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硯坐在舊學堂里。
學堂很小,四面牆,八張桌,一塊黑板,一扇門,沒有窗。門在他正前方。
沒有臉的先生站在黑板前,手裡拿著一根教鞭。
「第一條規矩。」先生說,「學生不得離席。」
阿硯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桌面。
桌面上有一張紙。
紙上寫:
答完三題,可出門。
阿硯問:「這條紙算規矩嗎?」
先生道:「學生不得提問。」
阿硯點頭,不再問。他把紙翻過來,背面空白。
先生看著他。
「第一題。先生說得對不對?」
阿硯沒有立刻回答。
他說:「我不能提問,但可以作答前列條件嗎?」
先生沉默了一下。
教鞭敲黑板。
黑板上多了一條:
學生可以列條件,但不得超過十字。
阿硯道:「要看是哪位先生。」
先生的臉仍然沒有五官。
可整個人像卡住了一瞬。
「第二題。若先生不來,你還記不記?」
阿硯道:「記。」
「記誰?」
阿硯看向黑板。
「這算第三題嗎?」
先生道:「學生不得提問。」
阿硯點頭。
他不再說話。
先生等了片刻。
「你為什麼不答?」
阿硯道:「因為你沒有出題。」
先生手裡的教鞭慢慢彎了一下。
肉山盡頭,裴照夜咦了一聲。
「這個小孩不好玩。」
李觀寰道:「我說了,阿硯不是小孩。」
「他太穩了。」裴照夜道,「我給他變規矩,他就記規矩;我不讓他問,他就等我自己犯錯。這種學生以前最煩。」
李觀寰道:「你以前教過學生?」
裴照夜一頓。
「路過,教過幾天。」
「幾天?」
「幾十年也算幾天。」裴照夜含糊道。
李觀寰看著他。
裴照夜立刻指向畫面:「看,看他怎麼出門。」
學堂里,先生已經寫下第三題。
若舊規矩和新規矩衝突,聽誰的?
阿硯看著題。
這一次,他沉默得久了一些。
舊蓮村的舊規矩曾經告訴他,孩子不該問太多,先生和神府知道一切,外面的人不可信,蓮客要被看管。
青槐學宮的新規矩告訴他,問題可以問,記錄可以留,求助鏈不能被切斷,任何人都不該用「為了你好」把別人關起來。
特任隊的規矩告訴他,斷聯時先留證,再判斷,再行動。
可眼前這間學堂的規矩一直在變。
阿硯抬頭。
「聽能被複查的。」
先生沒有動。
阿硯繼續道:「舊規矩也可能對,新規矩也可能錯。不能因為舊就聽,也不能因為新就聽。要看它能不能被別人複查,能不能保護求助,能不能允許人離開。」
黑板上的字慢慢滲出黑水。
先生道:「答得太長。」
阿硯點頭:「所以這不是答案,是記錄。」
他把桌面那張紙拿起,折成一枚很小的封簽。
先生舉起教鞭。
「學生不得離席。」
阿硯沒有站起來。
他把封簽貼在桌面邊緣。
桌子很輕地響了一聲。
八張桌同時亮起細線。
原來這間學堂的陣眼不在門上。
在桌子裡。
阿硯道:「離席不等於離開。」
他把自己的椅子向後一推。
椅子連著桌子。
桌子連著地面。
整間學堂向後滑出半尺。
門沒有開。
牆開了。
先生的教鞭停在半空。
阿硯從牆開的那條縫裡走出去。
出去前,他回頭,把黑板上的三條規矩全部抄進記錄簽。
然後在最後補了一句:
出題者不熟悉學堂。
肉山盡頭,裴照夜看見這句,沉默了。
