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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擔憂

2026-06-09 09:13:41 作者: 秦石開

  午夜之前,小隊的任務圓滿完成。隨著第四貿易店鋪二樓的燈光最後一次熄滅,樓下的店鋪被標記為暫時封鎖,荒野互助會已經徹底不復存在。

  但第三小隊的氣氛並不輕鬆。地下專用運兵通道中,返程的軌道車上,隊員們坐在兩側的長椅上,沒有人說話,只有裝甲板摩擦的聲響和引擎低沉的嗡鳴聲。窗外的環形燈帶一圈一圈地向後退去,在每個人的臉上投下明滅不定的光影。

  張山靠在一側的艙壁上,他沉默了很久,終於忍不住轉過頭,看向坐在對面的隊長。

  「隊長。」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在說什麼不該被外人聽到的話,「我們本來以為就是一群騙子的。沒想到他們還真有兩把刷子。那個會長就不談了,沒啥戰鬥經驗的普通超凡者。但那些普通會員,他們是真的有人跨過那道門檻了。」

  他倒吸了一口氣,聲音也更沉了,像是一塊石頭壓在所有人的心上:「這事兒,到底怎麼處理?這群人不會真跟教國那些瘋子有聯繫吧。」

  隊長靠在座椅上,目光望著車頂某處模糊的反光。他沒有立刻回答,沉默了很長時間。窗外的燈光在他的臉上一下一下地閃過,把皺紋映得更深了。終於,他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種他自己都不太確信的判斷:

  「如果那些儀式真的有用,如果普通人真的可以通過那種方式跨過門檻,那這玩意兒搞不好真的是從教國那邊漏過來的法子。帝國研究了那麼多年教國的技術,到現在還有一大堆技術黑箱打不開,根本不知道那些原理是怎麼回事,也只有他們才能如此大批量生產超凡者了。」

  他頓了一下,語氣中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但我們離防禦教國的008號主城那邊,中間可是隔了一整個007號主城。他們是怎麼繞過層層封鎖摸到這兒來的?這是我最想不明白的地方。」

  他的眉頭擰得更緊了一些,「但無論如何這都不是個好兆頭,沒人想和教國重啟全面戰爭。」

  車廂里又安靜了一會兒。

  然後他用力甩了甩手,像是要將那些想不通的念頭像撣灰塵一樣撣掉:「算了。管他呢。咱們就是執行任務的。事情辦完了,報告交上去,怎麼處理,讓上面的人煩去。這不是我們該操心的事兒。」

  他在說這句話的時候,眼角餘光一直盯著車窗外那片漆黑合金管道,仿佛擔心這亘古不變的衛星城會不會哪天突然崩塌。

  「所有人確認任務完成,請求返營。」

  布狄卡收到第三小隊發回的作戰報告時,已經是深夜。她坐在辦公室里,面前的全息屏幕上滾動著詳細的作戰記錄:任務過程、目標擊斃數、活捉數、繳獲物資清單、以及那條被用紅色高亮標記出來的異常記錄:「多名原登記為普通人的目標,在戰鬥中表現出已覺醒超凡能力反應,等級評估:一級至二級不等,應用能力粗糙,但靈魂波動確認。」

  

  她盯著那條記錄,眉頭微微皺起。這次可真是釣了條大魚,就是有些大得過頭了。但風險暴露出來,總比沒發現的要好。

  片刻的沉默之後,她伸手拿起了公民卡終端,撥通了加密頻道,語速穩定,措辭乾脆:

  「城主,有件事需要上議會。我們在貿易區端掉了一個自稱『荒野互助會』的組織。原本以為只是一個普通的地下傳教團伙,但在實際清剿中發現,他們掌握了一種能夠讓普通人在短時間內跨越超凡門檻的方法。目前還沒有搞清楚他們的完整傳承來源,但相關線索指向教國方向。」

  她頓了頓,又簡潔地補了一句,聲音比方才沉了一分:「會長和部分核心成員已擊斃,普通成員已經全部緝拿或消滅。繳獲原典筆記一本,以及儀式用粉末若干。我覺得這件事,已經不是城防處能單獨處理的了。」

