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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假門留聲

2026-06-09 09:15:08 作者: 小熊呀

  陸衡山回到宿舍時,天已經黑了。

  他一路都沒有一個人走。

  先是幫紀南梔去成人補學院送了三句話,又陪田秤把一名舊蓮村礦工帶到醫養樓複查。回學宮主路時,林若晴正好從圖書館出來,抱著一摞醫養記錄,兩人同路走了一段。

  他沒有刻意躲。

  太刻意,會讓那個聲音知道自己被發現了。

  可他也沒有給它單獨說話的機會。

  那聲音一路很安靜。

  安靜本身就像一隻眼睛。

  陸衡山推開宿舍門時,李觀寰正坐在桌邊看書。

  桌上擺著三樣東西。

  一枚普通空白記錄簽。

  一隻用來裝廢紙的小青匣。

  還有一盞低階陣燈。

  記住我們101看書網

  陸衡山看了一眼,故意用平常語氣道:「你這擺得像要做法。」

  李觀寰翻過一頁書。

  「補記錄。」

  陸衡山坐下。

  那聲音終於動了。

  他身邊這個人,很聰明。

  陸衡山沒有回。

  李觀寰也沒有抬頭。

  幻米通訊里,一行字浮出來:

  它在嗎?

  陸衡山回:

  在。剛誇你聰明。

  李觀寰:

  看來觀察能力正常。

  陸衡山差點沒繃住。

  那聲音繼續:

  可聰明人未必懂你。

  陸衡山把茶杯端起來。

  「老李,今天紀醫士讓我傳話,不許我多加。我一句都沒多加。」




  「你這也太敷衍了。」

  「表達清晰,執行準確,邊界意識有所提高。」

  陸衡山沉默了一下。

  「你跟紀南梔學得真快。」

  那聲音像是停住了。

  它能聽見他們開玩笑。

  能看見陸衡山對這個名字的反應。

  卻不能看見幻米里同時閃過的另一行字。

  李觀寰:

  它開始把紀南梔作為誘導入口?

  陸衡山:

  是。

  李觀寰:

  下一步會提「你可以更強」「你可以幫她更多」「不要總等我判斷」。

  陸衡山:

  你要不要這麼熟練。

  李觀寰:

  舊茶棚那人已經演示過一遍。

  承認制度未必壞。

  強調製度太慢。

  把個人焦慮包裝成錯過窗口。

  陸衡山看著桌上的空白記錄簽。

  那簽很普通,青槐學宮到處都有。學生寫錯記錄時會領新的,教師批註時也會用。沒有靈光,沒有特殊紋路,只在邊角壓著一圈極淡的防污線。

  李觀寰把它放在燈旁。

  「今天我整理了黑渠記錄。」他說。

  也是說給那個聲音聽。

  「顧眠生那邊有一點異常,但證據不足。官方現在只能按舊物污染和藥粉關聯風險處理。」

  陸衡山配合道:「如果真是殘魂呢?」

  那聲音輕輕一動。

  李觀寰語氣平穩。

  「也不能直接定性。殘魂、污染舊物等,表層表現可能相似。沒有足夠樣本,不能下結論。」

  陸衡山說:「那要是有人真想幫忙呢?」

  李觀寰看了他一眼。

  「那也要能接受驗證。」


  宿舍里安靜了幾息。

  陣燈的光很低。

  低到桌邊只有一小片暖色。

  那聲音終於在陸衡山意識邊緣響起。

  他說得不錯。

  陸衡山心裡一緊。

  孩子,不必怕驗證。

  我本也不願藏頭露尾。

  這回它說得更完整。

  不像顧眠生那邊的殘句,也不像舊茶棚里的灰色話術。它溫和,克制,甚至帶著一點被誤解後的疲憊。

  只是我如今太弱,一旦被當成魔物處理,連解釋的機會都沒有。

  陸衡山盯著茶杯。

  幻米自動記錄每一個字。

  李觀寰沒有說話。

  他只是把那枚空白記錄簽推到桌邊,像隨手整理東西。

  那聲音停了一下。

  你那位同伴,身上有很奇特的氣息。

  陸衡山發給李觀寰:

  它看你了。

  李觀寰回覆:

