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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六章 東南門外

2026-06-08 22:50:41 作者: 小熊呀

  卯正未到,青槐學宮東門已經亮起兩列陣燈。

  燈光落在青石地上,像一條被提前鋪好的路。

  參加黑渠靈田任務的人陸續到齊。司南舟來得最早,身上掛著隊伍令牌,記錄板已經打開。林若晴背著醫養箱,箱角貼了三道青符,走路時一點聲響都不出。邵臨川帶了兩隻陣符筒,袖口扎得很緊,看見李觀寰時點了點頭。

  顧眠生最後到。

  他臉色比昨夜更白,眼下卻有一種壓住不動的興奮。舊銅環掛在腕上,外面又纏了一圈布,看上去像普通護腕。

  許照瀾站在門下。

  「點名。」

  司南舟報人,林若晴核醫養記錄,邵臨川檢查器具封條,顧眠生把材料採樣匣遞給許照瀾過目。輪到李觀寰時,許照瀾只看了他的短刀、記錄玉片和基礎護身符。

  「異常記錄員。」許照瀾道,「你今天說話可以比平時多一點。」

  陸衡山站在門內,背著另一隻資料包。

  「聽見沒,官方許可你多說話。」

  李觀寰道:「你那邊也一樣。」

  陸衡山笑了一下。

  「我那邊全是人,話少反而麻煩。」

  兩支小隊在東門分開。

  陸衡山跟著學務府的人往西側車道走,臨上車前回頭喊了一句:「活著回來,最好帶點有用的答案。」

  「你也是。」

  青槐學宮東門緩緩開啟。

  門外並不是李觀寰想像里的荒野。

  青槐城外緣鋪著大片低階靈田,田埂整齊,渠線縱橫,遠處有巡田塔和小型護陣。清晨的薄霧浮在田面上,靈稻葉尖掛著細光,偶爾有巡田人踩著窄窄的田橋經過。

  

