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慰慰剛被章凜親得腿軟,腦子裡就有一條支線進程彈了出來。
「車怎麼解決?共享單車可進不了隧道。」
他的呼吸還沒完全平復,「我有 APP可以開我媽的特斯拉。」
他回答得極其敷衍,又把她拉回來親。
她已經切走了頻道:「算了,還是開我媽的,電車不能讓你有最佳用戶體驗。我去把她車鑰匙偷出來。」
他放棄了,來日方長,現下還是盡一個 J人的本分吧。
「還是去租個車。」
何慰慰看著章凜,三秒前還在全情投入地親她,三秒後就已經過度到了對比各平台租車價格和車型的理性分析模式。
這人機真的很奇怪,奇怪到她一點都不想換一個正常的。
取車處,章凜雙手背在背後,看著何慰慰繞著車走了一圈,踢了踢左前輪。
「你都這麼檢查輪胎狀況的?」
她撇嘴,一副「你不懂」的樣子,對他揚眉。
「我不是在檢查,我在打招呼,喚醒它的戰鬥魂。」
坐進駕駛位,她沒等他自己動手,傾過身去,半個身子的重量虛壓在他身上,伸手去扯他那一側的安全帶。
他被她忽然的靠近,逗弄得心跳漏跳一拍,耳朵一下紅了。
她暗爽,「緊張嗎?」
「怎麼會?」他死鴨子嘴硬。
「可別太興奮哦bro!」
她調戲地拍了拍他的臉頰,隨後手上動作如行雲流水:調座椅、掰後視鏡、連藍牙。
重金屬搖滾震破了車內的寂靜,灌滿了車廂。
他終於平復了心跳,有餘力調侃她了,「手勢很……」
她目光如炬橫掃過來。
他馬上改口:「是老司機沒跑了。」
她也不謙虛,「我家老何帶我上路第一天,就跟我說,得曉得自己幾斤幾兩,也曉得路幾斤幾兩。」
進人民路隧道前,要走淮海路。
深夜的淮海路,比早晚高峰還要堵,尤其是靠近西藏路那一段夜店KTV林立的。
何慰慰把音量又往上撥了兩個格,降下車窗,把電音對著路邊夜場裡那幫自以為很燥的嗨咖們轟過去。
來啊,看看到底誰才是這條街上最能蹦的那個仔。
她單手搭在方向盤上,另一隻手在膝蓋上打拍子。
她眼皮都沒抬,腳底油門輕點,車頭鬼魅般地滑上去幾步,剛好把缺口封死。
「呵,nice try啊 jerk!」
「領地意識還挺強。」章凜評價。
「Come on,大兄弟,這才哪兒到哪兒?」
紅燈轉綠,前車慢了半拍沒起步。
「變燈了變燈了,看不懂紅綠燈是咋地啊?駕照怎麼拿的啊?回去重考行不行?」
腳底一記油門,車速提檔的同時,她轉頭瞥了一眼章凜,嗲嗲台灣腔:「小哥哥,我們要進隧道了喲。」
前方出現一輛保時捷卡宴,速度正常,規矩地行駛在左車道,一切平安。
突然,卡宴變道,直接杵在她車道前方。
「哦??」
章凜聽著這個「哦」字從低到高,掃了整整一個八度,輕笑一聲。
何慰慰轉頭,「你又笑什麼?」
他對她雙手比贊,「攜帶的信息量,足夠寫一篇八百字的《當代駕駛行為迷惑性研究報告》。」
「你前面沒車啊朋友!你變道變給鬼看啊!!」
他又要笑,又怕被何慰慰吼,只好自圓其說:「負責閉合嘴唇、保持嚴肅表情的口輪匝肌,正在被顴骨大肌以一種不可抗拒的力量,向上牽拉。我也無能為力。」
何慰慰伸手摸了摸他的臉,動作太過敷衍,因為她要忙別的去了,因為前面的卡宴變道之後減速了。
「For fuck’s sake! Move your ass啊jerk,what the hell are you doing?睡著了嘛?要不要我給你閃送個枕頭?」
她按了一下喇叭,短促,堅決,聲明性質。
「磨磨唧唧的,真睡著了?再不讓道,我直接懟你尾巴了啊!」
「那算追尾。」
副駕駛上的看戲小哥弱弱發了個彈幕。
「追個屁啊!」她脫口而出,氣勢如虹。
不出一秒,她又切回甜美模式,對著他眨眨眼,聲音夾得能滴出蜜來:「你交規學得好好哦。」
從認識何慰慰到現在,章凜就沒得到過這樣級別的甜美禮遇,他的口輪奏肌防線徹底崩潰,抖著肩膀大笑出聲。
「你這精分切換速度,比我GPU並行計算還快。」
卡宴恢復了正常速度,她右側超車,車速提了一截。她當然不趕時間,純粹就是為了讓對方從後視鏡里,看看清楚是哪個漂亮姐姐超了他。
超完之後她看了一眼後視鏡,輕輕「哼」了一聲。
然後前面又來了一輛外地牌照的白色SUV,車速忽快忽慢,幾次要變道,按了燈卻沒變。
「Fuck啊!思路如尿路,腦溝腦回都被米田共填滿了。我去我擦,前面是有髒東西還是有髒東西啊?Shit shit shit!!!」
