隔音鋼板的門被輕輕扣響,三長兩短。
這是葛秋生。
當葛秋生推門而入時,他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地下室里那種由雄性荷爾蒙和格殺術築起的壓迫感,讓他這個常年與數字打交道的操盤手感到一陣莫名的心驚。他看著自家老闆那副精壯如豹子般的軀體,一時間竟忘了低頭看手裡那份價值連城的報表。
葉飛隨手套上一件深灰色的T恤,那種屬於「野獸」的凌厲瞬間收斂,取而代之的是溫和的微笑,「怎麼樣老葛,有什麼好消息?」
「Unwind(平倉)了。」葛秋生這才回過神,嗓音透著一種極度興奮後的沙啞,他將那份加了密的財務報表遞到葉飛面前,指關節因為用力而顯得有些發白。
「最後一部分 Buy Put(看跌期權)在昨天納指跌破 1300點時全部兌現。除去各種成本和損耗,您給我那5億美金翻了10倍。」
葉飛沒有立刻去接那份報表。他先低頭看了看自己還隱隱作痛的拳頭,又轉頭看向葛秋生。在地下室昏黃的燈光下,他那雙幽深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瀾。
「50億。」葉飛低聲重複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雖然離之前那場『千億幻夢』還有距離,但這一次,我們是踩在實地上的。老葛,在這個圈子裡,活得久比賺得多更重要。上次我們想掀翻棋盤,結果差點被棋盤砸碎;這次,我們要把自己變成棋盤本身。」
他接過報表,隨意掃了一眼那串長長的數字。
「收手吧。納斯達克已經是一片廢墟了,再榨下去,容易折壽。按我之前說的,把這筆錢化整為零,全部沉入咱們在瑞士百達銀行和瑞銀的『影子帳戶』里,你先休息一下。」
這種休息並非停滯,而是一場更大規模的、水銀瀉地般的滲透。
葉飛撥通了阮鍾明在蘇黎世的加密電話。阮的聲音沉穩而老練,背景音里隱約能聽到班霍夫大街電車經過的叮噹聲:
「葉總,開曼和維京群島的二十個『白手套』已經全部激活。英偉達和 ASML的股權『剝洋蔥』計劃已經開啟。我們像水銀一樣滲進去,每一筆買入都控制在 0.4%左右,絕不觸碰任何監管紅線。納斯達克的泡沫剛剛破裂,現在的聖克拉拉和埃因霍溫(英偉達與ASML所在地)正愁雲慘澹,沒人會注意到我們這些『零散的、毫無野心』的財務投資者。」
「老阮,記住一點。」葉飛對著電話,語氣森冷,「我們不急著要董事會席位,甚至不急著要投票權。我們要先成為他們最穩固、最不可或缺的『提款機』。等他們發現這台提款機其實是套在脖子上的絞索時,一切都已經晚了。」
「明白。」
掛斷電話,葉飛站在書房的窗前,看著遠處正處於大開發前夜的上海天際線。資本的喧囂正在世界看不見的暗處瘋狂涌動,而他在這個時代的「根」,卻扎得越來越深。
……
所有的資本喧囂退去,葉飛從書房的保險柜里取出了一個深藍色的絲絨盒子。
那是他從南非帶回來的。在那場營救埃隆·馬斯克的混亂槍戰中,這顆原鑽是他應得的勳章。他特意避開了所有的品牌旗艦店,在老上海的弄堂深處,找到了一位隱姓埋名的頂級鑽石切割大師。
「這顆石頭裡有『火』。」老匠人當時隔著單片眼鏡,對這顆原鑽驚嘆不已。
那是葉飛要求的:不要那種工業化的、死板的對稱,他要保留這顆鑽石在南非荒原上的野性,又要賦予它新時代才有的先進切割工藝。最終成型的,是一枚6克拉、水滴形切割的奇蹟。它在微光下不僅有璀璨的火彩,更透著一種深邃的、仿佛能吞噬時間的藍光。
「慢慢來,不要出差錯,師傅。」葉飛說。
轉眼盛夏已過,晚上,暴雨初霽。空氣里已有一些涼意。院子裡落了滿地的梔子花。
葉飛在露台上布置了一桌簡單的晚餐。沒有米其林大廚,只是他親手做的幾樣小菜,還有一瓶陳年的梅多克紅酒,在晚風中緩緩醒酒。
若瀾下班回來時,換上了一件珍珠白的真絲旗袍。她靠在陽台的扶手上,看著遠處漸漸亮起的城市燈火,神色疲憊卻溫柔。
「飛哥,今天報社開會,討論浦東未來的規劃。我寫稿子有點晚,沒來得及回來做飯。」若瀾略帶抱歉的轉過頭來,月光灑在她的側臉,清冷而動人。
葉飛走到她面前,輕輕環住她的腰。那一刻,他能感受到她傳來的體溫。
「若瀾,記得我從南非回來時對你說的那些話嗎?」
葉飛緩緩鬆開手,在月光與昏黃路燈的交界處,單膝跪地。
他彈開了那個絲絨盒子。
那一瞬間,6克拉的鑽石像是捕獲了整條武康路的燈火,爆發出的光芒讓若瀾下意識地眯起了眼睛。
「這是我從那裡的槍林彈雨中撿回來的火種。」葉飛仰起頭,眼神里透著一種前世從未有過的脆弱與虔誠,「這一世,我見過太多比這顆鑽石更昂貴的東西,也握過能翻雲覆雨的權力。但我發現,如果沒有一個可以分享的人,那些東西不過是冰冷的數字。」
若瀾捂住嘴,眼裡的淚水打著轉。她看著眼前的男人,他手裡握著足以買下半個上海灘的財富,可眼裡的神情卻像個怕弄丟了寶貝的孩子,專注得讓人心疼。。
她忽然懂了,這個男人並不是在炫耀財富,他是在交付真心。他在用這顆世界上最堅硬的物質,去守護這份他害怕失去的唯一。
「好。」若瀾哽咽著點頭,伸出手,「老公,我不要什麼拯救世界的英雄,我只要你每天回來吃我做的飯。」
葉飛顫抖著將戒指推入她的無名指。
良久之後,陽台上的晚風吹乾了淚痕。
「我剛才……是不是有點傻?」葉飛輕輕吐出一口氣,他不自覺地摸了摸鼻子,有些不好意思地看著若瀾。
「嗯,是有點。」李若瀾破涕為笑,她伸出那隻戴著鑽戒的手,在月光下晃了晃,眼神調皮而明亮,「不過這種傻,房東先生,我很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