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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章 陸先生闖三關

2026-06-21 13:58:42 作者: 小熊呀

  陸衡山停在階梯前。

  下面沒有光。

  只有一陣慢得讓人心裡發毛的呼吸。

  李觀寰那句「不要下來」還留在耳邊,像一枚剛打入牆裡的釘子,聲音不大,卻把整條路都釘住了。

  桑見微拉著他的袖子。

  「陸先生。」

  陸衡山沒有立刻答。

  他把那句話在心裡轉了一圈。

  語氣像真的。

  短,硬,沒解釋,帶著一點「你要是敢下來我回頭就記你一筆」的冷靜。

  這確實像李觀寰。

  可也太像了。

  陸衡山抬頭看向學堂塌開的黑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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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板上剛才那行「副隊首會先救誰」已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三個字:

  第一關。

  陸衡山沉默片刻。

  「你看,」他說,「開始不像事故,像有人起了標題。」

  桑見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眼睛慢慢睜大。

  黑板下方又浮出一行小字:

  請副隊首在三息內決定是否下井救隊首。

  陸衡山:「……」

  桑見微小聲道:「這不太像李先生寫的。」

  「標題不像。」陸衡山道,「但『三息內決定』有點像。」

  黑板很快開始倒數。

  三。

  二。

  陸衡山沒有動。

  一。

  倒數結束後,階梯里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

  下一息,整間學堂往後一退。

  他們腳下的地面變成一座窄橋。

  橋下全是黑水。

  橋對面站著三個人。

  左邊是李觀寰,衣袖破碎,眉心前三寸懸著一根觸肢。

  中間是紀南梔,手臂染血,面前擺著三名傷員。

  右邊是阿硯,坐在舊學堂里,腳下纏著黑色書頁。

  每個人都看向陸衡山。

  黑板跟著飄到橋上方,寫:

  第二關。

  只能帶一人過橋。

  陸衡山抬頭。

  「你是不是對副隊首有誤解?」

  黑板沒有回答。

  橋對面的三個影子同時開口。

  李觀寰道:「按任務目標,救我。」

  紀南梔道:「按傷情,救我。」

  阿硯道:「按舊規矩,先生先走。」

  桑見微下意識握緊陸衡山的袖口。

  陸衡山聽了一會兒,忽然笑了。

  「不對。」

  黑板一頓。

  陸衡山抬手,指向橋對面。

  「李觀寰不會說按任務目標救他。紀南梔不會讓別人先按她的傷情。阿硯更不會說舊規矩。」

  三個人影安靜下來。

  陸衡山繼續道:「而且你這題太偷懶。三個都像,三個都不像,最後逼我說一句我全都要。不好意思,這種話說出來很帥,但沒用。」

  黑板上慢慢浮出新的字:

  那你怎麼過橋?

  陸衡山看向橋面。

  橋很窄。

  只容一人。

  橋下黑水無聲起伏,偶爾浮出幾隻白色眼睛。

  他把牽引繩一端扣在自己腕上,另一端遞給桑見微。

  「我們不過。」

  桑見微一愣。

  陸衡山把第三枚人員標記簽貼在橋頭。

  「這橋是題,不是路。路不在題里。」

  他說完,後退半步,抬腳踩向橋外。


  桑見微臉色一變:「陸先生!」

  可他沒有掉下去。

  橋外的黑水像被一腳踩穿的布,露出一條向右折去的灰色窄廊。

  陸衡山站在窄廊上,回頭向桑見微伸手。

  「看,出題的人確實不懂我。」

  桑見微抓住他的手,跟著踏過去。

  橋對面的三個人影同時塌成墨。

  黑板在後方慢慢翻面。

  第三關。

  陸衡山嘆氣:「還有?」

  灰色窄廊盡頭有一扇很小的門。

  門上貼著一張紙:

  請副隊首說出隊首三個缺點,門即可開啟。

  桑見微看著那張紙,忍不住眨了眨眼。

  陸衡山也看著。

  他表情逐漸嚴肅。

  「這個題……」

  桑見微問:「很難嗎?」

  「太容易了。」陸衡山道,「容易得可疑。」

  門上又浮出一行:

  限時十息。

  陸衡山立刻道:「第一,太愛把人當變量。第二,太愛把自己也當變量。第三,說馬上從不馬上。」

  門沒開。

  又一行字浮出:

  不夠深刻。

  陸衡山震驚:「你還挑?」

  桑見微抿著嘴,眼睛裡有一點笑。

  陸衡山換了個姿勢,正色道:「第一,他有時候會把完整答案看得比當前人的承受能力更重。第二,他害怕失控,所以習慣把自己也關進推演里。第三,他其實很在意別人,但表達方式像在填寫事故記錄。」

  門仍沒開。

  門上浮出:

  有點像本人授意。

  陸衡山看了那行字許久。

  然後他笑容慢慢變了。

  「哦。」

  桑見微問:「怎麼了?」

  陸衡山道:「這關有內鬼。」

  門面輕輕一抖。

  陸衡山指著門:「前兩關出得缺德,但缺德得很外行。這一關忽然精準到能扎李觀寰自己,可見有人給了提示。」

  桑見微小聲道:「李先生?」

  「八成。」陸衡山道,「他可能已經被抓去當幕後壞人了。」

  門上浮出:

  請勿污衊隊首。

  陸衡山拍了一下門板。

  「就是他!」

  門終於開了。

  裡面不是出口。

  是一間小小的茶室。

  茶室中央擺著一張桌。

  桌上有三隻杯子。

  第一隻杯子旁寫:承認隊首英明。

  第二隻杯子旁寫:承認副隊首魯莽。

  第三隻杯子旁寫:承認兩者都對。

  陸衡山看著第三隻杯子。

  「這已經不是考驗了,這是私人恩怨。」

  三隻杯子同時往前挪了一寸。

  第一隻杯子冒出熱氣,茶香清淡,杯沿浮出一行小字:

  飲之可得隊首稱讚一句。

  第二隻杯子搖搖晃晃,茶湯里倒映出陸衡山剛才被床下細手追得狼狽後退的樣子,旁邊寫:

  飲之可刪去一段丟臉記錄。

  第三隻杯子最安靜。

  它只在杯底浮出四個字:

  兩邊都認。

  陸衡山盯著它們看了片刻。

  「你們這獎勵設計得很有問題。」

  第一隻杯子輕輕一響,像在催促。

  陸衡山道:「隊首稱讚一句有什麼用?他平時稱讚人最多也就是『尚可』。」


  第一隻杯子的熱氣頓時矮了半截。

  陸衡山又看第二隻:「刪掉丟臉記錄也不行。嚴棲那邊肯定有備份。再說,副隊首闖關途中合理狼狽,不丟人。」

  第二隻杯子晃了晃,茶湯里的倒影改成了他剛才拍門那一下。

  陸衡山面不改色:「這段也不刪。」

  桑見微的肩膀輕輕顫了一下,險些沒忍住。

  第三隻杯子慢慢爬到陸衡山手邊。

  陸衡山低頭看它。

  「至於你,問題最大。兩邊都認聽起來最穩,實際上最像讓人偷懶。李觀寰英明的時候確實英明,欠揍的時候也確實欠揍。我魯莽的時候確實魯莽,判斷對的時候也確實對。你把複雜問題泡成一杯茶,可見你根本不懂做副隊首。」

  第三隻杯子停住。

  杯底四個字慢慢改成:

  那你認什麼?