她一隻手穩住方向盤,另一隻手在空中比劃著名,手勢誇張,像一個剛學會三個中文詞的英國人在試圖和計程車司機溝通。
「I assume……我覺得……this fucking stupid driver……腦殘司機……他maybe是第一次來到了美麗的上海……所以他就abso-fucking-lutely迷路了。」
她的發音極其到位,完美復刻了那種刻板印象里外國人說中文的奇怪重音和被打亂的聲調。
「Holy shit,又來一尊活菩薩,上海這樣快節奏的城市裡,為什麼tunnel里everyone都這麼滴慢?Like a parking lot?」
她邊說邊搖頭,表情是那種「我很困惑但我保持禮貌」的外國遊客臉。
瞅准空檔,她一個變道超車,示意章凜搖下窗戶,對著白色SUV比了個極其標準的中指。然後秒切回來,大眼睛忽閃忽閃,睫毛都在賣萌:「這樣的人為什麼能領到駕照呢?好奇怪哦。」
章凜完了,他徹底淪陷了。
上次在杭州看視頻的時候,他以為那就是上限了。
他當時對她說「高低得坐一次你的車,體驗一下上海灘車神的風采」,是他輕率了,他以為自己做好了抗壓測試。
用她的話說,「這才哪兒到哪兒」。
視頻是二維的,隔著屏幕,有安全距離。
但現在……她活生生地坐在他旁邊,聲音從一米不到的距離直接灌進他的耳朵,嗲妹和潑婦之間的切換不是剪輯出來的,是他親眼看著同一張嘴、同一根聲帶、在零點幾秒內完成的實時切換。
加上鈉燈的頻閃把她的表情切成了一幀一幀的定格畫面,上一幀是殺氣騰騰的路怒女王,下一幀是眨著眼睛問他「對不對嘛」的嗲精甜妹。
章凜已經笑到胃抽筋了。
何慰慰又補了一刀,她挺直脊背,切換成了低沉、莊重、給《動物世界》配旁白的播音腔:「在上海的地下交通系統中,一頭迷路的外地SUV,正在經歷它生命中最漫長的兩公里。它不知道,它已經被食物鏈頂端的捕食者鎖定了。」
她對他眨眼,旋即把視線轉迴路面,假裝什麼都沒發生過。
他遲滯的表情,讓她的嘴角掛上了「得逞了」的勝利微笑。
他的手掌忽然覆上她大腿內側。
她一抖,車頭一歪,趕緊扶正方向盤,笑罵:「好了,這下後面那老白要笑我菜雞了。」
她又順勢演起了糙漢,「方向盤都握不穩,應該去駕校練到進棺材。」
他看她對他無動於衷,手指順著她大腿線條上滑,停在牛仔短褲邊緣,拇指輕輕摩挲
她心跳早亂得橫七豎八了,眼睛還死盯著前面的車,「勾引我也挑個我不耍威風的時候吧,寶貝兒。」
他湊近她耳邊,氣息熱得發燙,「誰讓你穿這麼短的褲子,寶貝兒。」
這麼一磨嘰,白色 SUV趁機超了過去,車窗里伸出一根報復性的中指。
車子開出隧道,便是浦東寬闊無人的街道。
何慰慰把車速頂到了限速,車子低吼著拐進一條死胡同。
她掛了空擋,拉了手剎,轉頭看他,「上頭伐?」
他點頭。
「喜歡伐?」
「喜歡死了。」
「喜歡什麼?」
「喜歡你,何慰慰,歪歪頭,尖叫莎拉波娃。」
她伸手捏住他下巴,拇指輕輕蹭過他的臉,「我發現你這個人是有點惡趣味的。」
「要不然怎麼配得上你?」
「解開安全帶。」
他照做,手指卻故意慢了半拍,眼神鎖在她臉上,「這麼bossy。」
「別說話。」
她跪在座椅上,把他拉向自己,吻他。
這個吻帶著餘溫未散的情緒,帶著剛才路怒餘波的、直接而明確的占有。她咬住他的下唇,舌尖探進去,毫不收斂地糾纏。
幾乎是同時,他的手掌扣住她的後腦,把這個吻接管過去。
她退開一點,像是突然失了力氣,把臉埋進他頸窩,貼著他,蹭了一下。
這個動作,比剛才那個吻更要命。
他低聲音說:「下車。」
何慰慰以為他要換位置開車,結果車門一開,她直接他橫抱了起來。
她短促地「啊」了一聲,下意識摟住他的脖子,腿也自然地收緊,掛在他身上。
他動作乾脆,帶著少見的、不講邏輯的直接,拉開后座車門,把她放進去。
她仰在后座,輕聲說了一句,帶點笑,又帶點挑釁:「現在不講交規了?」
他沒回答,吻下來,用他自己的節奏,慢、穩,帶著壓迫感。
「你這是報復性輸出?」
他沒停,唇貼著她,低聲回了一句:「是延遲執行。」
這句話太章凜了,她直接笑出聲,卻被堵在了糾纏的唇齒之間。
車窗外是凌晨三點的上海,而車內,是一場完全脫離了控制邏輯、卻正處於最高峰值運行的系統。
沒有優化目標,只有此時此刻。