  如果只看這一眼,這裡更像一個富足、秩序井然的農業區。

  直到陣車越過第三道巡護線。

  黑渠出現在眾人眼前。

  那是一條比普通水渠寬得多的舊渠,渠水顏色很深,水面上漂著腐爛的青苗和碎鱗。兩側田埂被撕開數十處,有些地方還冒著渾濁氣泡。

  護陣外架著臨時木欄。

  木欄上掛著幾具魔蜥屍體。

  屍體已經被巡田人用鉤索固定,四肢垂著,鱗片發灰,可它們的尾巴仍在一點點抽動,爪子刮著木欄,像死後還想往渠水裡爬。

  一個低年級學生若在這裡,多半會當場叫出聲。

  司南舟臉色一沉。

  「死後殘動?」

  林若晴立刻靠近兩步,又停在安全線外。

  「像神經殘留,但時間太久了。」

  許照瀾看向李觀寰。

  李觀寰盯著那幾具屍體。

  幻米在視野里把尾部抽動頻率標了出來。

  七具屍體,抽動方向完全一致。

  它們不是亂動。

  它們都在朝黑渠下游偏東的位置用力。

  「不是普通殘動。」李觀寰道,「它們死後仍在響應某個方向的刺激。」

  邵臨川皺眉。

  「死了還能聽令?」

  「未必是聽令,也可能是組織慣性。」李觀寰道,「先記錄方向。」

  司南舟把話接過去:「若晴,記方向。臨川,看木欄受力。顧眠生,不要碰屍體。」

  顧眠生剛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他低聲道:「我只是想看看鱗片。」

  許照瀾聲音平穩。

  「第一條現場規矩:沒確認污染等級前,想看也不能碰。」

  顧眠生收回手。

  舊銅環下方,布條輕輕動了一下。

  李觀寰看見了,但暫時按下。

  巡田塔下,一名城務協辦迎上來,遞來現場簡報。

  「昨夜又沖了一波,傷了兩個人,護陣裂了三處。魔蜥主要從一號渠眼和三號渠眼出來,天亮後少了,但渠里還有聲。」

  「居民疏散了嗎?」司南舟問。


  「近渠住戶都撤到西棚了。還有一個巡田人昨夜回去拿陣釘,困在二號田棚里。人沒大傷,但外面有魔蜥遊動,我們不敢硬沖,怕把渠眼撕大。」

  邵臨川立刻抬頭。

  「有人被困?」

  許照瀾看著學生們。

  「核心目標不變。查明原因,保護渠線和居民。現在多一個即時目標:安全接出被困巡田人。」

  司南舟深吸一口氣。

  「我來排路線。」

  李觀寰已經看向黑渠。

  渠水下方,一串氣泡逆著水流浮起。

  緊接著,掛在木欄上的一具魔蜥屍體突然張開嘴。

  一團灰白色泥塊從它喉嚨里滾出來,落在地上,裂成兩半。

  泥塊里嵌著一根細細的白色硬絲。

  像骨。

  也像某種被咬碎的陣線。

  許照瀾抬手,金色陣光瞬間罩住泥塊。

  「全員後退半步。」

  沒人再說話。

  黑渠靈田的第一眼,就把「低階任務」四個字撕開了一道口子。

  被困的巡田人在二號田棚。

  田棚離安全線不遠,中間卻隔著一段被魔蜥啃壞的田埂。渠水從裂口裡漫出來,淹過腳踝,水面下偶爾有長影游過。

  許照瀾站在臨時木欄旁,沒進場。

  「你們來。」

  司南舟很快分派:「邵臨川前探,林若晴看傷情和撤離路線,顧眠生帶採樣匣跟在我後面,李觀寰看異常點。所有人不離開彼此視野。」

  邵臨川輕哼一聲,卻照做了。

  他把一張輕身符貼在靴側,身影掠過第一段田埂。腳尖落在半塌的泥面上時,泥下猛地鼓起一道水線。

  「左側!」

  李觀寰開口的同時,邵臨川已經側身。

  一隻魔蜥從泥里竄出,牙齒擦著他的袖口咬空。邵臨川手腕一翻,短棍點在魔蜥頸側,靈力震開鱗片,把它壓回水裡。

  「看見了。」

  他語氣還穩,只是腳步收了半寸。

  林若晴迅速在記錄板上標出出擊位置。

  「水下潛伏,反應快,優先攻擊移動目標。」

  「不全是。」李觀寰道,「它剛才先繞過了陣釘殘片。」

  司南舟回頭。

  「陣釘?」

  李觀寰指向田埂裂口。

  那裡有幾枚斷裂的護田陣釘,被泥水沖得半露。普通魔物若是被靈田氣息吸引,應該會順著靈氣最濃處衝擊。可剛才那隻魔蜥繞開了陣釘,像是在避開某種刺痛。