  讓它看。

  下一刻,李觀寰開口道:「陸衡山,你今天有沒有覺得自己靈息不穩?」

  陸衡山道:「有一點。可能是茶棚後勁。」

  「把手放到記錄簽上。」

  「幹什麼?」

  「做個低階心神波動標記。明天如果紀南梔問,你有記錄。」

  自然到連陸衡山都差點信了。

  他把手放上去。

  記錄簽微微一亮。

  那只是最低階的學生用記錄簽,能留下短時靈息波紋,用於證明某個時段內修煉或心神狀態變化。醫養樓、修煉課、外務復盤都用。

  但這一枚不一樣。

  陸衡山能通過幻米看見另一層。

  記錄簽邊緣,有一層幾乎不可見的納米薄膜。

  再往下,是李觀寰用練氣外殼偽裝出來的微弱丹田響應。

  像一扇門。

  一扇故意做得不太結實的門。

  那聲音靠近了一點。

  陸衡山感覺到一種極細的涼意,從自己的袖口往桌面流過去。

  不是實體。

  更像一段貼著影子移動的念頭。

  李觀寰的呼吸沒有變。

  幻米通訊里,他只發了兩個字:

  別動。

  那聲音像在猶豫。

  它不能讀心。

  它只能聽見李觀寰剛才說要做記錄,看見陸衡山把手放上去,看見記錄簽亮起。

  它大概認為這是一個普通練氣層級的心神標記。

  也可能認為,這是它窺探李觀寰和陸衡山之間異常聯繫的入口。

  涼意繼續往前。

  記錄簽亮得更穩。

  李觀寰忽然道:「如果真有殘魂,最難證明的不是它有沒有力量。」

  陸衡山配合問:「是什麼?」

  「是它為什麼只找害怕的人。」

  那聲音猛地一頓。

  門開了。

  它想退。

  李觀寰指尖在桌面上輕輕一按。

  記錄簽沒有爆亮。

  沒有靈力衝擊。

  沒有任何能驚動宿舍陣法的動靜。

  只是那層暖光忽然向內一收,像有人把一滴水封進冰里。

  陸衡山只覺得袖口一輕。

  腦子邊緣那種被人貼著看的感覺消失了。

  空白記錄簽上多了一道極淡的灰線。

  灰線扭動了一下。

  又不動了。

  李觀寰把小青匣打開。


  裡面不是空的。

  匣底鋪著三層不同材質的隔離片:一層普通防污符紙,一層青槐學宮常用的封存薄膜,還有一層陸衡山完全看不見、只能通過幻米感知到的納米隔離層。

  李觀寰把記錄簽放進去。

  合匣。

  落鎖。

  整個過程很安靜。

  安靜得像只是收好一張寫壞的紙。

  陸衡山終於吐出一口氣。

  「成了?」

  「成了一小部分。」

  李觀寰把青匣放到桌內側。

  「不是本體。像是一段複製出來的殘響或分魂。很弱,離開你以後誘導能力下降很多。」

  「它死了嗎?」

  「不像死。」李觀寰說,「更像被折進一個沒有出口的窄盒子裡。」

  陸衡山搓了搓手腕。

  「我剛才真有種被貼臉看的感覺。」

  「它不能讀你的記憶。」

  「確定?」

  「基本確定。」李觀寰把幻米記錄調給他看,「它只對你開口說過的話、看到的人和當下情緒反應做取詞。它提紀南梔,是因為你在醫養樓說話、停頓、看她記錄。它提我,是因為你的社交位置明顯圍繞我展開。它不知道你在幻米里說了什麼。」

  陸衡山看著那幾段記錄。

  孩子,別怕。

  我不是心魔。

  我本也不願藏頭露尾。

  只是我如今太弱。

  這些話單獨看,甚至有點可憐。

  陸衡山低聲道:「如果它真是個倒霉強者殘魂呢?」

  李觀寰沒有立刻否定。

  「不能排除。」

  陸衡山看他。

  「真不能排除?」

  「它有完整話術,能觀察宿主活動,能複製極弱分魂,能把自己包裝成被誤解的殘魂。這些都說明它危險,但不直接證明它不是殘魂。」李觀寰說,「殘魂也可能被污染、被加工、被利用。我們現在只有一個很小的樣本。」