李觀寰道:「他說得對。」
裴照夜不服:「我熟。」
「你熟的是很久以前的學堂。」
裴照夜張了張嘴,沒有說出話。
畫面里,阿硯走出牆縫。
牆外不是走廊。
是一座舊院。
院中擺著許多小木牌,每一塊牌上都有一個名字。名字大多模糊,只有少數還能辨認。阿硯沒有隨便碰。他沿木牌之間的空隙走,每走三步,就放下一枚記錄簽。
先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你不找李觀寰?」
阿硯道:「找。」
「那為什麼不跑?」
「跑會漏掉記錄。」
「他可能會死。」
阿硯腳步停了一下。
然後繼續走。
「而且如果我亂跑,他更可能來救我,增加危險。」
肉山盡頭,裴照夜看向李觀寰。
「他很了解你。」
李觀寰道:「所以你最好不要逼他。」
「我答應過。」
「你剛才那句已經接近逼他了。」
裴照夜摸了摸鼻子。
「好吧。」
他抬手,舊院盡頭開出一扇小門。
門後亮著醫養靜室的白光。
阿硯停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他先把最後一枚記錄簽貼在門框上。
再低聲道:「阿硯,進入不明醫養區。若失聯,優先複查舊院木牌。」
說完,他才推門。
門內,紀南梔正站在一張長桌前。
長桌上躺著三個陸衡山。
一個臉色蒼白,呼吸微弱。
一個胸口被黑線纏住,仍在笑。
一個睜著眼,一動不動,看起來最像真的。
紀南梔手裡握著穩心針,表情冷得像霜。
她沒有看阿硯。
「別碰。」
阿硯站在門口:「我不碰。」
長桌上,第二個陸衡山笑著道:「南梔,你再不救我,我真要疼死了。」
紀南梔沒有理他。
第一個陸衡山低聲道:「先救他,我還能撐。」
第三個陸衡山只是看著她。
紀南梔把穩心針扎進第一個陸衡山腕側。
第二個陸衡山立刻道:「你選錯了。」
紀南梔道:「閉嘴。」
第二個陸衡山:「你不心疼?」
紀南梔道:「心疼不是診斷。」
肉山盡頭,裴照夜輕輕嘶了一聲。
「這個不好逗。」
李觀寰道:「她比你穩。」
裴照夜不服:「我還沒出招。」
畫面里,醫養靜室的天花板緩緩睜開一隻眼。
那隻眼看向紀南梔。
「若只有一個是真的呢?」
紀南梔道:「那就更要按傷情。」
「若真的那個會怪你呢?」
「陸衡山若清醒,會先怪你。」
第二個陸衡山噎住。
阿硯站在門口,認真補充:「很可能。」
紀南梔終於看了他一眼。
「你怎麼過來的?」
「牆開了。」
「受傷嗎?」
「沒有。」
「站門口,記錄,不要進治療線。」
「好。」
紀南梔繼續處置。
她先穩住第一個的心神,再切斷第二個胸口黑線,最後才走向第三個。
第三個陸衡山一直看著她。
紀南梔站在他身邊,低聲道:「你太安靜了。」
第三個陸衡山眨了一下眼。
「我怕你不選我。」
紀南梔道:「你若是真的,不會用這句話逼我。」
她抬手,穩心針沒有扎向他,反而扎入他身下長桌。
長桌發出一聲尖叫。
三個陸衡山同時消失。
桌面裂開,露出底下一團被黑線纏住的白色光核。
阿硯立刻道:「陣心。」
紀南梔道:「封。」
阿硯甩出記錄簽。
紀南梔的醫養環扣住光核外層。
光核掙扎了一下,忽然發出陸衡山的聲音:
「南梔,我疼。」