  「它們不是單純奔著靈稻來的。」李觀寰道,「陣眼、渠眼、裂口,優先級更高。」

  司南舟立刻改口:「先保護陣眼。臨川,不要追殺,逼退就行。」

  邵臨川頓了一下。

  「如果能殺,為什麼不殺?」

  「被困者還在棚里。」司南舟道,「殺一隻不如把路打開。」

  邵臨川沒再爭。

  他們沿著田埂推進。

  第二隻魔蜥從水下撲出來時,司南舟提前甩出一枚絆索符。符光在泥水上鋪開,像一張低低的網。魔蜥撞上去,被壓得翻身,顧眠生立刻把採樣匣伸過去。

  「別取活體組織。」林若晴提醒。

  顧眠生手一僵。

  「我知道。」

  他改取了水樣。

  水樣入匣的一瞬,舊銅環下方又輕輕一動。

  李觀寰視線掠過,沒有當場點破。

  田棚里的巡田人聽見動靜,推開一條門縫。

  「別過來!棚後還有一隻大的!」

  話音剛落,田棚後方的泥牆被撞出一個凹坑。

  木柱發出刺耳的裂聲。

  林若晴臉色微變。

  「棚要塌。」


  司南舟立刻道:「臨川,撐柱。顧眠生,撤水樣,別擋路。李觀寰,看後面那隻從哪來。」

  李觀寰已經蹲下。

  泥水裡有很淺的震動。

  不是一隻。

  三隻小的圍著一隻大的。

  大的在撞棚,小的在啃棚底的護陣線。

  「它們在拆陣,不是亂撞。」李觀寰道,「先打小的。大的被陣棚擋住,一時進不來。」

  邵臨川衝到田棚側面,用陣符筒撐住斷裂木柱。司南舟和林若晴沿棚底放符,逼出兩隻小魔蜥。顧眠生跟著補網,動作慢半拍,卻總算沒出錯。

  第三隻小魔蜥從棚底鑽出,直撲林若晴腿側。

  李觀寰手裡的短刀出鞘。

  他沒有用出超出練氣學生太多的速度,只是提前半步把刀鋒放到那隻魔蜥必經的位置。

  魔蜥像自己撞上去。

  刀鋒切進頸側軟縫,黑血濺上泥水。

  林若晴低頭看了一眼,又看李觀寰。

  「你預判很準。」

  「它起跳前尾部會壓低。」李觀寰道。

  只是他同時看見了幻米標出的肌肉收縮線。

  棚門終於打開。

  巡田人被接出來,左臂有咬傷,臉色還算清醒。林若晴立刻處理傷口,司南舟護著他往安全線退。

  任務的第一段看似順利。

  直到巡田人路過李觀寰身邊,忽然抓住他的袖口。

  「別只看魔蜥。」他喘著氣說,「昨夜我聽見渠下面有人敲東西。」

  李觀寰看向他。

  「人?」

  巡田人嘴唇發白。

  「三下,停一停,再三下。像在敲門。」

  許照瀾在安全線外抬起眼。

  黑渠水面也在這時猛地下降了一寸。

  被水遮住的渠壁露出一排新鮮咬痕。

  咬痕後方,是一個剛被撕開的暗口。

  暗口深處傳來細密的刮擦聲。

  三下。

  停一停。

  又三下。

  暗口出現後,所有人都看向許照瀾。

  許照瀾卻看向司南舟。

  「你是臨場協調。」

  司南舟的手指壓在記錄板邊緣。

  司南舟聽懂了。

  老師不會替他們做第一個判斷。

  黑渠水位仍在緩慢下降,暗口越來越清楚。洞壁並不平整,像被許多牙齒和爪子反覆撕扯過,邊緣掛著細碎白絲。

  邵臨川先開口。

  「現在追進去。暗口剛開,裡面的東西還沒散。」

  林若晴反對得很快。

  「傷員剛撤出,渠眼情況不明。貿然深入,後面如果再沖一波,居民和靈田都危險。」

  「我們來就是查源頭。」邵臨川道,「只在外面堵,分怎麼拿?」

  他自己也意識到太直,眉頭壓了一下。

  司南舟沒責怪他。

  很多人心裡都有同一個問題。

  任務評價、築基推薦、老師印象,這些東西不會因為大家裝作不在意就消失。

  顧眠生低聲說:「如果源頭跑了,後面還是會扣分。」

  林若晴看了他一眼。

  顧眠生避開視線。

  李觀寰蹲在暗口外,撿起一根白絲。

  白絲很細,表面帶著泥,但折斷處有規則紋理。幻米掃描後給出初步判斷:非骨質,非普通植物纖維,靈力導通性異常。

  像被拉斷的低階陣線。