  陸衡山把封匣打開,十分慎重地把第三隻杯子扣了進去。

  「我認定你有研究價值。」

  杯子在封匣里輕輕撞了一下,像是氣壞了。

  這一次,桑見微終於笑出了聲。

  她笑得很輕,剛才一路壓著的驚懼像被這間荒唐茶室撬開了一點縫。

  陸衡山看見她笑,心裡也鬆了些。

  可松只鬆了一半。

  因為茶室牆上掛著一面鏡子。

  鏡子裡,李觀寰站在一片暗紅肉山前,身邊還有一個赤腳老者。

  老者正笑得前仰後合。

  李觀寰看著鏡面,表情平靜得近乎冷淡。

  陸衡山和鏡子裡的他對上視線。

  陸衡山慢慢眯起眼。

  「李觀寰。」

  鏡中李觀寰沒有說話。

  老者卻笑著擺手。

  茶室里響起他的聲音:「第三關通得不錯。要不要加試?」

  陸衡山按住桌沿。

  「你是誰?」

  「非法住戶。」

  陸衡山:「……」

  這個答案太坦蕩,一時竟讓人不知道怎麼接。

  鏡中李觀寰終於開口:「他叫裴照夜。你可以暫時理解為祈黑洞天主人。不要攻擊鏡面,不要喝茶,不要下任何明顯寫著獎勵的路。」

  陸衡山問:「你被控制了?」

  「沒有。」

  「你自願在旁邊看我闖關?」

  「情況複雜。」

  陸衡山看著他。

  「第三關是不是你出的主意?」

  李觀寰沉默一息。

  裴照夜在旁邊精神一振。

  陸衡山一拍桌子:「果然!」

  桑見微在旁邊小聲道:「陸先生,桌子好像在動。」

  陸衡山低頭。

  桌子確實在動。

  剩下兩隻杯子長出細腿,正在往他手邊爬;封匣里那隻也叩叩亂撞,像還想給自己爭一個說法。

  陸衡山:「……這地方到底有沒有正經東西?」

  裴照夜的聲音笑得十分開心:「有啊,你們。」

  鏡面閃了一下。

  李觀寰的聲音壓低:「陸衡山,聽我說。接下來不要追我。先帶桑見微找紀南梔。你們三人會合後,再找阿硯和嚴棲。這個洞天主人目前沒有殺意,但邊界不等於安全。」

  陸衡山臉上的笑意收了些。

  「你確定?」

  「確定到可以暫按此行動。」

  「這話聽著還是不夠安慰。」

  「因為不是安慰。」

  陸衡山呼出一口氣。

  「行。副隊首執行。」

  鏡面暗下去前,裴照夜還探頭補了一句:「第三隻杯子其實可以喝。」

  陸衡山毫不猶豫又往封匣上加了一道封簽。


  「帶回去驗。」

  裴照夜的笑聲差點把鏡子震裂。

  茶室門開了。

  門後這一次是通向上方的窄梯。

  桑見微跟著陸衡山走出去時,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

  茶室、杯子和鏡子都慢慢化成黑水。

  她輕聲道:「李先生真的在後面出主意嗎?」

  陸衡山道:「肯定。」

  「那他為什麼只逗你?」

  陸衡山想了想。

  「因為我比較經逗。」

  桑見微又笑了一下。

  陸衡山看見她笑,心裡那點被黑暗壓出來的冷意終於散了些。

  他提著封匣,沿窄梯向上。

  「走,找紀南梔。然後找阿硯和嚴棲。」

  桑見微點頭。

  他們身後,黑板最後浮出一行小字:

  陸先生連闖三關,暫評:可用。

  陸衡山回頭看見,氣笑了。

  「可用?」

  黑板立刻改字:

  很好用。

  陸衡山道:「這不是誇獎!」

  窄梯深處,裴照夜的笑聲遠遠傳來。

  與此同時,肉山盡頭,李觀寰收回視線。

  裴照夜還在笑。

  「你那位副隊首很有意思。」

  李觀寰道:「你笑得太久。」

  「幾百年沒這麼笑過。」裴照夜道,「讓我多笑會兒。」

  這句話說得很隨意。

  李觀寰卻聽見了裡面那一小截空。

  幾百年。

  他看向裴照夜。

  「你這些年沒有和人說過話?」

  裴照夜擺手:「偶爾有外層回執。」

  「回執不是人。」

  「有時候差不多。」裴照夜道,「它亮一下,我回一下,它不追問,我也不解釋。比很多人省事。」

  李觀寰沒有笑。

  裴照夜又咬了一口不知從哪裡摸出來的果子。

  「別這樣看我。你們年輕人就是喜歡把孤獨說得很嚴重。其實住久了也還好,睡一覺幾十年就過去了。」

  「你會計算自己睡了多久。」

  裴照夜咬果子的動作停了一下。

  李觀寰道:「你記不清準確時間,卻記得上一次正經覆核在你入住之前,也記得外層回執來了幾次。你不是不在意。」

  裴照夜看著他。

  過了一會兒,他笑了一下。

  這次笑得不誇張。

  「小隊首,幕後觀局的時候,不要把主人也當題目。」

  李觀寰道:「你先把我的隊伍當題目。」

  裴照夜想了想。

  「也對。」

  肉山上空,另一幅畫面亮起。

  裴照夜抬手一指。

  「那看看你們那個小和生姑娘。她可好玩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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