紀南梔手指頓了一下。
只一下。
下一息,她把醫養環扣死。
「他真疼的時候,會先嘴硬。」
光核安靜下來。
醫養靜室門外傳來腳步聲。
陸衡山和桑見微趕到時,正看見三個自己化成黑水。
陸衡山看著長桌,又看紀南梔。
「你剛才救了幾個我?」
紀南梔道:「一個都不是。」
陸衡山鬆了口氣:「那就好。」
紀南梔看他:「你很高興?」
「至少能看出你沒有被假的我騙。」
「你真的時候也不一定騙不到我。」
陸衡山立刻道:「這句話我可以理解成誇獎嗎?」
「不可以。」
桑見微小聲道:「紀醫師,陸先生剛才連闖三關。」
紀南梔看向陸衡山。
陸衡山咳了一聲:「暫評很好用。」
紀南梔:「誰評的?」
陸衡山:「非法住戶。」
紀南梔沉默片刻。
「你們見到主人了?」
陸衡山指了指上方:「李觀寰見到了。還在背後出主意逗我。」
阿硯抬頭:「先生在幕後?」
「我懷疑是。」陸衡山道,「第三關絕對有他的手筆。」
紀南梔沒有笑。
她看向醫養靜室的天花板。
「那他現在應該能看到我們。」
肉山盡頭,李觀寰看著畫面里四人抬頭。
裴照夜笑眯眯道:「他們發現你了。」
李觀寰道:「他們發現的是你。」
「你也在。」
「我沒有出紀南梔這關。」
「你只出陸衡山那關,真偏心。」
李觀寰道:「因為他會回頭找我算帳,不會被嚇壞。」
裴照夜笑了笑。
「你很清楚每個人能承受什麼。」
「還不夠清楚。」
「比我清楚。」裴照夜道。
這句話輕得像隨口一說。
李觀寰看向他。
裴照夜卻已經把畫面切向另一處。
嚴棲還在斷錨旁邊。
她面前的隊務冊已經堆滿了字。
她對面坐著一名小小的紙人。
紙人頭上頂著一行字:
本洞天臨時事務代表。
嚴棲面無表情:「你無權代表。」
紙人拍桌:「我有主人授權。」
嚴棲道:「出具授權。」
紙人掏出一片葉子。
葉子上寫:
讓它玩。
嚴棲看了一眼。
「授權內容不明,格式不合,印記不全。」
紙人:「你怎麼比洞天署還煩!」
嚴棲低頭記錄。
涉嫌非法占用無主洞天者授權文書不合。
紙人跳起來:「不許寫!」
嚴棲抬眼:「你無權阻止記錄。」
陸衡山在醫養靜室里通過畫面看到這一幕,終於笑出了聲。
「嚴棲在審它!」
桑見微也忍不住笑。
阿硯認真道:「嚴棲前輩優勢很大。」
紀南梔道:「她確實適合對付這種東西。」
肉山盡頭,裴照夜的臉色第一次有點不自然。
「這個不好玩。」
李觀寰道:「因為她不陪你玩。」
「她一直讓我補材料。」
畫面里,嚴棲已經列出第六條。
一、交代入駐時間。
二、交代外層回執修改次數。
三、交代是否造成生命傷害。
四、交代是否可安全撤離。
五、交代是否願意補登。
六、交代為什麼把首任特任隊拖入未經申報的洞天內部測試。
紙人抱著頭:「我只是紙人!」
嚴棲道:「可轉達。」
紙人崩潰地看向空中。
「主人!」
裴照夜立刻把畫面往旁邊挪了一點,假裝沒聽見。
李觀寰道:「她問得都很合理。」
裴照夜道:「你們這隊伍不好玩。」
「剛才你說很好玩。」
「分人。」
李觀寰看著畫面里的嚴棲。
她沒有被恐怖嚇住,也沒有被荒誕帶偏。她把一切都變成記錄、邊界、回執和追責。
她並非不怕,只是知道怕沒有用。
裴照夜終於嘆了口氣。
「行吧,差不多該收一收了。」
李觀寰問:「為什麼?」