  也像某種生物組織里的硬化束。

  「我建議先堵三處渠眼。」李觀寰道。

  邵臨川立刻看他。

  「原因。」


  「魔蜥行動方向集中,死後也朝下游偏東抽動。暗口只是出口之一,源頭未必在這裡。若我們追進去,外面渠眼繼續被撕,居民區會先出問題。」

  司南舟問:「能確定有三處?」

  李觀寰用記錄玉片投出簡圖。

  「一號渠眼、剛才的暗口、田棚後方裂線。三點連起來,像一個外圈。先堵外圈,再查內側。」

  邵臨川盯著圖。

  「你什麼時候畫的?」

  「剛才。」

  陸衡山要是在這裡,大概會說一句「他畫得快,別問」。

  邵臨川沒有繼續追問,只道:「堵渠眼會拖時間。」

  司南舟終於做決定。

  「先堵。」

  邵臨川臉色不太好,卻還是點頭。

  「聽協調。」

  許照瀾眼底有一點淡淡的認可,但他沒有夸。

  堵渠眼比救人更麻煩。

  一號渠眼在黑渠轉彎處,水流急,底下有魔蜥遊動。三號裂線靠近靈田陣眼,不能用太強的符,否則會把護田陣一起震壞。新暗口最危險,裡面刮擦聲越來越密。

  司南舟把隊伍拆成兩組,卻保持距離。

  邵臨川和顧眠生去一號渠眼放沉釘符,林若晴負責陣眼側的裂線,李觀寰跟司南舟處理新暗口。

  許照瀾走在最外層。

  他手始終垂著,金丹威壓一點也不外放,卻讓所有人知道,只要局面越線,他可以在一息內壓住整個渠段。

  李觀寰把三枚低階淨水符放進暗口外緣。

  符紙一入泥水,立刻被染成灰色。

  「污染反應比水樣高。」司南舟道。

  「裡面有更濃的殘留。」

  「能堵嗎?」

  「能堵入口,不能堵源頭。」

  李觀寰把沉釘符的位置向左移了半寸。

  司南舟看見了。

  「為什麼移?」

  「右側洞壁在動。」

  司南舟一怔。

  下一瞬,暗口右壁忽然鼓起。

  那不是泥。

  一整片渠壁像活物一樣收縮,表面裂開三道縫,三隻魔蜥從縫裡擠出來,身上還連著細細的肉須。

  司南舟立刻甩出符網。

  李觀寰短刀壓低,封住最前一隻的轉向。林若晴從另一側補了一道止血符,符光雖然不是殺傷符,卻正好黏住魔蜥後肢。

  邵臨川聽見動靜,想回援。

  「別動!」李觀寰喝道,「一號渠眼下面還有東西。」

  邵臨川腳步硬生生停住。

  他低頭看去。

  水面下,一隻更大的影子貼著他的腳邊掠過。如果他剛才回身,沉釘符會偏,渠眼下面那東西就能順著縫衝出來。

  邵臨川臉色微變。

  顧眠生趁機把沉釘符壓下去。

  符光沉入水底。

  一號渠眼轟然一震。

  三處外圈同時亮起。

  黑渠水面被短暫壓平。

  新暗口裡的刮擦聲停了。

  眾人剛松半口氣,洞裡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像一扇門在地下被人從裡面推了一下。

  緊接著,三處被堵住的渠眼同時向外滲出黑紅色細線。

  林若晴的記錄板發出警示。

  「靈力污染上升。」

  李觀寰看著那三條黑紅細線。

  它們在泥水裡並沒有散開。

  反而像血管一樣,朝同一個方向慢慢收縮。

  源頭不在外圈。

  它在更深的地方,正在把這些被切斷的口子重新拉回去。

  許照瀾終於向前走了兩步。

  「到這裡為止,任務風險已經高於普通魔蜥清理。」


  司南舟抬頭。

  「是否終止?」

  許照瀾看著被壓住的三處渠眼。

  「還沒到需要終止的程度。現在進入第二階段:查明內側源頭,但不深入未知主巢。你們負責觀察和外圍封鎖,我負責確認退路。」

  這已經是很清楚的邊界。

  學生們不能莽進去當英雄。

  但也不能轉身就走,把核心問題丟給老師。

  城務協辦取來渠線舊圖。

  黑渠原本是一條舊水利渠,後來併入靈田護陣,用來調節水脈和靈田濕度。幾十年前,渠底曾經塌過一次,修補後留下兩段廢棄暗渠。昨夜魔蜥衝出的方向,正好靠近其中一段。

  邵臨川看著舊圖。

  「下面有廢渠。」