  通訊那頭,城主沉默了幾息。然後是一聲沉穩的:「我知道了。馬上召開緊急會議。」

  通訊掛斷。布狄卡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那本被放置在透明容器中的、皮質封面的老舊筆記上。她沒有將其取出翻閱,她對這本來源不明的原典有著本能的警惕,誰知道有沒有隱藏什麼陷阱。

  那布滿裂紋的封面上,幾個陳舊的字若隱若現:此間神祇,亦是自我。

  ※※※※※※

  荒野之上,死寂如墳。一陣不知從何處來的風,拂過龜裂的大地,捲起細碎的沙塵。風過之後,這片與生命無關的景色之中,出現了一個與周圍的一切格格不入的人類身影。

  他瞧上去約莫中年年紀,身形頎長端直,如一柄被精心養護的劍收在鞘中,雖未出鋒,卻自有一種銳利感。


  面容清潤雅致,眼角與額間隱著幾道淺淺的細紋,非但不顯蒼老,反倒將他的神態襯得愈發沉靜從容。發色以烏黑為主,唯有兩鬢悄悄覆上一層薄薄的霜白,黑白相映之間,平添了幾分清逸出塵的意味。

  他皮膚的色澤更是罕見,是一種冷白色的淺瓷質感,像是被某種工藝反覆淘洗過的,帶有一層淡淡釉光的白。無論是衛星城還是荒野之上,這種膚色都異常少見。

  他身著一襲素色長袍,袍擺直直垂落,幾乎觸及地面,卻不曾沾染半點泥土與灰塵,仿佛那些塵埃在靠近他衣角的瞬間,便自覺地向兩側避讓了。衣擺與袖口處繡著極淡的銀色雲紋,偶爾會泛起一層幽微的流光。

  這是一件道袍。在這片被帝國實用主義與殘酷生存法則浸透的荒野之上,一件古老的、不屬於這個時代審美體系的道袍,本身就是一種無聲的宣言,他不屬於這片世界。

  而此刻,這位中年道人正在做一件在這裡被視為絕對禁忌的事情。他仰著頭,毫無遮掩地仰望蒼穹。

  天空之上,有著無數隻半睜半閉的、巨大的、懸浮在雲層之上的眼球。有些已經完全閉合,有些則微微張開一條縫隙,露出底下的一層灰白色的、沒有瞳仁的膜。那些眼球偶爾會極其緩慢地轉動方向,毫無目的地掃過大地,仿佛在機械地延續著某種古老的律動。

  這個身穿道袍的男人仰著頭,平靜地望向那些眼球。沒有恐懼和緊張,只是單純地、安安靜靜地觀看,仿佛那些盤踞在天空中的存在,於他而言不過是一群懸掛在牆上的掛畫。

  他的身體沒有任何異變,沒有皮膚皸裂,沒有七竅滲血,沒有靈魂波動紊亂的跡象,甚至神色都沒有任何變化,依然是那副仿佛一切都盡在預料之中的從容。

  他看了很久。然後他微微垂下眼帘,嘴唇翕動,低聲自語:「天心垂落,晦光漸明;地脈殘燼,似無還有。」

  他停頓了一下,目光依然停留在雲層之上,但焦點似乎已經穿透了那些眼球,望向了更遠的地方:「看樣子,天道之血果然還有些殘餘,沒有被主城全部收走。」

  他的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露出了一個介於嘲諷與感慨之間的弧度:「這等珍寶,區區凡人也配拿在手中?天道昌我!天道昌我!」

  話音落下,他的眉頭微微蹙起,像是回憶起了什麼讓他窩火的舊事。他輕輕地哼了一聲:「此偏遠疆域之人,果然愚笨,不堪大用。只可惜了我那些符籙,費了我好一番心血,本指望他辦點正事,結果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好。」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了一些,像是帶著一種沉甸甸的不甘,「若非當時剛從那鬼地方出來著急養傷,顧不上收拾殘局,那些天道之血,合該盡數歸我!」

  風從他身後吹來,掀動了他素色道袍的衣角。衣擺上那些銀色的雲紋在光線中流轉了一下,又黯淡下去,像是某種被壓抑著的力量,正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甦醒。他不屬於這裡,卻也沒有要離開的意思。

  他再次沉默了片刻,目光依然凝視著天穹,自言自語道:「既然那顆棋子廢了,便由我親自來吧。雖然那鬼地方害我錯失天道之血,但也並非全無收穫,就以這座衛星城的血祭,來試試新手段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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