  陸衡山指了指青匣。

  「那這算什麼?」

  「觀察樣本。」

  「違法私藏危險物嗎?」

  「所以它不能被當成危險物使用,也不能離開隔離條件。」李觀寰道,「如果它表現出主動突破、污染擴散或誘導能力恢復,我會銷毀。」

  陸衡山看著他。

  「你已經想過怎麼銷毀了?」

  「三套方案。」

  「可以。很你。」

  李觀寰把記錄簽捕獲前後的波形並列。

  灰線在圖上形成三段不規則波峰。

  三聲詢路。

  七息等待。

  弱處投影。

  欲望取詞。

  失敗轉移。

  這些詞是幻米初步標註,不是結論。

  李觀寰看著那些標註,眉眼很靜。

  「它不是唯一。」

  陸衡山心裡一跳。

  「為什麼?」

  「太熟練。」李觀寰說,「不是臨時起意。它試探你的方式,和舊銅環、舊茶棚藥粉和舊蓮村未知載體,都有相似點。」

  他頓了頓。

  「還有神府。」

  陸衡山立刻明白他說的是誰。

  舊蓮村那個神。

  那個本不該靠自己布出那麼多陣、那麼多話術、那麼多控制鏈條的人。

  「你懷疑神也有一個?」

  「懷疑。」李觀寰強調,「不是確認。神府舊案里有未知載體殘片,雨亭線有殘污自毀,神本人掌握的很多布置超出他公開來源。把它們並列,可以形成一個方向。但現在證據不夠。」

  陸衡山看著小青匣。


  「所以官方不知道?」

  「不知道我們捕到這個。」

  「顧眠生那邊呢?」

  「官方可以知道舊銅環異常。」李觀寰道,「也應該知道。顧眠生繼續拖下去,會更危險。」

  陸衡山抬頭。

  「我去報?」

  「你更合適。」

  「因為我今天和紀南梔一起處理舊茶棚?」

  「因為你有合理來源。」李觀寰說,「你看見舊銅環,也知道顧眠生和舊茶棚的異常。你不用說隨身老爺爺,也不能說分魂。只說可覆核的異常。」

  陸衡山點頭。

  過了一會兒,他又問:「那這個樣本呢?」

  李觀寰把青匣收入帶鎖的書箱夾層。

  「先不動。」

  「不研究?」

  「研究不等於戳它。」

  陸衡山噎了一下。

  「你這話像在罵我。」

  「你剛才確實像想戳。」

  「我只是好奇。」

  「好奇也可以寫進記錄。」

  陸衡山嘆氣。

  「青槐學宮真可怕,連好奇都要歸檔。」

  李觀寰把最後一行記錄封存。

  「這次最好歸檔。」

  窗外,夜色沉在槐葉之間。

  陸衡山摸了摸空下來的袖口,第一次覺得那個聲音離開之後,屋裡安靜得有點奢侈。

  他沒有立刻睡。

  李觀寰也沒有。

  兩人各自坐了一會兒。

  直到宿舍樓遠處傳來巡夜先生的腳步聲,陸衡山才低聲道:「老李。」

  「嗯。」

  「它說我想被紀南梔認真看見。」

  李觀寰沒有看他。

  「你本來就想。」

  「你能不能不要這麼快。」

  「或許它想把這件事當成鉤子。」

  陸衡山沉默。

  李觀寰道:「想被人認真看見不是弱點。怕這個願望被別人利用,才需要記錄。」

  陸衡山過了很久才說:「知道了。」

  第二日清晨,醫養樓開門前,陸衡山已經站在門外。

  他手裡拿著一份很短的異常說明。

  沒有殘魂。

  沒有老爺爺。

  沒有幻米。

  只有四件事:

  顧眠生舊銅環多次異常發熱。

  任務後丹田下緣響應輕微偏高。

  舊茶棚藥粉線與黑渠舊丹傳聞相關。

  顧眠生對異常樣本表現出過度關注。

  紀南梔推門出來,看見他,微微一怔。

  「這麼早?」

  陸衡山把記錄遞過去。

  「我想報一個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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