「再玩下去,那個記錄姑娘真要把我寫成卷宗。」
「你本來就會進卷宗。」
「那也不要這麼快。」
裴照夜抬手。
四幅畫面同時亮起。
陸衡山、紀南梔、桑見微、阿硯站在醫養靜室里。
嚴棲坐在斷錨前,紙人垂頭喪氣。
李觀寰站在肉山盡頭。
所有畫面的邊緣開始向同一處靠攏。
裴照夜的笑意淡了些。
「小隊首,你看夠了嗎?」
李觀寰道:「不夠。」
「還想問?」
「你以前帶過一隊人。」
裴照夜沒有說話。
李觀寰繼續道:「你教過學生。你見過許多少數血脈者被寫錯。你熟悉舊式學堂,又對現在的學堂不熟。你對外層回執很在意,卻假裝不在意。你獨自住在這裡八九百年,偶爾休眠,卻仍然把每次回執當成有人來過。」
裴照夜臉上的頑皮慢慢收起來。
肉山周圍的眼睛閉了更多。
李觀寰道:「你不是只想玩。你在等人發現你。」
裴照夜笑了一下。
這一次,笑聲很輕,也很舊。
「發現我做什麼?」
「不知道。」李觀寰道,「所以我在問。」
裴照夜看著那些逐漸靠攏的畫面。
「我年輕時走過很多地方。」他說,「那時候覺得哪裡都能去,什麼都能看,誰都能聊幾句。後來境界越高,身體越大,能隨便去的地方反而越少。再後來,路擺在面前,要麼去青霄,要麼找個地方展開。去青霄要重新投人門下,要等,要爭,要聽別人安排。展開麼,找個沒人要的洞天,門一關,安靜。」
他停了一下。
「我選了安靜。」
李觀寰沒有接話。
裴照夜低頭,看著腳下暗紅肉壁。
「安靜久了,就想聽見人聲。可真有人來了,又怕他們只把我當麻煩。那就先嚇一嚇,玩一玩。若他們跑了,我還能說是他們沒意思。若他們留下……」
「若他們留下?」
裴照夜抬頭,又把笑掛回臉上。
「那就繼續玩。」
李觀寰看著他。
裴照夜轉開目光。
「別用這種眼神。年紀輕輕,像個審案的。」
李觀寰道:「你確實有案。」
裴照夜嘖了一聲。
「行了,收場。」
他抬手一拍肉山。
所有畫面同時碎開。
醫養靜室、斷錨、舊學堂、和生廳、茶室、黑水橋,全都像紙一樣向上捲起。
陸衡山等人腳下一空。
下一息,他們同時落到一片寬闊黑石地面上。
攜光匣一盞盞重新亮起。
六個人終於站在同一處。
前方,李觀寰從暗紅光里走出來。
他身後跟著赤腳老者。
陸衡山先看李觀寰。
再看老者。
最後又看李觀寰。
「你最好解釋一下第三關。」
李觀寰道:「情況複雜。」
陸衡山冷笑:「這句話我剛才聽過。」
裴照夜舉手:「我可以作證,小隊首隻出了一點點主意。」
陸衡山看向他。
「你就是非法住戶?」
裴照夜笑眯眯道:「正是。」
嚴棲把隊務冊翻開。
「姓名。」
裴照夜的笑容僵了一下。
陸衡山忽然覺得,這個洞天也不是完全沒有公平。
不過公平只維持了很短一會兒。
嚴棲剛寫下「裴照夜」三個字,周圍黑石地面又輕輕震了一下。紀南梔、桑見微和阿硯被一道白線引到旁邊,正低頭檢查各自器物,暫時沒有走近。
陸衡山看見她們沒聽見,膽子立刻又回來了。
他看向裴照夜,壓低聲音道:「說真的,你這個副本前半段氣氛不錯,舊驛、紅門、七個腳步,都挺嚇人。但後面節奏有點散。」
裴照夜原本正被嚴棲問得頭疼,聞言眼睛一亮。
「你也覺得?」
「當然。」陸衡山道,「三關設計思路可以,但第二關橋外有路這點提示太少。聰明人能看出來,普通人就只能掉水。第三關不錯,尤其是逼我說李觀寰缺點,很有創意。」