  「有,但沒人進去。」協辦道,「廢渠封了很多年,正常人下不去。」

  顧眠生低聲道:「魔蜥不是正常人。」

  沒人笑。

  許照瀾用短令打開一段巡護通道。

  眾人從黑渠側面的檢修井下去。井壁潮濕,法燈照出一圈圈舊修補痕跡。越往下,空氣越悶,泥腥味里夾著一種冷硬的金屬氣。

  李觀寰走在中段。

  幻米不斷補全三維模型。

  井道、廢渠、裂口和魔蜥行跡,全部被標進圖層。模型里有一個明顯的空白區,位於三處渠眼內側,形狀像一個壓扁的囊。

  「停。」

  李觀寰出聲。

  隊伍停下。

  邵臨川這次反應很快,陣符筒已經對準前方。

  「哪裡?」

  李觀寰指向腳下。

  「聲音。」

  眾人靜下來。

  廢渠里只有水滴聲。

  片刻後,腳下泥層深處傳來輕輕一響。

  三下。

  停一停。

  又三下。

  林若晴臉色發緊。

  「和巡田人聽到的一樣。」

  司南舟低聲道:「像求救。」

  「更像誘導。」李觀寰道。

  顧眠生抬頭。

  「為什麼?」

  「間隔太穩定。真實求救會受體力、恐懼和環境影響。」

  他說得很直接。

  這不是人在敲門。

  這是某種東西學會了「人聽見會靠近」的節奏。

  邵臨川吸了一口氣。

  「真噁心。」

  廢渠前方忽然亮起兩點暗黃。

  一隻晶斑魔蜥從陰影里爬出。

  它比外面那些更大,背上的渾濁晶斑一鼓一縮,像在呼吸。普通魔蜥動作快,這隻卻很慢,每一步都拖著濕漉漉的聲響。

  司南舟立刻抬手。

  「陣型!」

  邵臨川前壓,林若晴退半步,顧眠生打開採樣匣,李觀寰站在側後方觀察。

  晶斑魔蜥沒有第一時間撲上來。

  它張開嘴。

  喉嚨里發出三下輕響。

  停一停。

  又三下。

  顧眠生臉色變了。

  「是它?」

  「至少它能發出這個聲音。」李觀寰道。

  晶斑魔蜥突然動了。

  它的速度和笨重外形完全不符,幾乎貼地滑來。邵臨川第一棍砸在它頭側,鱗片裂開,卻沒能把它逼退。司南舟的符網落下,被晶斑上浮出的灰光燒出一個洞。

  林若晴迅速喊:「晶斑抗符!」

  李觀寰看見了它背部晶斑的收縮順序。

  不是妖獸內丹供能的模式。

  更像一個殘破泵體,把靈力一段段推向四肢。


  「打晶斑之間的軟縫。」他道,「不要打晶斑。」

  邵臨川立刻改棍路。

  這一次,他沒有爭。

  短棍點進第二和第三塊晶斑之間,魔蜥身體一歪。司南舟的符網趁機纏住前肢,林若晴用止血符封住傷口外翻處,反而讓它局部肌肉僵硬。

  顧眠生站在側面,手指按在舊銅環上,呼吸越來越快。

  「左後腿。」李觀寰提醒。

  顧眠生這才回神,把採樣匣拋向左側。

  採樣匣展開,夾住魔蜥甩出的尾端碎鱗。

  晶斑魔蜥發出尖銳嘶聲,猛地掙脫符網,朝顧眠生撲去。

  許照瀾的手微微抬起。

  李觀寰先動。

  他向前踏半步,短刀斜斜切出。

  刀鋒不快,也不重,卻剛好切進魔蜥前肢關節卸力點。晶斑魔蜥撲勢偏移,擦著顧眠生肩側撞上廢渠壁。

  邵臨川補上最後一棍。

  晶斑之間的軟縫徹底裂開。

  魔蜥倒地。

  它還在抽搐。

  背上的晶斑一塊塊暗下去,身體卻像融化一樣塌開。鱗片下方鑽出許多細小肉須,在泥水裡本能地擺動,似乎還想重新抓住什麼。

  林若晴後退一步。

  「這不是普通魔蜥組織。」

  許照瀾走近,取出封印匣。

  「從現在開始,所有樣本只許封存,不許私取。」

  顧眠生低下頭。

  沒人看見他的護腕下方,那枚舊銅環輕輕發熱。

  李觀寰看見了廢渠盡頭。

  那裡有一段坍塌的石壁。

  石壁裂縫裡,露出一抹很淡的白光。

  和外務實踐課水鏡中一閃而過的碎光完全一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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