李觀寰看向他。
陸衡山假裝沒看見。
裴照夜認真點頭:「我也覺得第三關好。」
「但茶室太早暴露鏡子。」陸衡山繼續道,「你應該先給一壺茶,茶里放一點不會傷人的幻覺,讓人以為自己真喝了獎勵,結果發現獎勵是寫副隊首自評三百字。」
嚴棲抬頭:「你在給非法住戶完善陷阱?」
陸衡山道:「我這是復盤。」
裴照夜立刻道:「對,復盤。」
陸衡山越說越順:「還有桑見微那關,和生廳很有意思,但可以加一個排隊叫號環節。每個奇怪血脈者都要拿號,拿錯號會變成別人的號。她肯定會認真糾正,糾正到最後全廳都被她整頓好。」
裴照夜拍手:「好!」
李觀寰道:「不建議。」
「你別打斷。」陸衡山道,「阿硯那關也可以加強。不是說嚇他,別用舊蓮村那套,容易過界。可以讓規矩每三息變一次,但把所有舊規矩寫在牆上,只要他發現第一條和最後一條互相矛盾,就能直接出門。這樣更體現他的冷靜。」
裴照夜連連點頭。
「紀南梔那關……」陸衡山頓了一下,語氣收了些,「假我可以少一點。三個太多。一個就夠,越像真的越嚇人。但不能說太噁心的話,她會立刻識破。」
裴照夜摸著下巴:「那說什麼?」
陸衡山認真思考:「說『我沒事,你先救別人』。」
李觀寰道:「這句你確實會說。」
陸衡山道:「所以才嚇人。」
裴照夜恍然大悟:「學到了。」
「還有嚴棲。」陸衡山看向嚴棲,立刻換了語氣,「嚴棲這一關不建議加強。建議直接跳過。對雙方都好。」
裴照夜深有同感:「對雙方都好。」
嚴棲面無表情地寫:
陸副隊首疑似為非法測試提供改進建議。
陸衡山立刻道:「等等,這句不能這麼寫。」
「可複查。」嚴棲道。
「復盤和改進建議不一樣。」
「剛才內容更接近改進建議。」
陸衡山正要辯解,身後忽然傳來紀南梔的聲音。
「假你可以少一點?」
陸衡山整個人一僵。
桑見微抱著那隻裝滿奇怪禮物的封匣,站在紀南梔旁邊,眼睛睜得圓圓的。
阿硯站在另一側,手裡拿著記錄簽,神情認真得讓陸衡山心裡發虛。
三個人看樣子已經聽了一會兒。
紀南梔看著陸衡山。
「越像真的越嚇人?」
陸衡山緩緩轉身。
「我可以解釋。」
桑見微小聲道:「陸先生剛才說我的關可以加排隊叫號。」
阿硯補充:「還說我的規矩每三息變一次。」
陸衡山看向李觀寰。
李觀寰道:「副隊首自行復盤。」
裴照夜在旁邊看熱鬧不嫌事大,感慨道:「你們隊伍真有意思。」
紀南梔道:「你也閉嘴。」
裴照夜立刻閉嘴。
陸衡山咳了一聲:「我剛才主要是為了套情報。」
李觀寰看著他。
嚴棲看著他。
阿硯也看著他。
桑見微很努力地想相信,但表情明顯沒成功。
紀南梔道:「套出什麼了?」
陸衡山沉默片刻。
「裴前輩副本設計確實有提升空間。」
空氣安靜。
下一息,桑見微先沒忍住,低頭笑了出來。
阿硯抿住嘴。
李觀寰眼底也有一點笑意。
紀南梔看了陸衡山很久,最後伸手把他袖口上沾著的一點黑水擦掉。
「下次少給別人出怎麼嚇我的主意。」
陸衡山立刻道:「沒有下次。」
裴照夜小聲道:「其實可以有。」
紀南梔抬眼。
裴照夜再次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